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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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家人

  錢對朱溫並不是問題,他之前懲治士族,所獲財貨不少。此番北上,帶的都是易於攜帶的金銀。

  朱溫聽了田珺說的話,便決定去那片「西澤」買座宅子。

  這片淀泊密集的區域,被魏州人呼為「西澤」,顯是蹭杭州「西溪」的風雅。

  但西溪作為典型的江南濕地,修園子難度不小,夏季水漲,很容易被淹沒。反倒是魏州「西澤」這個偽贗貨更早被開發出來,成片的大小園林星羅棋布於水網之間,抬眼望去儘是木橋水榭。

  魏博貴人雖沒士族血脈,也喜歡模仿士族的作風派頭。

  通過牙人從中說合,很快就找到了賣家,是個已故都將的十三歲女兒。

  都將只是管兵千人,朱溫在黃巢麾下就是這一級別。但整個魏博鎮,牙兵也不過萬人,牙兵里的都將,能撈的外快相當驚人。

  這一家絕了男嗣,用不著這麼大宅子,想要低價轉手。朱溫並不還價,直接以三千貫的價格買了下來,將黃金兌成銅錢後,讓人用大車裝著支付。

  「既是幽州朱家的公子。」原來的女主人年紀雖小,說話卻相當利落:「園子裡還有二十個奴婢,就當添頭送了。」

  又對田珺道:「這位姊姊竟也是雁門郡王的後人,真是檀郎謝女,門庭相對。」

  她不知道朱溫這個幽州朱家的貴公子,只是個西貝貨。然而魏博田家已經衰落成什麼樣子,魏州人都清清楚楚。她說田家能和幽州朱家門當戶對,當然只是好聽的場面話。

  「奴才都是兩三代的家生子,恭順得緊。婢女有幾個是阿爺生前新買的,欠調教,若不聽話可以用藤條狠揍。」女主人說得相當隨意。

  這些簽了賣身契的奴婢,與朱溫雇給蘭素亭的使女地位大不相同,律法上就是賤籍,就算被主家殺了,對主人懲罰也相當輕微。他們互相婚配生下的「家生子」,生下來就是奴婢。因不是典型的僱傭,需給的月錢也相當少,管飯即可。

  對於朱溫的闊氣,女主人顯然相當滿意。

  安史之亂前,大唐買個奴婢大概要六七足貫,是半頭牛的價格。但亂事之後,人賤如草,年景不好時兩三貫就能自貧家買個奴婢。

  因此她送給朱溫的二十個奴婢,確是心情好給的添頭——如若朱溫真心殺價,能把成交價至少砍到二千貫。

  若非河朔藩鎮怕河南道的民變擴散過來,不許躲避旱災蝗災的大群流民入境,奴婢價格還能再降。

  前任節度使韓君雄早已頒下嚴令,讓魏博邊境要道上的守軍,凡見得流民成群結隊想要入境,馬上強弩射殺,一個不留!

  「等事情辦完,我就把那群奴婢的賣身契都燒了。」朱溫對田珺道:「現在還需他們幫著撐場面。」

  出於這個需要,他給奴婢們都換了嶄新的絲綢衣服,惹得他們一個個淚流滿面,連連下跪磕頭,在石地板上敲得咚咚作響。

  幽州朱家的公子,在魏州一定不是來安家,頂多住個一兩年。

  三千貫不還價這個出手,也堪稱闊氣。幽州朱公子的名聲,便在魏州小小傳播起來。

  這時候,朱溫才覺得到陪田珺上門算帳的時候了。

  魏博鎮只是拆了坊市的牆,坊本身仍作為城市管理單位而存在。田家住在魏州城西南角的成康坊珠璣巷,是條不算多繁華也說不上破爛的巷子,裡邊住的民戶家境大抵與田珺父親相似,小康之家。

  還在很遠處,就能聽見一個大嗓門女人的怒吼。

  「當年誰讓你們欺負她的?她現在傍了大樹回來了,這該怎麼辦才好,怎麼辦才好!」

  說話的女人已經五十歲不止,嗓音還是大得跟打雷一樣。

  「阿娘……」一個畏怯的聲音發了出來:「未必就是四妹呢,您著什麼急?坊間傳言,哪能當真?」

  「何況,兄妹一場,四妹能打又長得好看,對於咱們家本來奇貨可居。要不是阿娘你的意思,咱兄弟倆也犯不著去給她臉色……」

  這是個二十四五的青年人,膚色比田珺白不少,氣質柔弱,長相卻比妹妹差得老遠。

  「誰讓博州刺史的公子看上了她,她卻使性子不肯嫁!」女人跺著腳道:「不然咱家早就富貴了。現在倒好,她自己攀了高枝回來,卻沒有咱們什麼事!」

  「刺史公子?」朱溫遠遠聽見問道:「不錯呀。」


  朱溫年少時的摯友張醒香,也只是刺史家的千金。何況,河朔三鎮的刺史,大多是和節度使一樣能世襲的。

  「嚴公子住在魏州,代替他阿爺給節度使做人質。」田珺沒好氣地道:「還有,那廝想讓姑奶奶做妾。」

  「實在沒辦法,我就提了個條件,除非他能打得過我才行,才把這件事緩過去。」

  朱溫點點頭,這也是意料之中。

  若是一般的女子,為了復興家族,忍著淚咬著牙也嫁了。

  但田珺絕不是那種甘心屈就的女孩兒。

  「姓嚴,是安祿山首席謀士嚴莊的後人?」朱溫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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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田珺點了點線條分明的下頜。

  「嚴莊和你祖上田承嗣可是生死之交,真正一個戰壕的同袍。」朱溫揶揄道:「這事其實蠻門當戶對的。」

  「你到底是來幫我解決事兒的,還是惹我越不開心討揍的?」田珺終於控制不住,怒吼道。

  這聲獅子吼卻把整條街巷的人都驚到了。

  「咦,那不是近來魏州赫赫有名的朱公子麼?」

  「這樣風神秀徹的容止,加上一擲千金的做派,說是幽州朱家的後人,那還能有假?」

  「那個女孩子是不是田家的田珺?」

  「幾年沒見,她身段模樣可比以前還美得多了。」

  「朱公子竟然二話不說,乖乖地給她訓?」

  一時間街頭議論紛紛。

  朱溫也是來了魏州,才被人叫公子過。若是尋常富人,也只能稱作郎君,必須是公卿之子、將帥之家,其子弟才能呼作公子。

  以國初的平陽昭公主為例。太原起兵時高祖皇帝李淵還是唐國公,平陽昭公主女扮男裝,招兵買馬,便以李公子自稱。

  田珺的大娘和二哥頃刻聽到了這些議論,一時間臉都白了。

  「珺兒……許久不見,這些年過得可好?大娘想……想煞你了。」田夫人聲音顫抖著,轉過身來,試圖表現出一副熱切的模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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