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舊日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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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舊日重現

  泰山主峰玉皇頂,舊名太平頂,即秦皇以來,歷代帝王封禪之地。因本朝崇道,玉皇崇拜興起,山上修有玉皇殿,因此更名玉皇頂。

  沿著蜿蜒山道,登上巍峨高峰,朱溫與田珺望著眼底雲海翻騰,群峰遙拜。抬頭則是碧天如洗,霞光萬丈,滿目光明。

  登山之時,雲霧遮目。到得高峰之上,橫亘山腰的雲霧,卻盡在腳下。

  大唐四帥,威震天下,被世人目為不可戰勝。但朱溫自投黃巢後,與同袍們捨身奮戰,已擊敗了其中的雪帥與焰帥。

  「看似無敵的四帥,也不過是任由後來人超越的半山雲霧罷了。」朱溫在泰山之巔,發出這般感嘆。

  才擊敗的明教花王百花羞,雖是強敵,又怎能與四帥相比?

  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

  而朱溫,此刻真正感受到了孔夫子昔日登臨的心境。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他揚首望天,睜大雙眼,以目光與烈陽對視。

  灼灼的日芒,令他眼中刺痛,胸中野心卻在熊熊燃燒。

  淚水緩緩從他眼中流淌出來。

  這種感覺很好,因為朱溫已經很久沒流過淚了。

  這淚,正能反映出他心中的激盪!

  田珺不知道朱溫為何要以目光與太陽對視。

  這本是笨蛋也不會做出的行徑。

  但朱溫痛快的神情,讓她突然有了情緒上的共鳴。

  這才是朱溫在吊兒郎當外表下的本質,雄心萬丈,野心勃勃,甚至敢與太陽針鋒相對。

  這種桀驁,或許看上去狂妄且愚蠢。

  可歷史上建立不朽功業之人,誰早年沒有這股拼勁?

  大唐的太宗皇帝李世民,在太原起兵時,也不過是一個狂妄桀驁的少年罷了。

  「咱們要不要在這裡親熱?」田珺貼了過來,攬住朱溫臂彎:「人家的初吻還在呢,這是個嘗親嘴滋味的好地方。」

  率性大膽的言語,讓朱溫不由為之心動。

  「且不說歷代帝王都在此處封禪。當年王盟主在玉皇頂上,擊斬魔君喬北溟,咱們若在此卿卿我我,未免是對盟主英靈無禮。」

  田珺扁了扁嘴:「王盟主就義可不是在這裡,死的是那個魔君。咱們在這裡親熱,等於在魔君墳頭踏歌起舞。魔君泉下若有知,一定氣得鬍子都歪了。」

  朱溫大笑起來:「珺妹你說得倒也有理。」

  正在這時,負在背後的大夏龍雀寶刀,卻發出一聲高昂的銳鳴。

  朱溫陡然感應到了什麼,將目光投向道旁的一塊巨石。

  巨石上有一片漆黑的血跡,竟已滲入石內,哪怕多年來風吹雨淋,血跡依然鮮明如初。

  「不要說話。」朱溫捏了捏田珺玉手,而後閉上了雙目。

  巨石上的血跡卻在眼前越發清晰,竟化作一片殷紅。

  一幅幅畫面頃刻從黑暗裡湧出。

  一位二十歲上下的少年人昂然而立,卻遍身傷痕,衣袖已經破碎得只剩一道道的碎布。

  對面的魔君年過六十,鬚髮皆白,眼神凶煞,身後竟有淡淡的黑色魔氣翻滾。

  大夏龍雀兇刀在魔君掌上煥發出接天的血芒。

  「小子,你還是堅持只用一雙肉掌,與老夫對戰?」魔君喬北溟衣袖鼓盪,眼中精光閃爍,如要化為實質。

  「覆水難收,棄劍如遺。在下已於兩年前棄劍,便再無重拾之理。」少年時代的王仙芝遍體鱗傷,但已有了絕代高手的傲氣。

  朱溫本以為四十年前,王仙芝與魔君喬北溟的那一戰,該是一直占著上風才對。

  但自血跡中感應到的畫面看來,王仙芝竟一直被魔君壓著打。

  想來也是,王仙芝縱是百年不遇的曠世武學奇才,但昔年的魔君,卻比他多了四十年以上的修行。

  這道天塹究竟是如何被填平的?

  當年只有二十歲的王仙芝,又是怎樣在絕境中創造奇蹟?

  朱溫靜靜看下去,等待著答案。

  喬北溟的身法詭異萬分,分出漫天殘影,讓朱溫陡覺一陣熟悉。


  王仙芝的章法卻一直未亂,鎮靜的雙眸,始終能從漫天的虛幻中,判斷出喬北溟的真實來路,予以招架。

  這時朱溫才醒覺,當年那場大戰,其實持續了三天兩夜。

  這並不是說兩人沒有休息。而是王仙芝和喬北溟都已達到「秋風未動蟬先覺」的境界,相約一同盤坐下來,恢復體力時,若有任何一人暴起襲擊,另一人馬上能感應氣機,察覺危險。

  到他們這個層次,一對一的對決,已不存在偷襲的可能。

  朱溫看見的自然是第三天的場景。

  王仙芝無疑已到強弩之末。

  鎮定也掩蓋不了他雙眼中的疲憊,眼底可以明顯看到無數血絲。

  魔君卻瞧上去神完氣足,凶威凜凜。

  當喬北溟一聲暴嘯,將威勢激發到極點時,山頂都仿佛顫慄起來。

  明知這場大戰的結果,朱溫也不由為王仙芝而吊起了心弦。

  喬北溟袖卷長風,魔刀勝血,一刀劃出,有無遠弗屆之威,刀意似遠至天際無窮處。

  王仙芝看上去已避無可避。

  刀尚未至,王仙芝的七竅已開始流血。

  朱溫只覺自己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卻見王仙芝凌虛一指,點向喬北溟丹田氣海之處。

  指頭當然沒有直接接觸。

  驚仙指雖是絕世武學,指氣也明明不足以對喬北溟造成多少殺傷。

  大夏龍雀寶刀卻頃刻失去了全部的力道,脫手墜地。

  喬北溟神色驀然灰敗,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化作漫天血霧。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餘。」王仙芝七竅流血,聲調卻依然從容如水:「人性如此,可你們魔門之人,太過自私自利,修煉的功法虧天損地,當然會留下反噬的破綻。也正是因此,兩百年前,才會被驅趕出中原。」

  「前輩想要魔門回歸中原,卻不肯好言商量,反借挑戰之名,相繼殺害五大派掌門,對我中原武林施壓。如此作風,報應當然只在旦夕。」

  經過三日激鬥,王仙芝憑著強絕超世的韌性,堅持下來,已經摸清了魔君功法的優勢和破綻所在。

  當喬北溟將自己的威煞激發到極點的一刻,也是魔門功法破綻最大的一刻。

  王仙芝一式驚仙指,直接鎖住喬北溟丹田罩門,引動魔氣反噬,頃刻令魔君自食其果,遭受重創。

  他沒有給魔君任何喘息之機。

  人們說王仙芝是用一雙大袖絞下了魔君首級,但朱溫現在知道此言不實。

  因為王仙芝當時衣袖早已炸得稀爛。

  他明明是用一對手刀,如龍蛇雙剪閉合。

  魔君帶著絕望與不甘,頸骨咔嚓折斷,首級頓被切下。

  王仙芝滿手沾血,提起魔君髮髻,忽然發出一聲劃然長嘯,大步流星,下山而去。

  正是這戰,讓世人認定年方二十歲的王仙芝,已是天下無敵。

  這威名整整持續了四十年。

  縱然蘄州身死,王仙芝仍是威壓當世的天下第一!

  證據就在於,已經過了半年,仍沒人敢宣稱接過武功天下第一的寶座。

  朱溫睜開雙眸,心中感喟萬分。

  他將自己所見場景告知田珺。

  「花王的身法,和魔君喬北溟極為相似。」

  朱溫篤定地道:「她不僅是明教的花王,還是魔門的傳人,魔門又回來了。」

  田珺尚在愕然,一個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難怪。我與她相識多年,但亦知明教中人,幾乎均是豪氣干雲之輩,哪怕做了叛徒的鬼王明世隱,也堪稱豪傑。」

  「可她的行事作風,卻和明教其他人全不一樣。」

  朱溫眸光投去,只見黑衣飄飄,如風而至。

  「楊兄,久違了。」朱溫笑了笑。

  其實一天前剛剛見過。

  但於泰山絕巔之上,通過大夏龍雀兇刀感應喬北溟留下的精神印記,回到四十年前觀摩那場生死血戰後。

  再會楊行密,不由令朱溫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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