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殺死心中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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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殺死心中的男孩

  「我昏過去多久了?」

  朱溫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躺在明亮廂房裡干潔的床鋪上,看來是在潮州某個宅院裡。

  段紅煙低垂嬌顏,一雙明眸關切地注視著他。

  床邊桌上有半碗沒喝完的甘露湯,碗裡插著一柄細小的銀勺。

  自己昏迷的時候,段紅煙,可能還有其他人,定是通過給他小口餵雞湯補充食水。

  「十天。」段紅煙應聲答道:「四腳蛇傷得有些重,還不能下床。這些日子一般是芷臻妹妹在照顧你,但她疲倦睡了,我來替一下。」

  「至於如廁,是那個叫米拉的羅斯女人幫忙。她經歷的男人多了,瞧一下也不算什麼事兒。」

  段紅煙說得輕描淡寫,眼中的血絲卻難以遮掩。

  「這麼久……」

  一般人就算悲慟昏迷,醒過來也就是一盞茶光景。

  朱溫暈過去的時間,卻比之前和焰帥生死對拼負傷還長。

  得到朱存死訊後,朱溫確然產生了生無可戀的情緒。

  他在昏迷當中,多次看到二哥的身影,飄飄蕩蕩,他伸出手去,只能抓一個空。

  沒了二哥,世間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朱溫輕聲呢喃:「想人間婆娑,全無著落,看萬般紅紫,過眼成灰。」

  他知道,二哥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洛醫仙來看過了。她說因為悲痛昏迷這麼久,她也是頭次見,但你心中有復仇之心,就一定能醒過來。」段紅煙柔聲道:「洛醫仙指點芷臻和我,怎麼給昏迷的病人餵水,我倆就輪流守你床邊。」

  朱溫心頭一熱,但念及朱存之死,胸口突又絞痛不已。

  段紅煙將一個修長的布包裹放在朱溫身旁,一股熟悉的氣息與朱溫精神感應,使他意志為之一振。

  「你丟失的刀,已撈起來了。但沒找到二哥。」段紅煙輕聲道:「我想,他或許還在世。」

  朱溫霍然坐起,驚叫道:「二哥還活著?他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我想……」段紅煙略一躊躇:「他過去幫你做了太多事,現在覺得並非好事,就躲起來,暫時不打算再見你了。」

  小師妹真的很善解人意。

  這個說法十分牽強,卻讓朱溫得到了救命稻草般的安慰。

  「是……一定是這樣……」

  朱溫抓住段紅煙的手,喃喃自語,眼中淚珠如線滾滾而下。

  理智告訴他,未來,他恐怕要花一輩子去尋找二哥。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要給自己一點希望。

  段紅煙抱住朱溫的頭,摩挲著他的頭髮,柔聲道:「哭吧,男人哭沒什麼好丟臉的。你們在世上,要承擔的比我們女人還多……」

  柔荑在朱溫發間穿插,指尖揉捻著頭皮,帶來微妙的觸感。段紅煙玲瓏浮凸的身姿散出淡淡的香氛,令室內充斥著難言的曖昧。

  相比靠魔門天香飆功法來製造體香的花王尤滴,段紅煙才算得上真的天生異香。她身子散發出的玫瑰香十分濃烈,可以輕易聞到,有時甚至能引來蝴蝶與她作伴。

  段紅煙的溫柔,加上淚水的宣洩,讓朱溫感覺心中的痛楚緩解了些。

  瞧見朱溫不再流淚,段紅煙才細心地用帕子擦乾了他的淚水,向朱溫通紅的眼眶柔柔地吹著氣。

  四目相對,臉龐隔近,段紅煙精緻得無可挑剔的五官被朱溫瞧得纖毫畢現。

  他突然感覺到一股熱氣在小腹處聚集。

  放在床上的大夏龍雀寶刀似乎得到感應,發出一聲輕鳴,隔著布帛散發出淡淡的紅光。

  一股慾念頃刻占據了朱溫的腦海,他一把將段紅煙按倒在床上,按住她雙臂,開始撕扯她的衣衫,嘴唇則往段紅煙臉上亂湊亂貼。

  「你……你要做什麼?」

  段紅煙掙扎著驚呼道,卻依然壓低了聲音。

  朱溫恍若未聞,雙目赤紅。

  「你再這樣,我可要大聲叫了!」

  朱溫仍未作理會。

  而後他小腹一陣劇痛,原來是被段紅煙用膝蓋頂了個狠的。


  徹骨的抽痛,使得朱溫頃刻間清醒過來。

  眼見段紅煙衣衫凌亂破碎,朱溫慚愧莫名,猛抽了自己一記耳光,麵皮頓時浮現五道紅印。

  朱溫抱著段紅煙在地洞裡過了五天四夜,都未曾起邪念。

  他實在想不到,在兄長離去,段紅煙為了照顧自己清減憔悴之時,自己卻像個無行的潑賴兒般,對小師妹動手動腳。

  「混蛋,你禍害芷臻和四腳蛇還不夠,輕薄到本千金頭上了?」

  段紅煙嬌嗔道,並不顯得生氣,還用玉手輕揉朱溫臉上的紅腫。

  「大抵是魔刀的緣故罷。孤男寡女在一起,容易自制不住。」段紅煙又換了語氣,輕輕道:「你沒什麼好自責的,以後咱倆注意些分寸。」

  她頃刻間便幫朱溫找到了藉口。照這麼說,在洞穴里朱溫能保持正念,則是因為魔刀弄丟了不在身邊。

  但朱溫多次與田珺、蘭素亭肌膚相親,頂多是曾按捺不住,於認識田珺不久時,揉了對方大腿。

  他對自己的定力頗有自信,覺得自己完全能控制魔刀的魔性,不會被其反制。

  這次失控,朱溫也不知是怎生回事。

  段紅煙如此貼心,這時候再說什麼道歉的話,全顯得多餘。

  待段紅煙整理好衣衫,他攥住對方手掌,鄭重說了一句:「謝謝。」

  段紅煙點了點頭:「去看四腳蛇吧,她一直記掛著你。」

  床尾邊衣篋里,有準備好的乾淨外袍。朱溫拿起穿上,走出房門,只覺腳步仍有些虛浮。

  有昏過去太久體虛的緣故,亦有鬱結在心中的悲痛所致。

  朱溫知道,他從此要適應沒有二哥幫襯的日子。

  過去,他甚至會把三分之二以上的軍中庶務交給朱存。當了義軍大將,依然跟做遊俠時一樣一天睡五個時辰。

  二哥知道他怕麻煩,所以縱容他的懶散。

  此役之後,朱溫必須去想,如果不是那麼懶散,如果戰前多算計一些,是否就能改變這個慘痛結果。

  一開始,朱溫想出人頭地的原因很簡單。

  他覺得世上的各種條條框框,給他添了太多麻煩,做了人上人,就不用再守絕大部分無聊的世俗規矩。

  直到今天,朱溫才意識到,這個想法確實顯得孩子氣,沒擔當。

  想在亂世中,爬到天闕的頂端,本該做好承受一切的準備,豈止是一些區區麻煩。

  花王尤滴曾說朱溫不夠強大,並沒說錯。

  說的不是他的武藝,而是心啊!

  少年人往往需要失去一些重要的事物,才能殺死心中的男孩,徹底負起男人的擔當。

  可失去的,常常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殘酷的現實,已把一切寫得明明白白。

  即使朱溫智謀足以與威震天下的四帥相抗,即使他做事老練得體。他內心深處,仍住著一個天真愛幻想的孩子。

  當呼嘯的風吹乾朱溫眼角最後一滴淚,他明白,自己心中的男孩,終於被高彥給殺死了。

  時值日暮,天邊堆迭的火燒雲如同彌天的戰血。

  朱溫卻感到心情異常平靜。

  這段因果,只能用一片茫茫血泊來終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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