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乘勇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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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乘勇突陣

  大別山南麓的丘陵地帶,地面相當不平整,起伏層層迭迭,全然不似河南地區的一馬平川。

  這樣的地勢本來並不利於騎兵衝鋒。

  朱溫之所以選擇下馬固守谷口,也有這個緣故。

  但對孟楷而言,是否能夠流利加速衝鋒,並沒有多大區別。

  戰馬對他而言,無非是一個用來攻擊的平台而已。

  即使是王建麾下人人可以一當十的忠武軍後樓兵,也在孟楷的喑嗚叱吒前,心膽俱寒,人人萌生退意。

  縱騎揮斧,人馬合一,孟楷仿佛天上殺星降世。

  大斧往官軍戰士劈頭蓋臉剁去,首級和殘肢斷臂便此起彼伏騰上半空中,一道道血幕為丘原上的泥土,塗抹了慘紅的顏色。

  猝然而至,一擊逼退兩大掌門和王建,已令孟楷的氣勢提升到了極致。

  實際上,兩大掌門與王建的退卻,頗有猝不及防的成分在裡邊。但他們被輕易逼退,一時令官軍人心散亂,面對孟楷的衝擊,簡直要一潰千里。

  王建心中暗罵,自己武藝遠不及孟楷不說,兩大掌門也怎麼如此不濟事?

  「師哥,殺得痛快。」朱溫豎起大拇指贊道:「有你在此,什麼忠武精銳,回鶻鐵騎,都不過是一幫土雞瓦狗!」

  正如朱溫所言,草軍騎兵有無孟楷,簡直是天壤之別。

  現下草軍騎士跟著孟楷衝殺,人人心懷復仇之心,大聲呼號,猶如天崩地坼,越發壓得官軍士氣凋喪。

  遠方的回鶻騎隊已經在煙塵中逼近,他們的戰馬高大,馬蹄聲整齊,盔甲鮮亮,行進間頗有一種威武姿態。

  同為北方胡人,出自東胡系統的鮮卑人有極少數美人,但大部分都是寬臉盤,眯眯眼,內眼角褶厚,顴骨高聳。如今草原上的契丹人和室韋人,就與鮮卑沾親。

  出身鐵勒系統的回鶻人則顴骨更高,臉型尖細,眼眶深邃,前額較窄,許多人有鷹鉤鼻,瞧上去比東胡人種更加兇惡。

  只要山地起伏並不太大,回鶻騎兵絲毫不懼山戰,他們的馬兒能夠上下山坂,出入溪澗,如履平地,被認為「中國之馬弗與也」。

  與大唐對峙百年的回鶻汗國崩潰之後,回鶻人流落四方,建立了許多小國,也有大量回鶻騎兵南下,為大唐軍頭乃至鐵摩勒這樣的豪富之人效力。

  兩百回鶻驍騎靠近到百步之遙,就開始紛紛揚揚地射出箭雨。他們射箭奇快,隨著距離拉近,箭矢的殺傷力也越來越強,當垂直射中時,甚至能直接射穿草軍將士身上的盔甲。

  一百草軍騎士對五百官軍精銳步卒,加上兩百回鶻驍騎,這戰力差距,看起來大到了極點。

  但孟楷怡然不懼,手持大斧,宛若怒目金剛,叱氣成雷。

  斧刃掃蕩出漫天寒光,打下咻咻破空的利箭,仿佛抖落衣上纖塵。

  兩位最兇悍的回鶻騎士並行而至,一左一右挺槍向孟楷刺來。

  孟楷暴喝一聲,巨斧前盪,斫斷一名騎士長槊,發力一推,頃刻砍斷馬頭,將馬上的回鶻騎士攔腰揮作兩段。

  另一名騎士則被孟楷以左手捉住槊鋒,發力一拽,直接從馬上拉扯過來,如提童稚。

  孟楷順手將此人塞到腋下,發力一挾,脖頸處發出一陣連綿爆響,連鐵製鎖環編成的頓項也被壓得塌陷進去,竟被孟楷直接挾死當場,信手擲於馬下。

  遍身血痕與污泥,孟楷笑容卻比起朝陽更加燦爛恣肆:「鐵摩勒,這就是你的回鶻銳騎?」

  孟楷目光一掃,用弓矢瞄準他的回鶻騎士們,紛紛只覺天雷轟頂,心中震顫,被無形的氣勢壓得動彈不得。

  這時,官軍戰士們才意識到,孟楷所說的「王盟主既去,便由我孟絕海來做盟主第二」,並不是什麼狂言譫語。

  只需再過一兩年,草軍就將再次擁有一位武力壓過四帥的絕世猛將!

  孟楷奮勇衝殺,一人之力,竟將整個回鶻騎陣捅穿,仿佛砍瓜切菜一般,留下一道血泊的切口。

  朱溫、田珺、霍存等人緊隨其後殺入,斬殺回鶻騎兵,如同刈麥割草。

  方才田珺動了貪生怕死的念頭,想要朱溫帶著她一起撤走。待得孟楷來臨,一人之力就扭轉了戰局,不由讓這丫頭相當慚愧,麵皮燒燙,如今衝殺起來格外奮勇,蛇矛縱橫處,連續戳穿數名回鶻騎兵頓項,均是一擊貫喉,噴血墜馬。


  眼見著自己高價招募的回鶻兵死傷枕藉,鐵摩勒不由心如刀絞。

  他們可不是一般的回鶻牧民,而是回鶻人中武藝出挑的選鋒之士!

  強烈的恨意,讓鐵摩勒直欲把孟楷剁成臊子餵狗。

  但他也只能想想,終不敢馬上衝上去攖孟楷鋒芒。

  不然被剁成臊子的,很可能是鐵摩勒自己。

  「有此人在,王仙芝可謂不死!」官軍當中,有人發出這樣的哀嚎。

  說這話的小卒馬上被陳麗卿以綠沉槍一槍刺入咽喉:「臨陣沮我軍士氣,該殺!」

  回鶻騎兵作戰都帶有從馬,馬匹絕不止兩百匹。他們將馬匹分給官軍步卒,王建、陳麗卿、劉鄩及兩大掌門,紛紛上馬而戰。

  敵人由步戰轉為乘馬,壓力無疑又大了數倍。

  但孟楷一點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精光閃爍的眸子睨去,仿佛看見的只是一片塵沙。

  王建心中亮堂似雪,比起上次交鋒,孟楷的身手進步,不可以道里計。

  在小規模的戰鬥,尤其是騎兵戰當中,這種頂級猛將的作用,怎麼高估也不為過。

  他們的存在,不僅能作為隊伍無堅不摧的鋒刃,亦能提振隨其作戰的戰士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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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國時的「飛將」呂布,五胡十六國時的「武悼天王」冉閔,皆可帶著數十數百騎兵,縱橫衝殺於萬軍當中,所向披靡。

  一座如天柱般的高聳怪石上,觀戰的李存孝看得孟楷如此英姿,不由高興得抓耳撓腮,摩拳擦掌,顯是見獵心喜,想要下去與對方交手一番。

  卻被李國昌狠狠一個爆栗:「不准下去。」

  「官軍馬上要敗了。」李存孝道:「他們不是那個銅臉莽漢的對手。」

  「我師妹已明確拒絕你參陣。何況,王仙芝已經死了。」李國昌平靜道:「除了王仙芝,你不許對其他任何人出手。」

  「為什麼?」李存孝相當不解。

  「就當這幾個小子生死與共的義氣,讓阿翁想起了跟著你太師祖學藝時候的往事吧。」李國昌泰然道:「何況,究竟誰是不下『陸地神仙』王仙芝的無敵人物,今後自有分曉,又何必急在一時?」

  話是這麼說,但在場的官軍,其實都沒有親見王仙芝成仁的場景。沒有看到王仙芝面對千軍萬馬圍攻,憑藉一己之力斃殺八百餘人,斬殺四大國公後人,擊毀三大屍王,更令焰帥甄燃玉負傷,葬自勉刺史折臂的震撼場面。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在他們眼裡,孟楷的凶威,簡直已在僅是聲聞的王仙芝之上了!

  「王建大哥,沒想到那幫回鶻佬也不濟事,與兩大掌門一般,銀樣鑞槍頭。」劉鄩壓低聲音對王建道。

  這幫回鶻騎士確是精銳。雖然為了快速機動,沒有披掛全副馬鎧,戰馬只戴了皮質的面簾、雞頸和當胸,保護正前方;但他們的騎士卻都是全身覆甲,僅露出五官,身上更攜帶數個箭袋,可以箭下如雨。

  不僅是優良的射生軍,回鶻騎兵們還經過嚴格的刀槍操練,既能持矛陷陣,亦能在敵人貼近時拔刀短打。

  只是起伏的地勢,不利於回鶻騎兵發動一往無前的牆進長矛衝鋒。面對孟楷所當無前的鬼神之勇,他們更是被突了一個措手不及,才陷入現下的不利局面。

  「無妨,他們帶來了我們需要的戰馬,更為咱們爭取到了上馬時間。」王建從容自若道,眸光一掃,只見一百五十名直屬戰士,已經全數披甲上馬。

  對於自己麾下的忠武后樓兵,王建顯得更有信心。

  一位青發白面,高鼻深目的將校聲音微微發著顫:「王……王建,你不會是要咱們去送死吧?」

  這人正是宋州大戰時,於宋威帥帳內嘲諷王建的從六品下歸德司階跋無忌,而跋無忌的先祖,乃是開國時的名俠,「大漠狂刀」跋鋒寒。

  跋無忌和他的摯友徐慎為徐郎君,名編神策軍籍中,此前跟著宋威時不止一次找王建不痛快。沒想到申州一戰焰帥擊敗草軍偏師後,諸道行營招討使一職由宋威轉到「華鎣焰舞」甄燃玉的身上,跋無忌竟和徐慎為一同,被派到王建這個冤家對頭的麾下,臨時受其指揮!

  跋無忌和徐慎為實在不知道焰帥到底是怎麼想的,也許她壓根不知道哥倆找王建麻煩的事情。

  但他們得到命令時,只覺五雷轟頂——這真是吊桶落到井裡了!

  王建老神在在地道:「咱們有恩怨這事,知道的人並不少。現在你倆又是直接跟著咱,若咱故意送掉你倆,別說咱自家兄弟一定傷亡頗大,連咱也要冒很大風險。我王建可不是宋家兄弟那種魍魎鼠輩,你們能不能少來以己度人?」

  現在宋玦已死,宋威又重病臥床,還被取消了討賊總帥之職,王建也不諱公然對宋威口誅筆伐。

  要知道宋威這老東西實在是狗改不了吃屎,宋州慘敗之後,還一度勾結宰相之一的盧攜,想要吞併葬自勉刺史馳援而來的七千精兵。右相鄭畋立馬上奏,認為宋威與葬自勉早已結下仇怨,葬自勉若在麾下,必為其所殺,才阻下了此事。

  孟楷將宋威打傷,導致宋威重病將死,客觀來說,對大唐朝廷,著實是除掉了一大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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