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煽動山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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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煽動山蠻

  「尚讓,豎子耳,易與!」

  江西觀察使高茂卿得知黃巢部將尚讓向江西方向揮師過來的時候,不由撫須大笑。

  他對尚讓的了解,就是這位年輕的振衣盟新任盟主,被浙西小將錢鏐用二十兵卒戲耍於股掌之中。

  「高僕射不可輕敵!」部將鍾傳神情嚴峻:「尚讓亦有猾賊之稱,雖一時失利於錢鏐,未可小覷……」

  和高駢、高彥一樣,高茂卿也出身於渤海高氏,只是家系不同。高茂卿的祖上,是盛唐大詩人高適。

  唐代後期常以僕射為節度、觀察等使的加官,用以表示品秩高下。出身名門的高茂卿,就得到了僕射之位,因此鍾傳以高僕射呼之。

  「鍾傳,你號稱打虎英雄,就這點膽魄?」高茂卿吹鬍子瞪眼,斥道。

  他對鍾傳這種地頭蛇出身的刺史,意見很大。

  鍾傳本來是江西洪州土豪。乾符五年,王仙芝殘部曹師雄軍攻克撫州,旋棄之。組織鄉兵抵抗草軍的鐘傳,馬上帶兵接管了一片混亂的撫州,上奏收復州城——朝廷竟然順水推舟,將撫州刺史之位賞給了這個才三十出頭的青年人!

  本官出身名門,曩昔年近不惑才幹到刺史。你一個泥腿子出身,憑什麼爬得比本官還快?

  在高茂卿眼裡,鍾傳這種地頭蛇,和王仙芝黃巢之類的流賊並沒有明確界限,就是拉一幫人馬鬧事求官罷了。一旦不如意,這種土豪隨時可能轉化為叛軍。

  朝廷一味姑息,對這些人啖以重爵,實在是待彼等過厚了!

  「料敵從寬,禦敵從嚴。」鍾傳訕訕道:「江西兵馬至者不足,當道下寨,阻攔尚讓,等更多援兵抵達,總是更加穩妥。」

  「哈哈哈!」高茂卿大笑:「你少年時所謂的打虎,本官豈有不知?爾不過是與大蟲糾纏了一番,待家丁趕到,揮劍斫虎,你才得全性命,如何謬稱打虎?你以為對上草賊,可以故技重施嗎?」

  聽到這話,鍾傳面色頓時漲得通紅,太陽穴處青筋暴跳。

  他自幼任俠使氣,一言不合就拔出刀劍。高茂卿若非自己上官,如此嘲諷他,早被鍾傳用腰刀扎進肚子裡,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鍾傳當時年方二十,與親朋飲宴之後,大醉歸家。途經溪澗,忽有一頭黑文青質,額毛圓白的大虎眈眈然自林中而出。

  雲從龍,風從虎。百步之外,已覺腥風撲鼻。

  鍾傳隨行只有一位小僕,見之股戰,勸說鍾傳速登大樹,以全性命。

  鍾傳卻知道猛虎有時也會爬樹,加上醉飲之後,膽氣彌粗,搶過僕人手中白蠟木哨棒,揮棒相迎。

  猛虎撲騰不休,鍾傳亦左右跳躍閃避。

  鏖戰數合,猛虎將哨棒一爪拍斷。見猛虎兩隻前爪搭過來,鍾傳又沒了兵器,大驚失色,一時打了個激靈,山風吹拂之下,酒意全自毛孔里疏通出來,雙臂似有了千斤氣力,一躍跳上虎背,一把抱住猛虎頸項,不放半點兒鬆寬。

  猛虎咆哮起來,雙爪在地上亂扒,把身底下扒起兩堆黃泥,卻抓不到鍾傳身上,鍾傳亦不敢鬆手。

  糾纏良久,小僕才喚了家丁過來,亂紛紛揮刀舞劍,將猛虎斫死當場,鍾傳遂得脫困。

  此事一時威震江西地界。後來鍾傳起兵撫州,打虎的威望,令他一呼聚集了號稱多達萬人的兵馬。

  後世好事者,更將鍾傳格虎的故事改編為「武松打虎」的傳奇,膾炙人口。

  鍾傳心道,觀察使覺著我一人殺不得一虎,需得家丁相助,沒甚麼了不起。那尊駕不如去空手搏個虎,看看能在虎口下支撐幾時?

  高茂卿面露得色,又問道:「前番得報,草賊欲出婺州,經麗水、永嘉江,攻取溫州,沿海岸入閩,是什麼時候?」

  鍾傳答道:「一旬以前。」

  「今日尚讓卻犯我江西而來。足見草賊東行,不過疑兵之策。」高茂卿笑道:「尚讓小兒,不過能玩些機動迂迴的把戲,豈能騙過本官如電神目?」

  「僕射英明,屬下不及。」鍾傳只能強壓怒火,出口恭維。

  「若等各州援兵抵達,草賊主力也將隨後而至。是各州援兵來得快,還是黃巨天來得快?現在不打掉尚讓,待賊軍大集,就能對付了麼?」

  高茂卿對其他各州刺史也不滿意,覺得憲宗朝元和改革,將節度使、觀察使的兵權,一部分分給刺史,真是吃飽撐的。每到要出兵時,這些刺史都保存實力,拖沓延挨。這次他號召各州出兵,竟是鍾傳這個土豪來得最快,簡直見鬼了!


  若非如此,哪會讓草賊這般橫行?

  「高公高見。但屬下以為,無論如何,應當謹慎行事……」鍾傳儘自己最後一份責任。

  「本官熟知兵事,不用爾來提醒。」高茂卿冷冷道:「鍾傳,隨吾出兵!」

  高茂卿師心自用的出兵,結果可以預料。

  行軍途中,尚讓突然率輕騎猛撲而來。

  高茂卿大笑:「山道險仄,賊以輕騎突至,兵必少,可以擊之!」

  話音未落,山路兩旁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頭,一個個斷髮文身的蠻人咆哮著從山上衝下來。

  他們武器粗劣,也沒幾具盔甲。然而高茂卿軍為了快速行軍,卷甲而趨,盔甲大都載在牛車上,披甲者也不多。

  鍾傳對於這幫蠻僚實在太熟悉了。他當初聚集鄉兵,很一部分兵源就來自這群山裡的蠻僚。

  原來曹師雄戰死後,王重隱、徐唐莒二將詐死,混入浙南山越當中。尚讓已與他們聯絡上,待高觀察使出兵迎戰,即嘯聚山蠻,左右夾擊。

  三面受敵之下,江西軍措手不及,當場崩潰。鍾傳率軍力戰,擋住尚讓騎兵,又讓部下僚兵用同族之誼,以蠻語勸說兩邊攻來的蠻人,並賂以厚帛,才換得蠻兵放開一條生路,江西軍敗兵得以狼狽遁還。

  正當尚讓取得大勝,滿地搜檢戰利品的時候,朱溫卻面露苦色。

  黃巢採納尚讓的計策,也算到尚讓雖能取勝,沒法獨力殲滅江西軍。因此派朱溫以輕兵急進,打算抄了江西軍後路。

  不料被不知從哪殺出來的高彥帶兵截住。

  分布在浙南、福建、江西的這幫山蠻,不止尚讓可以利用。花王尤滴那群婢女,很多是蠻僚出身,一個個身量不高,粗手大腳,面目黝黑,十分彪悍。

  堵住朱溫軍去路的這幫山蠻是誰叫來的,也不用問了。

  這群傢伙把用來修建寨子的木柵整段整段地搬下來,當道而置,又由山坡上推下大石,極短時間內就構造了一條堅固的封鎖線。

  朱溫雖遇伏之後迅速應變,也吃了些小虧,蠻人的箭矢和標槍如雨般投出,頓時對義軍先隊造成可觀殺傷。

  田珺奮勇突擊,結果陷入一排排的木柵之間,險些被撓鉤羅網生擒,朱溫拼著性命衝上去,揮刀砍斷繩索網羅,才將她救回來。

  狹窄山道上,撤退也易被追擊,只能當道紮營,與敵對峙,再做打算。

  遭遇如此困局,當然不是朱溫不及尚讓。

  只不過同樣出身渤海高氏,兩個人區別可能比人和狗都大。

  相比高茂卿這等誇誇其談之輩,十多歲就曾混進明教,設計瓦解龐勛義軍的高彥,無疑是個難纏的敵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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