第244章 上游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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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上游之兵

  粵江水位下降同時,草軍水師的戰力也快速成型。

  李逸試圖再次用水軍對沿江的營寨發起襲擊時,營寨中直接投出雹雨般的石塊,打得艦船舷碎桅折。

  李迢水師有將士二萬,均是慣能搏風打浪的水軍健兒。除了艨艟、鬥艦、走舸、遊艇、海鶻之外,更有樓船百艘,皆用交趾所產鐵力木打造,甲板上搭建幾重戰樓,各層有女牆垛口,駐以長矛勁弩之士。

  戰船上所用的遠射武器一般是巨弩,絞車弩能發射七支箭,所中城壘,無不摧隕,樓櫓亦顛墜,相當犀利。

  也能承載小型的投石機,謂之大拍,居於船樓兩側,沿船體左右排列。待到戰時,兩側發拍,猶如大船振翅,巨石飛舞聲勢驚人。

  但因水面顛簸,投石的準頭威力,比不上在岸上發射。

  黃巢的營寨布局,乃是水陸連環設寨,聯以鐵索。船塢邊上多設箭塔,布以重弩拋石,廣州水師雖然強橫,也難免鎩羽而歸。

  吃了數次苦頭,李逸才意識到,在黃巢、朱溫這樣的智謀之士率領下,義軍的進步速度,堪稱一日千里。

  依託著船塢掩護,草軍新建的水師甚至數次主動出擊,騷擾補給廣州城的糧船,頗有繳獲。

  廣州城內,越發氣沮。

  秋末近冬,即使嶺南炎瘴之地,也有了絲絲寒意。

  城中的守軍,好似遭了秋霜的衰草,許多人顯出蔫頭耷腦的神氣,對守住城池不抱希望。

  草軍的攻城器械也日益完備,下邊克取廣州城,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這節骨眼上,卻發生了驚變。

  先是綿延數日的冷雨,令水位再次上漲。李逸帶著大批戰船,趁著漲水衝破了黃巢的鐵鏈封鎖,向粵江上游而去。

  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是李迢摯友,嶺南西道之地也多有李迢門生故吏。雖然當地官軍新經桂林慘敗,損失慘重,又被南詔蠻兵襲擾,但李迢父子不會放過最後的救命稻草,仍想儘量借些兵過來。

  隨後又有大量鼠子在草軍營寨附近活動,嘴上叼著麥稈和樹葉,晝不避人,極為膽大。

  第二天看時,能看見許多老鼠的屍體,這些鼠子嘴邊往往沾著乾涸的血跡。

  許多戰士更親見它們死亡的情景——正在快速奔突,突然嘴裡吐出一口血,就停下來翻了肚皮。

  隨後,前所未有的猛烈疫情,在營地中瀰漫開來。

  黃巢向來重視營地清潔,紮營必依李衛公兵法,諸兵士每下營訖,兩隊共掘一廁,廁所建立在下風口,遠離軍隊糧倉和水源地。

  不潔的來源,卻非來自草軍軍營。

  廣州城內多達二十萬的人口,每天產生海量糞尿。

  城池沒被封鎖的時候,有專門的糞車糞船將這些五穀輪迴之物運走,弄到鄉間肥田。

  圍城時,糞尿只能由靠江的城牆傾入粵江當中。

  當水位又漲起來,穢物難免隨著江濤漂浮,甚至逆流而上。

  大量的鼠子聞風而來,啖食污穢,傳播疫病。

  俗語裡,有瘟疫「始於冬,盛於春,衰於驚蟄」的說法。

  這個說法不一定準確,且夏天氣候炎熱,穢物和屍體腐爛會更快。但多數瘟疫,確在冬春較烈。

  現下由秋入冬,正是大疫爆發之時。

  黃巢立馬令人撲殺老鼠,將其屍體點火焚燒。

  爆發開來的疫情卻很難控制,許多身強力壯的戰士短時間內虛弱倒下,隨即吐血而亡。

  草軍中醫士數量不少,但面對這樣的大疫,無論人手還是藥物都發生了嚴重的短缺。很多醫者在照料病人時,也染病而亡。

  在猛烈的疫情下,有些隊整隊五十人一起死盡,大量的屍體無法分別安葬,只能集中點火,焚為灰燼。

  短短十日內,瘟疫就帶走了三千多條性命。僥倖染病不死的戰士,很多也變得身體虛弱。

  草軍並非沒遭過重大死傷,且不說王仙芝部戰死三萬餘人的蘄州血戰,此前黃巢軍在宣州南陵敗於雷帥高駢,陣沒也有數千人。

  擺明車馬的刀槍劍戟,和未知的恐懼卻不一樣。

  不畏戰死沙場的勇士,也會在疫病蔓延中,因無常不知何時來襲的恐懼而精神衰弱。


  城內沒有爆發疫情,眼見此情此景,認為草賊是受了天譴,滿城鑼鼓喧天,到處演戲唱曲慶祝。

  此消彼長,廣州守軍士氣又提振起來。

  義軍當中,有人心懷悲憤,認為疫病本由廣州居民傾倒糞尿入江而起,建議黃巢用拋石機將死鼠甚至人屍拋入城中,傳播瘟疫。

  黃巢拒絕了這一獻策。

  他認為疫病雖然造成一定損失,但己軍仍有攻克廣州的實力。

  黃巢想取下廣州作為長久經營的巢穴,就要爭取城內民心。破城之後,除誅殺一些招致漢人怨憤的胡商,不打算多作殺戮。

  慈不掌兵,黃巢並非婦人之仁。

  但他認為,若做一定惡行,必得獲取相稱好處。如果利小而惡大,甚至損人不利己,這種事情,就不應去做。

  面對即將從粵江上游歸來的李逸,黃巢也做出戒備。

  哪怕嶺南西道官軍已經衰弱,必要提防仍不能少。

  李逸的船隊順流而下,順風升帆而行,檣帆旌旗林立,宛如巨鳥棲息水上。

  斥候稟報,稱敵艦數量比起離開廣州時,有所增加。

  李逸終究求到了些援軍。

  黃巢令柴存、王重隱二將別立營寨,為犄角之勢,預備對李逸帶來的援兵發起阻擊。

  尚讓帶兵為其後繼。

  從船上下來一群臉上塗畫得花花綠綠的蠻兵,有些人身上還披著虎豹的皮毛。

  按照草軍一貫經驗,蠻子花紋塗得越花,戰力越不中用。嶺南西道長期吃官糧的蠻兵,就很少在臉上塗東西。

  這些蠻子下船之後,健步如飛。

  步卒速度越快,意味著盔甲越輕。

  隨後柴存和王重隱就發現,蠻子們像熱刀子切酥酪一樣,打穿他們的寨門,如白虹貫日衝殺進來。

  他們怒吼著將身上的野獸毛皮扔在地上,露出火紅色的頭盔,犀牛皮製成的身甲,和黃銅打造的腿甲。

  蠻人後方,一頭頭長著長鼻子和彎月狀白牙的巨獸發力奔馳,向草軍營寨發起兇猛的衝撞。

  柴存和王重隱在己方的壕溝,被巨獸們直接踩平時,才意識到這些蠻兵是什麼來路。

  戴朱兜鍪,犀皮銅股排,歷險如飛。

  這是雲南南詔國精銳部隊「羅苴子」的標誌。

  巨獸則是深為大唐忌憚的南詔戰象。

  南詔,這個曾經被雷帥高駢重創的大唐宿敵。

  這次與朝廷聯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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