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挺進穆陵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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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挺進穆陵關

  薄黜龍興奮地同戰士們誇耀著這次反擊中,自己取得的戰果。

  「我一把拽住那廝的馬籠頭,他便駭得面無血色,被我一劍把腦袋劈成了兩爿。那匹棗紅馬還想要踢我,一發把頭給剁了……」

  他轉過頭,卻發現一邊的趙千夜神色有些黯然。

  「千夜居士」是趙犨的號,他出身天水趙氏的遼東房。

  焚天五劍中,趙犨年紀最長,現已三十三歲。但由於容顏秀美的緣故,絲毫看不出上年紀的滄桑之態。

  他有著一對血紅色的瞳孔,似乎是修習特殊心法導致外觀異變的結果,就好似雪帥齊克讓滿頭藍黑色的長髮。

  這對血色的雙眸,也令趙千夜瞧上去異常引人注目。

  「趙大哥,你怎麼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

  趙千夜一點沒有勝利的喜悅:「二十年了,我追隨焰帥二十年,一直在鎮壓大大小小的變民。我們在蘄州殺了王仙芝,更多的綠林中人前仆後繼地撲了上來。五弟,你覺得咱們做的事情真的有意義麼?」

  薄黜龍在「焚天五劍」中排行居末,因此被趙千夜稱作五弟。

  薄黜龍愣了愣:「趙大哥,我知道你因為出身緣故,是不喜歡鎮壓變民……」

  趙千夜長嘆一聲:「遼左思歸客,卑沙一老卒。我如今頭髮還未開始白,可心卻已老得徹底了。」

  趙千夜出身的天水趙氏遼東房,如今已經徹底滅亡,因為遼東如今連唐土都不是了。

  他出生的卑沙城,是遼東堅守到最後的城池。

  大唐元和年間,堅守西域的末代安西都護郭昕,與滿城的白髮兵一同在龜茲戰沒,千里西域從此不為唐土。

  而留守東北的唐家子,或許是因為對手沒有吐蕃那樣的龐大帝國,比西域的同袍多堅持了五十年。然而契丹突騎、渤海虎士、新羅海盜和奚族山民的攻掠與侵蝕,也使得大唐曾費盡辛苦,攻滅高句麗而收復的遼東土地,一步步再次淪陷。

  二十年前,年紀尚輕的焰帥甄燃玉率軍出塞,踏冰跨海而進,大破圍城數月的契丹、渤海、新羅三國聯軍。

  不等滿城白髮兵喜悅歡呼,她又帶來了一個令城民徹底絕望的消息——朝廷不會再向遼東派任何援兵了。

  「我等遼人,就是死,也只能死在遼土。吾輩忠魂,死後永鎮遼東!」

  趙千夜清楚地記得,面對焰帥幫忙內遷他們的邀請,鬚髮皆白,滿面滄桑的祖父說出這樣鏗鏘話語。

  但隨後,祖父仍嘆息著對焰帥說:「帶走一些孩子。」

  五年後,契丹人捲土重來,卑沙城淪陷,滿城軍民,無論男女老少,全部力戰而死,無一投降。遼東大地上從此只剩下一座座廢墟,在漫漫荒草中昭示著大唐統治過的痕跡。

  身為遼左孤忠之後,趙千夜當然不會認為關內這些無窮無盡的內耗戰爭,能有什麼實在的意義。

  明明朝廷如果早早賑災,這些殺戮完全能夠被避免。

  但焰帥對他有再生之恩,他的職責,也只有作為焰帥最鋒利的劍,誓死執行焰帥的一切命令。

  「焚天五劍」中排行第二的呂清臣又開始抱怨:「咱們這番大捷,草賊應該已經破膽了才是,襲擾怎麼還更烈了?」

  這次焰帥並沒有回答他,理睬他的是潁州刺史,御屍門門主葬自勉,作為焰帥的忠實戰友,他於蘄州戰後,已被朝廷任命為諸道行營招討副使。

  「那些做炮灰的江湖游騎固然已經破膽,但這番黃巨天才真正將自己的壓箱底本錢出動。」

  葬刺史在蘄州之戰中被王仙芝斬下了右臂,將白骨禪杖交由左臂把持。但少了一臂的他,依然顯得森冷迫人,反而更加幽詭邪異,符合他「三葬法師」的氣質。

  「青齊之地的大小馬幫,也一定給草賊提供了大量馬匹。」

  戰馬難養,因為需要足夠的肩高身長,才能負擔頂盔摜甲的騎士衝鋒陷陣。因此平原作戰,黃巢軍往往用戰車代替重騎兵進行衝擊。

  但若是騎射的話,對於馬匹的要求就比較低,騎手往往無甲或輕甲,也沒有衝鋒的需求。

  這也是為什麼草原民族的馬匹看上去總是無窮無盡。

  平盧軍曾經被出身胡人的節度使家族割據多年,在憲宗朝才被討平。受胡族風氣影響,齊魯之地的遊俠兒更偏好騎射,黃巢少年時便以「善擊劍騎射」聞名。


  「棄車從騎,十面埋伏。」甄燃玉含著磁性的聲音自車內傳來:「有趣。本帥用『十面埋伏』之法殺了王仙芝,黃巨天想對本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麼?」

  葬自勉道:「『十面埋伏』之法,韓信於垓下殺項羽,曹操於倉亭破袁紹,皆曾用之。但實際布陣方式,卻有天差地別。」

  呂清臣問道:「焰帥殺王仙芝於蘄州,用的是韓信兵法。莫非黃巨天用的便是曹孟德的『十面埋伏』之術?」

  葬自勉點頭:「以充裕的騎兵,和極高的機動力,往復進攻,循環不息,可以以少圍多,如同附骨之疽,一點點吞噬對手的士氣,而後集合精銳,一舉殲滅。」

  呂清臣驚道:「草賊對這片山地的熟悉,遠強於咱們。咱們又該如何是好?」

  「無非是一路向北。」甄燃玉淡淡道:「只要北上攻破了穆陵關,越過大峴之險,就可以直接打擊臨朐平原上敵兵的側後,與平盧軍一同將尚讓、孟楷所部徹底殲滅。」

  「黃巢當然不想讓這種事發生,所以他一定會親自守穆陵關。」

  「然而他的部隊又散了出去,關內剩下的兵馬,絕不會太多。」

  呂清臣猶疑道:「這些事情,以黃巢之狡猾,不會沒有提防。敵人會不會在城內設伏?」

  正在這時,忽有探騎奔入,稟報導:「正如甄帥所料,穆陵關中百姓盡已逃散,在制高點俯瞰,但見城內城外空無一人。」

  甄燃玉以慵懶的話音道:「黃巢必會在穆陵關設防,所以伏兵就在城中空屋之內。」

  「既然咱們知道伏兵在哪,那伏兵便與明牌無異。」

  說話間,她撩開車帷,眼波流動,露出驚艷世間的嫵媚,但萬里山河,天下大勢,卻盡在她的眸光流轉當中。

  呂清臣不再說話。

  他知道,對四帥這樣的頂級智者而言,他們眼中的風景,於自己不啻於天闕上的領域。

  黃巢黃巨天一夜白頭之後,智力謀略,都已被激發到極致,才獲得作為棋手與焰帥博弈的資格。

  而在以江山為棋的布局面前,無論是呂清臣,或者是葬自勉葬刺史,都不過是棋子罷了。

  夏風席捲,縱使在山嶺當中,仍然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

  但焰帥麾下戰士依然紀律如鐵,頂著日頭,穩步前行,旌幟井然。

  「雖盛夏,皆如背負霜雪」,亦是精銳鐵軍的鮮明特徵。

  翻越重重丘山,起起伏伏的山巒之間,可以看到穆陵關雄踞如荒莽巨獸,在群山中投下深重的陰影。高大的關城,綿延密布的石牆,充斥著歷史的滄桑意蘊,予人以極大心理震迫。

  山河無言,城內寂靜無聲,仿佛真是一座空城。

  焰帥麾下將士,皆已提起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警惕。

  生死決戰,迫在眉睫。

  但即使是焰帥軍麾下鷹目如電的斥候,偵察時也未發現城外高山之頂,群松之中,有個舉杯坐飲的閒適身影。

  「不見明居士,空山但寂寥。

  白蓮吟次缺,青靄坐來銷。

  泉冷無三伏,松枯有六朝。

  何時石上月,相對論逍遙。」

  這名文士打扮中年人席地坐於松陰之中,把酒長吟,一派瀟灑之態。

  「好山河,好風景,當浮一大白!」

  說罷,他舉起青銅製成的三足酒爵,迎著烈烈日輝,一飲而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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