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離開（二）
第289章 離開（二）
隨著時間的推移，漂移流的熱度不但沒有淡化，反而隨著各個車手的視頻與各地交通法規新增的試運行條例逐漸火爆起來。
與之火爆的，還有另一些關於光輪的新聞。
【陳爍交代了這些年來葉清河職務侵占，公款挪用的細節，證明了清河集團與光輪俱樂部存在不正當的利益交互……】
【而且經過對葉清河的調查，發現了清河集團中存在的嚴重腐敗跡象，警方已經立案調查……】
【不僅如此，經過陳爍的供述，審計局還確定了臨界點傳媒有限公司，星河邊界投資，流域MCN……等等一系列與光輪合作企業的財務異常……】
【對陳爍的調查仍在進行中，然而光輪1號車手葉青卻選擇了撤訴，並表示願意繼續留在光輪之中……】
【這對光輪的財務狀況來說，或許是個好消息……】
陽光正好。
光年計劃的基地中，雲逸車隊的所有成員齊聚一堂。
周雲關掉手機新聞，隨後坐在了寒鴉身邊，抬起頭聚精會神的觀看著投影儀上的視頻。
視頻中，暖陽灑在S賽總部的大樓內。
夏國各位從S1時代一路到S7都聞名遐邇的各色退役車手齊聚一堂，站在了S賽官方發言人的身後。
「經過我們結合各方的評估，確定了漂移流的存在對於S賽的賽場來說，是一針難得的強心劑……」
「雖然在體系流的影響下，機娘賽事逐漸規範化，流程化，但也逐漸的限制了賽車手與機娘們的創造力……」
「在這些評估中，體系流奠基者江午陽先生的話讓我記憶深刻……」
「他說，他這一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看到有人能突破他所奠基的前路，不要局限在過往的經驗之中……」
發言人將到這兒，江午陽立刻發表了不同意見。
「我當時明明說的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開發了體系流，我太想毀了……」
江曦月與凌羽一起無語的懟了下江午陽，撇了撇嘴。
「老爹，你在視頻里嘴都笑歪了好嘛！」
「別說啦，繼續看……」
視頻中，S賽官方發言人長篇大論的講完了前言後，最後停頓了一下。
「我想，對於S賽對漂移流的評估，以及後續的賽程安排，應該由江午陽先生親自來念……」
「作為一直致力於開發賽車技術前沿的開拓者江午陽先生，我想由他來講述最合適不過。」
伴隨著其他車手一陣熱烈的掌聲，江午陽緩緩走到了發言席。
「感謝S級世界機娘錦標賽官方，我很榮幸。」
「話不多說，我宣布……」
「S賽官方評估決議，將會全面開啟漂移流在S賽賽程中的應用，不做任何限制！」
「官方也會儘快更新S賽比賽規則，製作漂移技術的加分條例，以此來鼓勵漂移流車手在賽場上的運用。」
「同時，經過S賽官方賽事組討論決議！」
「全國所有省級決賽，從七月延後至八月，給予各個俱樂部選手們最大限度的開發漂移流的時間！」
「至此，祝願漂移流在S7賽季能夠披荊斬棘……」
看著越來越接近末尾的視頻，周雲環顧了下四周的車隊成員，臉上掛滿了笑。
下一場S賽，會是什麼樣呢？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與葉青再戰一局，打滿750公里車隊賽呢？
漂移流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呢？
他輕輕摟著寒鴉，寒鴉也感受到了周雲的興奮，淡淡的笑了起來。
「周雲，該回家了。」
「是啊。」
周雲關掉投影儀。
「各位，都收拾行李吧，咱們回景雲。」
三小隻頓時興奮的跳了起來。
「回家嘍！」
「我受夠冰淇淋啦！」
「我要回景雲泡靈壓溫泉！」
看著眼前一片欣快的景象，江午陽不禁回想起來S3時代之前的光輪，這種久違的活躍氣氛讓他頓時感覺年輕了不少。
「周雲，你們先忙吧，我有事出去一趟，估計要半夜才能回來。」
一切都走上了征程，是該見一見久違的故人了。
聽到這話，江曦月連忙起身，剛想跟他父親一起去，卻被凌羽攔了下來。
「曦月，讓你父親與你母親單獨說會話吧。」
「他們快十年沒見了。」
……
晚陽與初夏的風相得益彰，吹拂過風景如畫的百里畫廊。
江午陽捧著一束花，環視了一周他最後賽跑過的場地，最終停留在面前的墓碑上。
風吹過衣領，恍惚之間，他仿佛再次聽到了故人的聲音。
「土不土啊？」
「什麼年代了，你還送花？」
「我又不會養花，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裡的花全爛了……誒，你過來，我最近又想到了一個好玩的刻印搭配……」
「【疾風遁形】配合【洛倫的擺錘】，讓凌羽在賽道上左右橫跳怎麼樣？」
江午陽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塵土，無語的苦笑一聲。
「要是之前，我肯定覺得凌羽要炸毛，但是我看到一小子真的在賽道上反覆橫跳。」
「我去，你真該來看看，他是真的吊。」
「凌羽……現在啊，估計凌羽愛死這種感覺了……」
笑著笑著，他仿佛再次聽到了阿然的聲音。
「嗯哼哼~」
「我現在可是彩南省第一啦！怎麼樣，是不是該讓陳爍雇個廚子過來？我想吃海鮮誒……」
「午陽，嘿嘿，沒關係，不就是與新機娘不合適嘛，你給我打好輔助就成，咱們肯定能拿下雲貴川三省決賽！」
「午陽，聽說了嗎？有個WMC贊助的大組織，要整合全球賽事……誒，你看，世界冠軍是不是與我很配啊？」
「午陽，咱們又贏啦，嘿嘿，咱身後那混蛋還想使壞來著，咱半夜去扒他火花塞吧！」
「午陽，這狗屎一般的賽車環境，什麼時候能改改啊……」
「午陽，你看到了嗎，曦月她在踢我的肚皮誒，這絕對是個小調皮搗蛋鬼。」
江午陽抬起頭，仿佛看到了一個陽光可愛的倩影站在陽光下，正在笑著向他招手。
他先是低下頭，本能的逃避了視線，但手卻不由自主的伸了過去。
緊接著，他抓到了一張病危通知單。
「發現的太晚了，癌細胞已經擴散到淋巴組織了……」
「這不是肺炎，這是NHL淋巴瘤引發的胸腔積液，她還有發熱，盜汗……發現的太晚了。」
「太晚了……」
「午陽，看！我沒事，別聽那庸醫瞎說！」
「你看，我還能翻跟頭呢！」
江午陽抬起頭，只看到了滿地的頭髮，阿然的身影漸漸朦朧淡化，只剩下了一道深夜中微弱的呢喃。
「午陽，我不想死。」
在這一刻，江午陽再也忍不住，他咬著手指，眼淚如決堤一般湧出。
「午陽……」
「光輪就差一局晉級了，我要贏一局，我想讓曦月看看，她老媽是怎麼拿下世界冠軍的！」
「抱歉，午陽，這第一個賽季全怪我……」
「午陽，你哭什麼，你們打比賽要緊，到時候你們多拿下幾個世界冠軍獎盃，你一個，我一個，曦月再來一個……嘿嘿……咳咳，咳咳咳……」
「答應我，午陽，別因為我耽誤比賽，耽誤賽車。」
「午陽，你看著我，我要你的承諾。」
「答應我，要把世界冠軍的獎盃拿回來！答應我！」
江午陽放下手中的花，蹲坐在地上，看著那蓋上塵土的S3世界冠軍獎盃，低聲重複道。
「阿然，我答應你。」
「你一個，我一個，曦月再來一個……」
「阿然，我一定會做到的。」
晚風變的躁動起來，宣洩一般吹過公墓的碑林，將一個同樣熱愛賽車的靈魂緩緩的吹到江午陽身邊。
江午陽輕撫著墓碑，那位陽光俏皮美麗的倩影一生的照片融成一瞬在他眼底划過，最後悄悄流進晚風之中。
空氣漸漸寂靜下來，只剩下阿然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午陽，快走吧，別讓曦月與凌羽看到我這副蠢樣子……對了，照顧好她們倆。」
「嗯。」
眼淚漸漸乾涸。
經歷了這麼多年的掙扎求索，他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兌現承諾的路，本以為逃避了這麼久，這次見面，會是欣慰的氛圍。
但人類面對生老病死的悲愴，留下往往只是迷茫。
「阿然，我……」
這一瞬間，他有千般話想要傾訴，卻又被千萬股神經將話扼死在喉頭。
天地雖大，活了半輩子的他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晚風漸漸停歇，他默然的站起身，正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道聲音。
「喲，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江午陽愣了一下，轉頭看到了墓碑群中站著的陳爍。
「爍子，你……」
「你不是應該在被審訊調查嗎？」
陳爍笑著擺了擺手。
「午陽，你忘了，我可是陳爍，把自己摘乾淨可是基本操作，這點小問題，難不倒我。」
「真以為我是白白掌握了光輪這麼多年的嗎？」
他聳了聳肩，緩緩走到了阿然的墓碑前。
「阿然，你老公最近可是整了個大活，把你留下的光輪都快搞死了……這混球跟你說了嗎？」
「我就知道你不敢說，艹。」
「午陽，阿然當年撐起光輪多麼辛苦，你不覺得你很對不起阿然嗎？」
聽到這話，江午陽頓時無語。
「我去你的，爍子！」
「你要這麼說，那咱倆就要掰扯掰扯，毀了光輪的究竟是誰？」
陳爍用一種嘲諷的話懟了回去。
「你別管怎麼說，小爺我把光輪搞到多大？你有這本事嗎？」
「江午陽，阿然做夢都想讓光輪搞個總部大樓，那是小爺我干出來的。」
「也是，不是你的勞動，你毀了也不心疼是吧。」
他一指阿然的墓碑，冷嘲熱諷的問。
「你就說，你對得起你老婆嗎？啊？」
「你為了打比賽，連阿然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你對的起她？」
「你是真有臉來見她啊。」
聽到陳爍的口吻，江午陽一瞬間無名火起，他氣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
「陳爍，真特麼有你的啊？用這種話嚷我？當年是誰哭著喊著讓我繼續打比賽的？」
「再說了，你特麼有臉來這裡？」
「你掛曦月賽車執照的時候，用曦月逼我做選擇的時候，去把光輪發展上一條歪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阿然撐起了光輪？」
「你把當年的老隊友全部開除的時候，你把賽車手逼出賽場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毀了阿然的夢想？」
「你看著阿然設計的光輪logo，你難道不羞愧嗎？陳爍？」
他越說越氣憤，於是一把扯過陳爍的衣領，直視著陳爍的眼睛，大聲問出了想問很多年的話。
「你還是人嘛！陳爍？」
陳爍扯著江午陽的手，淡淡的笑了起來。
「午陽，先生存，後發……」
還沒等他說完，就被江午陽結結實實的一拳打在了臉框上。
「生存你嗎！發展你嗎個頭！」
「去你嗎的，方向錯了，你搞的越多越反動，你知不知道？」
還沒等江午陽說完，就被陳爍一拳招呼了回來。
「反動你大爺！江午陽！你覺得你是對的，但市場給你機會嗎？其他俱樂部給你機會嗎？」
「你特麼知不知道，你當年一時衝動，差點把光輪搞沒了！」
「特麼的老子我為了光輪，六年沒睡過好覺了！」
一邊說，陳爍一邊老拳相向，結結實實打在了江午陽的肩膀上。
「你以為我願意用曦月逼你就範嗎？還不是你這頭倔驢好說不走，打著倒退！」
嘭！
他將即將摔倒的江午陽抓了回來，然後再補了一拳。
「我說你特麼都多大了，啊？怎麼還跟個長不大的小孩似的，天天幻想來幻想去的……」
一邊說，他一邊踹倒江午陽。
「你知不知道當年京都圈的本土賽車圈，要把我們……」
還沒等他說完，就被江午陽拽住腳，一把掀翻在地。
隨後他坐在陳爍身上，一拳接著一拳的轟向陳爍。
「你還有臉提曦月？」
「我去你大爺的！我很早就想錘你了！你當我泥捏的嗎？」
他通紅著雙眼，血管宛若賽車引擎一般浪涌，他此時此刻，已經不想再辯論什麼事非因果了，他只想一拳，一拳的砸下去。
「午陽，你特麼的……」
陳爍此時此刻也血湧上頭，一把薅住江午陽的衣領，猛地用頭撞去。
什麼央視十二套社會法制，什麼氣度修養自尊自愛，他此時都不在乎了。
此時此刻，他們倆都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刻，在那個電子遊戲稀缺的時代，用拳頭風塵僕僕的發泄著激情。
「去你大爺的……」
「嘭！」
「嘭！」
「咚……」
倆人你一拳，我一拳的一直打，發泄著這十多年來所有的不滿與怨恨。
一直打到晚陽西沉，打到筋疲力竭。
墓前的花被徹底的打散，就連那一座世界冠軍獎盃都被打翻在地。
兩人聲音嘶啞，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打到最後，竟然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爍用力呼吸著灼熱的空氣，手指顫抖著，他微微晃動著腦袋，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覺湧上心頭。
「哈哈……咳，咳……」
「午陽，我也老早就想錘你了，哈哈……」
「打架互毆關幾天來著？」
江午陽用擦了擦頭上的血，望著天際盡頭的火燒雲，聽著陳爍的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麼，你還想起訴我啊？」
一邊說，他一邊從兜里摸出了煙盒。
「哈哈，咳咳……我火機……艹！火機讓你干碎了……」
陳爍無語的撐起身體。
「阿然不是早就叫你把煙戒了嗎？你還當著她的面抽？」
江午陽想都沒想的回懟道。
「她還勸咱倆別打架……」
說到這兒，他突然愣住了。
那一股潛藏在他思維里多年，說不清道不明，無形無質的枷鎖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這種卸去枷鎖的輕鬆讓他感覺熟悉又陌生。
他艱難的坐起身，將煙盒甩在陳爍臉上，看著阿然的墓碑，低聲呢喃。
「好，不抽了，再也不抽了。」
「爍子，你到底來找我幹什麼的？」
陳爍看著困在原地多年的引擎終於著了火，笑了起來。
困於窠臼之中的，需要重新打火的，又何止江午陽一人呢？
於是他撐起了身體。
「我要重建光輪，我需要你。」
這番話讓江午陽無語的再次躺在地上。
「你特麼就這麼勸我的？」
陳爍苦笑一聲，伸出手。
「我說過的，你要換種玩法，重塑賽車環境，那必然會得罪一幫既得利益者，他們要麼讓你順從，要麼讓你們身敗名裂，你想保護雲逸車隊，賽道外的挑戰可不低。」
「京都這幫人只是一個開始，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你已經不再年輕了，午陽。」
江午陽接過陳爍的手，轉頭看向阿然的墓碑。
事到如今，這早已經不是與阿然的約定那麼簡單了。
「是啊，我老了。」
「不過曦月還年輕，賽車生涯還有很長，我不會讓她活在屎一般的環境裡的。」
話音剛落，一本書塞進了江午陽的手中，與之相伴的還有陳爍的聲音。
「那你就需要這個。」
「這是光輪發展的初期，我為了讓你能打上世界賽做的……」
說到這兒，他忍不住低聲自嘲的笑了笑。
「算是學習筆記之類的東西吧，還有很多相關書的書單，彩南省的環境與京都不一樣，人的思維也不一樣，那裡更類似於江湖，嗯……」
「總之，你的思路是對的，別直接一竿子插到底，先從彩南省局部開始搞起來，發展S賽成績……算了，其中有我的建議，你看就是了。」
陳爍的話說完，江午陽鄭重的點了點頭。
「怎麼，錦囊妙計論冊賣啊，哈哈，謝了，爍子。」
「陳爍，重建光輪不容易吧，那麼多的債務……」
還沒等江午陽說完，陳爍就笑著打斷了對話。
「哈，能搞死我陳爍的還沒生出來呢，你就等著國家賽上被我干下馬吧。」
如此膨脹的話讓江午陽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他一邊說，一邊將阿然墓碑前的花與獎盃擺正，隨後轉過身。
「那就國家賽等你，回見。」
金紅色的陽光平鋪在風景秀麗的百里畫廊山川上，越過密林與原野，蕩漾在公墓的碑林之上，拉出一道道鋼琴鍵一般的格子。
晚風蕩漾而過，在光輪創始人的墓碑前，吹散了光輪所有的過往。
兩位已然度過不惑年歲的人，沿著阿然的墓碑，彼此背道而馳，奔向各自的天命。
然而就在江午陽走出不遠的時候，身後卻響起了陳爍的聲音。
「今天只剩殘留的軀殼，迎著光輝歲月，風雨中抱緊自由……」
江午陽轉過身，笑著回應了陳爍。
「一生經過彷徨地掙扎，自信可改變未來，問誰又能做到……」
看著漸漸落下雲巔的夕陽，陳爍知道時間已晚，於是做出了最後的挽留。
「你這調跑的，真是離大譜了……真的不回光輪嗎？」
江午陽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擺了擺手。
「天太晚了，曦月該等著急了，回見。」
「好吧，回見。」
兩個人都知道，友情歲月結束了。
(本章完)
隨著時間的推移，漂移流的熱度不但沒有淡化，反而隨著各個車手的視頻與各地交通法規新增的試運行條例逐漸火爆起來。
與之火爆的，還有另一些關於光輪的新聞。
【陳爍交代了這些年來葉清河職務侵占，公款挪用的細節，證明了清河集團與光輪俱樂部存在不正當的利益交互……】
【而且經過對葉清河的調查，發現了清河集團中存在的嚴重腐敗跡象，警方已經立案調查……】
【不僅如此，經過陳爍的供述，審計局還確定了臨界點傳媒有限公司，星河邊界投資，流域MCN……等等一系列與光輪合作企業的財務異常……】
【對陳爍的調查仍在進行中，然而光輪1號車手葉青卻選擇了撤訴，並表示願意繼續留在光輪之中……】
【這對光輪的財務狀況來說，或許是個好消息……】
陽光正好。
光年計劃的基地中，雲逸車隊的所有成員齊聚一堂。
周雲關掉手機新聞，隨後坐在了寒鴉身邊，抬起頭聚精會神的觀看著投影儀上的視頻。
視頻中，暖陽灑在S賽總部的大樓內。
夏國各位從S1時代一路到S7都聞名遐邇的各色退役車手齊聚一堂，站在了S賽官方發言人的身後。
「經過我們結合各方的評估，確定了漂移流的存在對於S賽的賽場來說，是一針難得的強心劑……」
「雖然在體系流的影響下，機娘賽事逐漸規範化，流程化，但也逐漸的限制了賽車手與機娘們的創造力……」
「在這些評估中，體系流奠基者江午陽先生的話讓我記憶深刻……」
「他說，他這一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看到有人能突破他所奠基的前路，不要局限在過往的經驗之中……」
發言人將到這兒，江午陽立刻發表了不同意見。
「我當時明明說的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開發了體系流，我太想毀了……」
江曦月與凌羽一起無語的懟了下江午陽，撇了撇嘴。
「老爹，你在視頻里嘴都笑歪了好嘛！」
「別說啦，繼續看……」
視頻中，S賽官方發言人長篇大論的講完了前言後，最後停頓了一下。
「我想，對於S賽對漂移流的評估，以及後續的賽程安排，應該由江午陽先生親自來念……」
「作為一直致力於開發賽車技術前沿的開拓者江午陽先生，我想由他來講述最合適不過。」
伴隨著其他車手一陣熱烈的掌聲，江午陽緩緩走到了發言席。
「感謝S級世界機娘錦標賽官方，我很榮幸。」
「話不多說，我宣布……」
「S賽官方評估決議，將會全面開啟漂移流在S賽賽程中的應用，不做任何限制！」
「官方也會儘快更新S賽比賽規則，製作漂移技術的加分條例，以此來鼓勵漂移流車手在賽場上的運用。」
「同時，經過S賽官方賽事組討論決議！」
「全國所有省級決賽，從七月延後至八月，給予各個俱樂部選手們最大限度的開發漂移流的時間！」
「至此，祝願漂移流在S7賽季能夠披荊斬棘……」
看著越來越接近末尾的視頻，周雲環顧了下四周的車隊成員，臉上掛滿了笑。
下一場S賽，會是什麼樣呢？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與葉青再戰一局，打滿750公里車隊賽呢？
漂移流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呢？
他輕輕摟著寒鴉，寒鴉也感受到了周雲的興奮，淡淡的笑了起來。
「周雲，該回家了。」
「是啊。」
周雲關掉投影儀。
「各位，都收拾行李吧，咱們回景雲。」
三小隻頓時興奮的跳了起來。
「回家嘍！」
「我受夠冰淇淋啦！」
「我要回景雲泡靈壓溫泉！」
看著眼前一片欣快的景象，江午陽不禁回想起來S3時代之前的光輪，這種久違的活躍氣氛讓他頓時感覺年輕了不少。
「周雲，你們先忙吧，我有事出去一趟，估計要半夜才能回來。」
一切都走上了征程，是該見一見久違的故人了。
聽到這話，江曦月連忙起身，剛想跟他父親一起去，卻被凌羽攔了下來。
「曦月，讓你父親與你母親單獨說會話吧。」
「他們快十年沒見了。」
……
晚陽與初夏的風相得益彰，吹拂過風景如畫的百里畫廊。
江午陽捧著一束花，環視了一周他最後賽跑過的場地，最終停留在面前的墓碑上。
風吹過衣領，恍惚之間，他仿佛再次聽到了故人的聲音。
「土不土啊？」
「什麼年代了，你還送花？」
「我又不會養花，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裡的花全爛了……誒，你過來，我最近又想到了一個好玩的刻印搭配……」
「【疾風遁形】配合【洛倫的擺錘】，讓凌羽在賽道上左右橫跳怎麼樣？」
江午陽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塵土，無語的苦笑一聲。
「要是之前，我肯定覺得凌羽要炸毛，但是我看到一小子真的在賽道上反覆橫跳。」
「我去，你真該來看看，他是真的吊。」
「凌羽……現在啊，估計凌羽愛死這種感覺了……」
笑著笑著，他仿佛再次聽到了阿然的聲音。
「嗯哼哼~」
「我現在可是彩南省第一啦！怎麼樣，是不是該讓陳爍雇個廚子過來？我想吃海鮮誒……」
「午陽，嘿嘿，沒關係，不就是與新機娘不合適嘛，你給我打好輔助就成，咱們肯定能拿下雲貴川三省決賽！」
「午陽，聽說了嗎？有個WMC贊助的大組織，要整合全球賽事……誒，你看，世界冠軍是不是與我很配啊？」
「午陽，咱們又贏啦，嘿嘿，咱身後那混蛋還想使壞來著，咱半夜去扒他火花塞吧！」
「午陽，這狗屎一般的賽車環境，什麼時候能改改啊……」
「午陽，你看到了嗎，曦月她在踢我的肚皮誒，這絕對是個小調皮搗蛋鬼。」
江午陽抬起頭，仿佛看到了一個陽光可愛的倩影站在陽光下，正在笑著向他招手。
他先是低下頭，本能的逃避了視線，但手卻不由自主的伸了過去。
緊接著，他抓到了一張病危通知單。
「發現的太晚了，癌細胞已經擴散到淋巴組織了……」
「這不是肺炎，這是NHL淋巴瘤引發的胸腔積液，她還有發熱，盜汗……發現的太晚了。」
「太晚了……」
「午陽，看！我沒事，別聽那庸醫瞎說！」
「你看，我還能翻跟頭呢！」
江午陽抬起頭，只看到了滿地的頭髮，阿然的身影漸漸朦朧淡化，只剩下了一道深夜中微弱的呢喃。
「午陽，我不想死。」
在這一刻，江午陽再也忍不住，他咬著手指，眼淚如決堤一般湧出。
「午陽……」
「光輪就差一局晉級了，我要贏一局，我想讓曦月看看，她老媽是怎麼拿下世界冠軍的！」
「抱歉，午陽，這第一個賽季全怪我……」
「午陽，你哭什麼，你們打比賽要緊，到時候你們多拿下幾個世界冠軍獎盃，你一個，我一個，曦月再來一個……嘿嘿……咳咳，咳咳咳……」
「答應我，午陽，別因為我耽誤比賽，耽誤賽車。」
「午陽，你看著我，我要你的承諾。」
「答應我，要把世界冠軍的獎盃拿回來！答應我！」
江午陽放下手中的花，蹲坐在地上，看著那蓋上塵土的S3世界冠軍獎盃，低聲重複道。
「阿然，我答應你。」
「你一個，我一個，曦月再來一個……」
「阿然，我一定會做到的。」
晚風變的躁動起來，宣洩一般吹過公墓的碑林，將一個同樣熱愛賽車的靈魂緩緩的吹到江午陽身邊。
江午陽輕撫著墓碑，那位陽光俏皮美麗的倩影一生的照片融成一瞬在他眼底划過，最後悄悄流進晚風之中。
空氣漸漸寂靜下來，只剩下阿然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午陽，快走吧，別讓曦月與凌羽看到我這副蠢樣子……對了，照顧好她們倆。」
「嗯。」
眼淚漸漸乾涸。
經歷了這麼多年的掙扎求索，他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兌現承諾的路，本以為逃避了這麼久，這次見面，會是欣慰的氛圍。
但人類面對生老病死的悲愴，留下往往只是迷茫。
「阿然，我……」
這一瞬間，他有千般話想要傾訴，卻又被千萬股神經將話扼死在喉頭。
天地雖大，活了半輩子的他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晚風漸漸停歇，他默然的站起身，正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道聲音。
「喲，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江午陽愣了一下，轉頭看到了墓碑群中站著的陳爍。
「爍子，你……」
「你不是應該在被審訊調查嗎？」
陳爍笑著擺了擺手。
「午陽，你忘了，我可是陳爍，把自己摘乾淨可是基本操作，這點小問題，難不倒我。」
「真以為我是白白掌握了光輪這麼多年的嗎？」
他聳了聳肩，緩緩走到了阿然的墓碑前。
「阿然，你老公最近可是整了個大活，把你留下的光輪都快搞死了……這混球跟你說了嗎？」
「我就知道你不敢說，艹。」
「午陽，阿然當年撐起光輪多麼辛苦，你不覺得你很對不起阿然嗎？」
聽到這話，江午陽頓時無語。
「我去你的，爍子！」
「你要這麼說，那咱倆就要掰扯掰扯，毀了光輪的究竟是誰？」
陳爍用一種嘲諷的話懟了回去。
「你別管怎麼說，小爺我把光輪搞到多大？你有這本事嗎？」
「江午陽，阿然做夢都想讓光輪搞個總部大樓，那是小爺我干出來的。」
「也是，不是你的勞動，你毀了也不心疼是吧。」
他一指阿然的墓碑，冷嘲熱諷的問。
「你就說，你對得起你老婆嗎？啊？」
「你為了打比賽，連阿然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你對的起她？」
「你是真有臉來見她啊。」
聽到陳爍的口吻，江午陽一瞬間無名火起，他氣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
「陳爍，真特麼有你的啊？用這種話嚷我？當年是誰哭著喊著讓我繼續打比賽的？」
「再說了，你特麼有臉來這裡？」
「你掛曦月賽車執照的時候，用曦月逼我做選擇的時候，去把光輪發展上一條歪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阿然撐起了光輪？」
「你把當年的老隊友全部開除的時候，你把賽車手逼出賽場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毀了阿然的夢想？」
「你看著阿然設計的光輪logo，你難道不羞愧嗎？陳爍？」
他越說越氣憤，於是一把扯過陳爍的衣領，直視著陳爍的眼睛，大聲問出了想問很多年的話。
「你還是人嘛！陳爍？」
陳爍扯著江午陽的手，淡淡的笑了起來。
「午陽，先生存，後發……」
還沒等他說完，就被江午陽結結實實的一拳打在了臉框上。
「生存你嗎！發展你嗎個頭！」
「去你嗎的，方向錯了，你搞的越多越反動，你知不知道？」
還沒等江午陽說完，就被陳爍一拳招呼了回來。
「反動你大爺！江午陽！你覺得你是對的，但市場給你機會嗎？其他俱樂部給你機會嗎？」
「你特麼知不知道，你當年一時衝動，差點把光輪搞沒了！」
「特麼的老子我為了光輪，六年沒睡過好覺了！」
一邊說，陳爍一邊老拳相向，結結實實打在了江午陽的肩膀上。
「你以為我願意用曦月逼你就範嗎？還不是你這頭倔驢好說不走，打著倒退！」
嘭！
他將即將摔倒的江午陽抓了回來，然後再補了一拳。
「我說你特麼都多大了，啊？怎麼還跟個長不大的小孩似的，天天幻想來幻想去的……」
一邊說，他一邊踹倒江午陽。
「你知不知道當年京都圈的本土賽車圈，要把我們……」
還沒等他說完，就被江午陽拽住腳，一把掀翻在地。
隨後他坐在陳爍身上，一拳接著一拳的轟向陳爍。
「你還有臉提曦月？」
「我去你大爺的！我很早就想錘你了！你當我泥捏的嗎？」
他通紅著雙眼，血管宛若賽車引擎一般浪涌，他此時此刻，已經不想再辯論什麼事非因果了，他只想一拳，一拳的砸下去。
「午陽，你特麼的……」
陳爍此時此刻也血湧上頭，一把薅住江午陽的衣領，猛地用頭撞去。
什麼央視十二套社會法制，什麼氣度修養自尊自愛，他此時都不在乎了。
此時此刻，他們倆都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刻，在那個電子遊戲稀缺的時代，用拳頭風塵僕僕的發泄著激情。
「去你大爺的……」
「嘭！」
「嘭！」
「咚……」
倆人你一拳，我一拳的一直打，發泄著這十多年來所有的不滿與怨恨。
一直打到晚陽西沉，打到筋疲力竭。
墓前的花被徹底的打散，就連那一座世界冠軍獎盃都被打翻在地。
兩人聲音嘶啞，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打到最後，竟然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爍用力呼吸著灼熱的空氣，手指顫抖著，他微微晃動著腦袋，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覺湧上心頭。
「哈哈……咳，咳……」
「午陽，我也老早就想錘你了，哈哈……」
「打架互毆關幾天來著？」
江午陽用擦了擦頭上的血，望著天際盡頭的火燒雲，聽著陳爍的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麼，你還想起訴我啊？」
一邊說，他一邊從兜里摸出了煙盒。
「哈哈，咳咳……我火機……艹！火機讓你干碎了……」
陳爍無語的撐起身體。
「阿然不是早就叫你把煙戒了嗎？你還當著她的面抽？」
江午陽想都沒想的回懟道。
「她還勸咱倆別打架……」
說到這兒，他突然愣住了。
那一股潛藏在他思維里多年，說不清道不明，無形無質的枷鎖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這種卸去枷鎖的輕鬆讓他感覺熟悉又陌生。
他艱難的坐起身，將煙盒甩在陳爍臉上，看著阿然的墓碑，低聲呢喃。
「好，不抽了，再也不抽了。」
「爍子，你到底來找我幹什麼的？」
陳爍看著困在原地多年的引擎終於著了火，笑了起來。
困於窠臼之中的，需要重新打火的，又何止江午陽一人呢？
於是他撐起了身體。
「我要重建光輪，我需要你。」
這番話讓江午陽無語的再次躺在地上。
「你特麼就這麼勸我的？」
陳爍苦笑一聲，伸出手。
「我說過的，你要換種玩法，重塑賽車環境，那必然會得罪一幫既得利益者，他們要麼讓你順從，要麼讓你們身敗名裂，你想保護雲逸車隊，賽道外的挑戰可不低。」
「京都這幫人只是一個開始，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你已經不再年輕了，午陽。」
江午陽接過陳爍的手，轉頭看向阿然的墓碑。
事到如今，這早已經不是與阿然的約定那麼簡單了。
「是啊，我老了。」
「不過曦月還年輕，賽車生涯還有很長，我不會讓她活在屎一般的環境裡的。」
話音剛落，一本書塞進了江午陽的手中，與之相伴的還有陳爍的聲音。
「那你就需要這個。」
「這是光輪發展的初期，我為了讓你能打上世界賽做的……」
說到這兒，他忍不住低聲自嘲的笑了笑。
「算是學習筆記之類的東西吧，還有很多相關書的書單，彩南省的環境與京都不一樣，人的思維也不一樣，那裡更類似於江湖，嗯……」
「總之，你的思路是對的，別直接一竿子插到底，先從彩南省局部開始搞起來，發展S賽成績……算了，其中有我的建議，你看就是了。」
陳爍的話說完，江午陽鄭重的點了點頭。
「怎麼，錦囊妙計論冊賣啊，哈哈，謝了，爍子。」
「陳爍，重建光輪不容易吧，那麼多的債務……」
還沒等江午陽說完，陳爍就笑著打斷了對話。
「哈，能搞死我陳爍的還沒生出來呢，你就等著國家賽上被我干下馬吧。」
如此膨脹的話讓江午陽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他一邊說，一邊將阿然墓碑前的花與獎盃擺正，隨後轉過身。
「那就國家賽等你，回見。」
金紅色的陽光平鋪在風景秀麗的百里畫廊山川上，越過密林與原野，蕩漾在公墓的碑林之上，拉出一道道鋼琴鍵一般的格子。
晚風蕩漾而過，在光輪創始人的墓碑前，吹散了光輪所有的過往。
兩位已然度過不惑年歲的人，沿著阿然的墓碑，彼此背道而馳，奔向各自的天命。
然而就在江午陽走出不遠的時候，身後卻響起了陳爍的聲音。
「今天只剩殘留的軀殼，迎著光輝歲月，風雨中抱緊自由……」
江午陽轉過身，笑著回應了陳爍。
「一生經過彷徨地掙扎，自信可改變未來，問誰又能做到……」
看著漸漸落下雲巔的夕陽，陳爍知道時間已晚，於是做出了最後的挽留。
「你這調跑的，真是離大譜了……真的不回光輪嗎？」
江午陽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擺了擺手。
「天太晚了，曦月該等著急了，回見。」
「好吧，回見。」
兩個人都知道，友情歲月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