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國公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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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國公後人

  「天下陣法,萬變不離其宗。幾乎都是由武侯八陣,衛公六花衍生而出。」尚讓在高大的望竿車頂上,觀摩著焰帥軍的陣勢,分析道:「焰帥所用的陣勢,應是以李衛公的六花陣變化而來。」

  望杆車是一種用於偵查與指揮的戰車,通過豎杆的腳踏板攀登向上,於高竿頂上設置望樓,樓下裝轉軸,可四面旋轉觀察。

  國朝初年,衛公李靖以諸葛亮八陣圖為基礎,推演損益,製成六花陣,為有唐一代通用。

  而草軍的圓陣,則更近似於原本的武侯八陣,更注重強化步兵方陣的防禦力。

  尚讓這話並不是對王仙芝所說,而是對身旁的綽影。

  因為王仙芝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凌空疾掠,須臾落到先陣之中。

  大袖如電掃出,如擊敗革。正摧鋒陷陣所向披靡的江陵死士,頃刻便如風中枯葉紛紛飛起,肉體在空中噴薄出迸濺的血柱。

  處於猛烈進攻中的江陵戰士們,自然不可能具備宋威的五方陣那樣的防禦戒備。

  被王仙芝以橫掃千軍之威衝殺而來,頓時打了個措手不及。

  即便他們是心懷仇恨,蹈死不顧的勇士,但面對天下第一高手的絕世威力,仍被氣勢壓迫得不得不停止衝鋒,向後退去。

  「穩住!」雷殷符口中怒吼,但本來身先士卒的他卻快速向後退去,避開王仙芝所向摧潰的掌風。

  王仙芝全力出擊時,甚至一招就打傷了雪帥齊克讓。雷殷符可不想被王仙芝拍成肉餅。

  江陵軍後方的督戰隊射出弩箭,頃刻將多名轉身逃跑的士卒射斃。

  這時,官軍的中軍與左右兩翼已經跟進上來,並有將已經損耗嚴重的江陵軍輪換下去的趨勢。

  即使焰帥利用江陵戰士的復仇之心,將他們編成敢死隊當做炮灰消耗,也決不能令他們全然沒有生的希望。

  生力軍迅速補位,陣勢變化如同行雲流水,找不到絲毫破綻。

  王仙芝不得不讚嘆於焰帥甄燃玉的布陣用兵之能。

  大唐的節度使制度,以數個節鎮之兵組成聯軍,協同作戰一向是個大問題。宋州之役宋威被王仙芝打得全軍崩潰,就有宋威麾下的三節度之兵配合不佳的緣故。

  但同樣是聯合部隊,戰士們說的方言口音都不一樣,在焰帥手裡卻指揮得如臂使指。

  王仙芝的目光陡轉深邃,如鷹隼般盯上退入陣中的雷殷符,思索著要不要將這小子的腦袋擰下來,以打擊敵軍士氣。

  萬軍中取敵將首級,對於王仙芝這個天下第一高手而言,並不算什麼稀罕事。

  何況宋州大戰時,雷殷符就已經對王仙芝出言不遜過。

  突有勁風撲面,幾道頂盔摜甲的身影頃刻殺入場中。

  一口宣花大斧劃破蒼穹,凌空向王仙芝頂門劈下。

  一對黃金雙鐧曜日生輝,折射出片片晃人眼眸的光點。

  兩口漆黑鐵鞭席捲而至,如有降妖盪魔之威。

  一根亮銀槍如怒龍攪海而來,起伏間恍如雲海在翻滾。

  一柄形如巨闕的重劍劈斫而下,其勢若能裂空。

  這幾人身上散發出洶湧如怒濤的血氣,顯然都是當世高手。

  「王仙芝,你也跋扈得太久了。這清平天下,容不得你!」

  來人話音雄渾,有種勢若泰山的凜然之意。

  王仙芝大笑起來,袍袖揮轉,帶出殘影蕭蕭,竟似有身外化身一般,頃刻接住五般兵器,逼得五人各自後撤。

  而兩軍戰士,看見這五人的兵器,也差不多能猜出他們的身份。

  就好像故天平節度使薛崇形影不離的兵器,一定是一口銀光璀璨的方天畫戟。

  故泰寧節度副使寇謙之所用的兵器,也是一口井中月寶刀。

  「幾位算起來也算我振衣盟故人,遠道而來,何不好好說話?」

  王仙芝笑語洒然,衣不沾血,越發有種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

  「誰與你這草賊是故人?」說話的是一個瓮聲瓮氣的女聲,正是手持黃金雙鐧之人。她年紀約四十歲上下,身形高挑瘦削,麵皮焦黃。

  「我振衣盟的祖師,乃是『白衣神箭』王伯當,而五位當中,有四位也是瓦崗英雄之後。王某如何和幾位稱不得故人?」


  此言一出,五人頓時不知如何駁斥。

  程千璽,秦霜波,尉遲易峰,羅翔,徐元平。

  這正是這五位勛貴之後的真名實姓。

  他們中有四位的先祖,都是和振衣盟祖師王伯當結義的過命兄弟,是歃血為盟宣誓一同為蒲山公李密效死的手足同袍。

  王仙芝當然不是王伯當後人,然而王伯噹噹年與蒲山公李密一同被唐軍埋伏,王伯當本人失去一手一足,詐死埋名,創下振衣盟一派,而他的子嗣在那一役中,已全數戰死。

  因此身為振衣盟主的王仙芝,無疑便是王伯當最正宗不過的傳人。

  即使在大唐史官的筆下,王伯當忠義效主,至死不渝,也是一代豪傑人物。

  五人可以對王仙芝一口一個「草賊」的詬罵,卻不能說已經被史筆定性的王伯當什麼不是,不然豈不是拂了官家的臉面?

  既然王伯當確實是他們祖先的結義兄弟,手足同袍,王仙芝找他們敘個舊,道理上也再通順不過。

  「先輩做事,各為其主,順大勢耳。」羅翔挺槍冷聲道:「你王仙芝若能找到蒲山公李密後人,奉其為主,我還能說你一句忠義不改。如今清平盛世,卻被你這草賊荼毒州縣,擾亂太平,實在十惡不赦!」

  民間說書里講的是冷麵寒槍俏羅成,但真實的郯國公羅士信卻是一個面目醜陋,殘忍好殺的矮子。羅翔的長相身材,與先祖甚是相似,一張嘴倒是頗為犀利。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途有餓殍而不知發,且不說這算什麼盛世。幾位想過沒有?為何都是開國功臣的後人,薛仁貴的後人薛崇能做到一鎮節度使,你們幾位卻只能被焰帥派到王某軍前送死,哪怕是英國公徐世績的後人也不例外?」

  王仙芝不緊不慢一番話說出來,幾人同時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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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才能不如死在黃巢刀下的薛崇。

  但他們征戰半生,也仍不過是衝鋒陷陣,任人驅使的突將,完全對不住祖上躋身凌煙閣的赫赫威名!

  「老夫讀書不多,但也知道,功臣裡邊,有功人,功狗之分。」

  這個典故,幾人自然不可能不知。

  漢高祖劉邦曾經說過:「夫獵,追殺獸兔者狗也,而發蹤指示獸處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

  竟是直接將為自己出生入死的功臣們,評價為功狗。

  劉邦做事一向粗豪沒什麼涵養,但是五人聽王仙芝之意,說他們祖先儘是功狗,不由面露不忿:「你說我等先祖只是功狗,薛崇的先祖又比我等先祖高貴在哪裡?」

  「高貴在無論是薛仁貴還是薛崇,都出自大名鼎鼎的河東薛氏。河東薛氏的發跡,比起薛仁貴出世還早了四百年。諸位的先祖當年是寒門子弟,兩百年後諸位亦如此。頂著勛貴的名頭,也不過是在高門士族眼裡輕賤如草的寒素子!」

  王仙芝侃侃而談:「看,這就是昔年的瓦崗英雄,給隴西李氏賣命的下場!」

  此言一出,不僅是五人,周遭的兩軍士卒,也都為之色變。

  王仙芝的話實在點到了要害。

  英國公徐世績用兵如神又如何?褒公尉遲恭、翼公秦叔寶出生入死,護衛太宗皇帝安危,並列為門神又如何?

  在才能、功績相近的情況下,他們永遠比不上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士族子弟。

  這種誅心之言,令五大國公後人只覺肺都要氣炸了。

  世間往往是真話最傷人心。

  「草賊受死!」

  五人同聲暴嘯。

  他們眼中殺意噴薄,怒吼著圍攻而去,誓要將王仙芝碎為肉泥。

  但王仙芝又淡淡補上一句。

  「你們這些勛貴後人,因為沒有門閥路子,只能在神策軍中,依附宦官升遷。焰帥卻並不喜歡宦官,她借老夫之手除掉幾位,正好可以削弱朝中閹人的勢力。」

  這句話才真正讓五將方寸大亂。

  「咄!」

  王仙芝嗔目暴喝,一掌劈出,掌中陰陽二氣流轉,光華忽明忽暗。

  一陣如爆豆般的脆響之後,便見羅翔長槍折斷,胸口塌陷,口內鮮血狂噴,整個人倒飛出去數丈,落在地面,身軀癱軟如一條蟲豸,那張方才還喋喋不休的嘴,已再說不出半句話來。

  一時間,官軍將士紛紛目瞪口哆!

  五大國公後人,實力縱然不如故天平軍節度使,「銀戟將」薛崇,差距也很微小。

  當初薛崇面對實力不下雪帥齊克讓的黃巢,在遭了埋伏的情況下,仍然交鋒了數十個回合,才被黃巢以拖刀計,一招「碧火金光刀」斬殺當場。

  五大國公後人聯手夾擊,發揮出的實力可以說遠在「天刀」宋玦乃至雪帥齊克讓之上。

  卻尚未傷到王仙芝分毫,就在日不移影之間,被王仙芝以「掌中日月」絕技,劈殺了羅士信後人羅翔。

  這不僅是王仙芝武藝絕世,也有五大國公後人被王仙芝言語干擾心緒,亂了配合的緣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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