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問斬裴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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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問斬裴璩

  置之死地而後生,投之亡地而後存。

  湖巽之役,黃巢在鎮海、浙東兩軍腹背夾擊時,激起戰士死戰之心,一戰摧垮裴璩、崔璆兩節度之兵,生擒兩員節帥。

  兩浙的官軍力量,也遭到重創。草軍接下來在浙地活動,很難遇上多強的攔截力量。

  朱溫親手擒獲裴璩、崔璆二帥,智勇雙全之名,必將越發聲聞遐邇。

  「高帥不是什麼好人,卻是個好長輩。」朱溫感嘆道:「高彥雖沒能救下兩節度,但兩節度的慘敗,正好襯托出高彥的英勇。」

  於鎮海、浙東兩軍土崩瓦解之際,縱騎衝殺,斬首五百,己方僅三死五傷。這樣的戰果,傳揚出去,怎不讓人驚嘆渤海高氏後繼有人?

  高駢也完全能拿高彥的表現,對朝廷做一個兩浙局勢崩壞的交代。

  蘭素亭若有所悟:「這就是造勢。雷帥根本不關心此戰戰場勝敗。」

  朱溫道:「幾個月前,芷臻你講給我的《六韜》里不是有這麼一句來著?」

  「善戰者,不待張軍;善除患者,理於未生;善勝敵者,勝於無形。故爭勝於白刃之前者,非良將也。」

  「造勢,輿論,人心。這些就是兵法所說的『勝於無形』範疇。和師傅一樣,雷帥謀的是天下全局。」

  朱溫突然露出玩味笑意:「身為石雄死後的大唐頭號名將,雷帥即便沒有野心,也會被朝廷猜忌出野心來。可天下人都盯著他,他的野心不容易藏住,這就不好辦了。」

  田珺揉了揉眉頭,疑惑道:「你的意思是,雷帥的野心會越發被朝廷猜忌,然後遭到掣肘?」

  「珺妹你可以這樣理解。」

  「兩浙的兵馬又被打得望風奔潰,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該有一陣不用怎麼打仗了?」田珺說著,就把玲瓏浮凸的身子往朱溫身上靠了過去。

  她身上散發出一股濃重的汗味,朱溫微微皺了皺鼻端,但還是溫柔地將田珺擁住。

  這裡是朱溫的營帳,除了一旁的蘭素亭,也沒其他人瞧見。

  蘭素亭只好微微露出無奈神情。

  「人家有很多事情想讓你陪著去做。」田珺一副粘人的樣子,口中呢喃道:「一起踏青、賞花、背貼著背看明月,一起在河裡游水,嘴對著嘴吃好吃的……」

  「還有抱著我。人家只想一天到晚黏在你懷裡,心裡才最歡喜。」

  熱戀中的女孩子,眼裡往往除了情郎再無他人,而田珺又屬於最直率任性那種。

  「以後咱們有得是時候。」朱溫用鼻端與田珺同樣挺秀的鼻頭碰了碰:「裴節度要開刀問斬了,這熱鬧咱倆也不去看下?」

  田珺聞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馬上湧出好奇神色,拉住朱溫手掌,表現出很有興趣樣子。

  處決堂堂一鎮節度使,這樣的事她以前還真沒見過。

  「素亭就不去了。」蘭素亭道,她還是不喜歡見血:「這位裴節度除了殺害曹師雄郎君,似乎也沒做太大壞事。」

  「依唐律是如此,但我仍建議你去瞧一瞧。」朱溫道:「這位裴節度雖喜歡胡姬,卻不是什麼憐香惜玉之人,他的宅院裡,至少埋著幾十具纏繞著冤魂的枯骨。」

  蘭素亭小口輕張,神色陡變。又聽朱溫道:「裴節度喜歡胡姬的幼女姿態,常常購入十歲上下的胡女,多有玩弄至死者。又性情暴烈,府內婢僕,小不如意,就鞭笞殺害,屍首埋入後花園中。」

  這實在是惡魔一般的行徑。

  但在許多大唐達官貴人眼裡,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們認為,淪為婢僕之後,便與牲畜無異,不能再視為人。主人如何處置自家牲畜,都屬個人自由。

  何況像裴璩節度使這樣的地位,還有「八議」之法保護。

  八議源於《周禮》中的「八議之辟」,是「刑不上大夫」的具現。曹魏明帝時,首次將「八議」正式定入國家法典。到本朝,更是明確規定,「八議」之內的尊貴之人,哪怕犯罪,有司也要先稟報皇帝,才能處理。實際處置時,一般都會輕輕放過。

  像裴璩節度使這樣的出身和地位,殺些不聽話的婢僕,還不是芝麻綠豆大的事兒?

  十年前,有名的女詩人魚玄機因婢女綠翹疑似與她的情人陳樂師有了私情,將綠翹鞭笞致死,埋屍滅跡。後來被執法剛正的京兆尹溫璋查出來,判了魚玄機秋後問斬。


  結果文士們都感慨溫璋執法嚴酷,為了區區一個婢女,讓魚玄機這樣才貌雙全的奇女子香消玉殞。而被害的婢女綠翹,在眾人眼裡就像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朱溫一向覺得,通行數百年乃至千年的規矩,不見得就正確。為了摧毀不公正的規矩,流再多血也值。

  草軍所過之處,鎮壓高門士族,解放婢僕。這些都是朱溫在入伙前,就相當認同的做法。

  朱溫攜著田珺和蘭素亭,來到營寨中央空曠的校場邊上。這裡已是人山人海,甚至有立著畫戟的兵器架被擠倒在地。

  朱溫幾人來時,正好瞧見黃巢解開木樁上浙東節度使崔璆的綁縛,親手給崔璆遞上一杯散著淡淡香氣的烏梅漿。

  雖然已入深秋,今天太陽卻很大。崔璆已在烈日下被曝曬了很久,嘴唇乾裂,喝下清涼的烏梅漿,正好解暑。

  接過烏梅漿,崔璆連忙露出感激神色,但仍勉力維持著世家子弟的風度,小口慢啜。

  喝了小半杯之後,崔璆覺著自己沒有性命之危,自作主張,將白瓷杯子遞到雙手沒被綁縛起來的裴璩手裡。

  裴璩早已乾渴難忍,抓過烏梅漿,一飲而盡。

  啪!

  隨即便聽得一聲重重的耳光聲響,裴璩嘴裡崩飛了數顆牙齒,鮮血與尚未咽下的烏梅漿混在一起噴射出來。

  黃巢眉弓擰起,眼中怒意噴薄:「誰讓你喝的?」

  崔璆也吃了一驚,在一邊身軀如篩糠般顫抖。

  「黃帥……這……是崔某的不是……」

  崔璆覺著自己已經保住性命,遂將剩下烏梅漿分給裴璩,希冀能讓黃巢順水推舟,也放過裴璩一馬。

  沒想到黃巢當場色變發作。

  「崔公在我軍內,做好當做的事情就行了,不要多管閒事。」黃巢用森冷的目光掃射崔璆。

  又對眾將道:「你們中有與曹師雄友善的,可以上來,一人割裴節度一塊肉。」

  「好辦法。」朱溫擊掌道:「不過弟子還有一個提議。」

  朱溫招了招手,場內忽然走入一位高鼻深目的紅髮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臉上有幾個麻點,但五官仍堪稱秀麗。

  「這位小娘子的姊姊,伺候裴節度時,不慎打翻了熱湯到裴節度身上,被裴節度下令活埋而死。」朱溫用看糞土的眼神打量著裴璩:「以弟子之見,應由這位小娘子負責最後處刑。無非是攥住短刀扎進裴節度心口罷了,比砍頭容易。」

  黃巢沉吟片刻,點頭道:「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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