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閩地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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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閩地士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崔璆雖是清河崔氏嫡流出身,又做過浙東觀察使,如今在草軍裡頭,只是個被俘的降將。

  朱溫說要屠戮閩地士族,崔璆當然沒法子介意。

  但崔璆仍需說個實話:「朱都將,閩地閉塞荒僻,沒什麼士族供你們刮油水……」

  「無妨。」朱溫搖手道:「是不是真的士族不重要,只要百姓覺得是士族就行。」

  唐代士族出現了明顯的「遷葬兩京」現象,為了更好掌握政治資源,從地方向中央移動,郡望和籍貫發生分離。留守郡望所在地的,往往只是家族裡混得不太好的分支。

  有一點卻必須留意——寒門也是門!

  曹魏時陳群訂下「九品中正制」,形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現象。也就是說,寒門一樣可以進入仕途,只不過會被定為下品。

  唐代的門閥制度亦深受此影響,寒門需三代以上沒出過五品官,才被定義為「寒素」。

  像黃巢這種家中世代販鹽,沒出過半個官兒的,哪怕再有錢,再有才氣,精確定義里也屬於「寒素」。這才是唐代科舉中幾乎被徹底排斥的群體。

  政治資源是有限的,士族裡邊多代沒有出過高官的分支,其實會被自動降為寒門。但他們對外仍然自稱士族。

  除此之外,在福建這種閉塞的地方,土豪們也喜歡單方面自稱士族,以此提高聲望。

  這些門門道道,對於斗大的字不認識幾個的泥腿子來說——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話說回來,屠戮士族,以前已經有人幹過很多次,但絲毫動搖不了這個制度的根基。

  黃巢與那些人的區別在於——那些人帶著自己的家族和一幫寒門,想要消滅士族之後自家晉升為士族;黃巢卻對這種分品別類的制度,視若敝屣,想要讓士族政治從根子上消滅!

  這個問題不是光殺人就能解決的。卻一定要殺一些人,向泥腿子表明態度。至於被殺的有多少是真的士族,其實沒那麼重要。

  察舉不可以復興,士族不可以卒除。

  朱溫又出言安慰崔璆:「消滅士族政治,並非一日之功。即使這個制度真的消滅了,崔公這樣才學兼優之人,仍能在新時代擁有一席之地。」

  換言之,士族裡頭一部分合作者,仍能以個人身份,在新的體制里獲得自己的地位。

  這個問題,朱溫曾與黃巢討論過多次。

  現在朱溫的話,也能代表黃巢的意思。

  這讓崔璆長舒一口氣:「黃帥和朱都將有什麼要崔某做的,在所不辭。」

  朱溫派出一批說書人混進百姓里,宣講諦聽神獸降生為沖天大將軍黃巢,為蒼生除滅八百萬惡鬼的故事,很快就扭轉了輿論形勢。

  大批樓寨敞開大門,向草軍提供糧食,表達合作態度。理所應當地,很多時候,草軍也要幫他們討滅有仇的村寨作為報償。

  這些山民在復仇時殘忍無比,將敵對村寨屠殺得雞犬不留,嬰童被投入糞坑淹死。他們甚至會將仇人的胸膛劃開,炙吃他們的心臟,喝他們的心頭血。

  這樣的殘酷,讓很多見慣了殺戮的草軍戰士,都有些看不下眼。

  「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能夠開墾的耕地很少,加上漢蠻雜居,村寨矛盾極為激烈。」王審知對眾將解釋道:「只有通過血腥的村寨械鬥,消耗掉過剩的人口,地方生態才能延續下去。」

  這樣的地方,朝廷直接派人下來徵稅,怕直接被刁民們生吞活剝吃了。在福建征斂的方式,也是將稅吏職位交給各地的土豪和蠻僚酋長家族,至於截留的問題,朝廷只能裝作不知道。

  後世不是有句話嘛?士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帳。

  福建地方環境的惡劣,從山民們的事後處置上也能看出。他們對於占據敵方村寨,很多時候興趣不大,往往選擇填掉對方的水渠,扒開堤壩,將更多的河水引到自家村寨。被屠戮乾淨的敵方村寨,在失去了水源供應後,徹底淪為滿地荒蕪的遺棄之地。

  水源的爭奪,也是村寨之間結仇的最常見緣由!

  草軍介入這些村寨之間的仇殺,也帶來了一個結果。

  鄉民們不僅知道了,黃帥是諦聽神獸入世,來收作惡的八百萬惡鬼。更知道,誰是惡鬼,也是由黃帥座下一群神將們指定的。


  先迎草軍者生,後迎草軍者死!

  於是乎,福建百姓爭先恐後迎接草軍,民眾竭誠歡迎,形成了一派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境界。

  這些鄉民踴躍給草軍提供軍糧,指導方向,帶著草軍去抓自稱士族的土豪。在攻城時,匠人積極地打造攻具,民兵們蟻附登城,讓朱溫很容易地就拿下了漳、汀二州。

  建州方向,卻傳來了悲報。

  黃巢志在攻取福州之後,進取嶺南,沒有在貧瘠多山的福建久留的打算。因此在建州,也沒留守多少兵馬。

  有個叫陳岩的傢伙,組織鄉團,聚集了幾千人馬,號稱「九龍軍」,與城內的士紳勾結,攻入建州,不僅消滅了留守的二百守軍,還將城內的一千多傷兵和義軍眷屬屠殺一空。

  得到消息,眾將恨得咬牙切齒,紛紛要求出兵復仇。

  朱溫則指出,這種土豪相當滑溜,直接去收復建州,對方不過丟棄建州跑路罷了。

  「都將,莫非咱們就讓殺害如此多弟兄的惡鬼頭子逍遙法外?」霍存不甘地道。

  「不要慌。咱們在建州招的新兵裡頭,有這位陳岩陳公的父老鄉親。」朱溫嘴角微微上揚:「小霍,我讓朱珍和你帶著騎兵過去,你們知道怎麼辦。」

  在陳岩的鄉人引路下,陳家堡很快燃起了熊熊烈火。

  「咱們真的不是什麼潁川陳氏啊!」

  陳岩的長子被綁縛在木驢上,哭嚎道:「咱家五代前還在地里刨食,只是祖上耕作賣力些,多買了些田地,本來與眾父老鄉親無異吶!」

  「胡說!」一位佝僂著身子的農夫揮舞著鋤頭,怒斥道:「你們陳家人嘴上掛著潁川陳氏的名頭,橫行鄉里的時節,怎不這麼說了?」

  陳岩的妻子也流著淚對一名陳家佃戶道:「咱們陳家真是莊稼人出身,對你們這些佃戶租子收得輕,你們向來知道……」

  佃戶只是冷著眼道:「俺只知道,俺阿爺那代,因俺生了重病,沒錢醫治,被你們陳家九進十三歸,利滾利兩年翻了十番。只好賤價賣地給你等,失了祖宗傳下來的田地,做了你家佃戶。你們莫非記不得了?」

  陳夫人頓時大哭起來:「那都是公爹在世時做的,奴家都沒嫁進來,如何曉得哇?」

  朱珍與霍存對視一眼,知道陳家人的命運已沒什麼疑問。

  朱溫發下揭帖,閩地士族,但凡被草軍抓到,一律誅殺全家。這個命令,已得到黃巢的公開追認。

  何況這陳家,還與草軍有恁大血仇。

  出來混,一定要講信譽,說殺你全家,就要殺你全家!

  在鄉人們的唾棄辱罵中,陳家大宅被熊熊烈火吞噬,哀嚎聲都被剝啄的燃燒聲掩蓋。

  陳岩剛剛和妻弟范暉一起,帶著所謂的「九龍軍」殺進了建州城,喜孜孜地上書給官府邀功;隨即發現,自己已經死了全家,就算未來鑽營到福建觀察使的位置,也沒子嗣能繼承家業了!

  其實朱溫從王審知口中得知,這位陳岩,和王審知的大哥王潮是相當好的故交。如果陳家積極和草軍合作,縱然他們長期自稱潁川陳氏,看在王審知的面子上,依然可以法外開恩,網開一面。

  奈何陳岩鐵了心要和草軍作對,還傷了許多草軍兄弟,那就實在沒辦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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