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有去無回
第285章 有去無回
時間川流不息，陽光下的光年基地中，閃爍著淡淡的光澤。
看著周雲發來的抱歉信息，江午陽苦笑一聲。
他昨天也吃多了，他肚子也難受啊，昨晚誰說的要比賽吃辣，知不知道這對老年人來說太刺激了？
擦了擦頭上的汗水，他接過手下遞來的報告，眉頭緊皺起來。
「叫青鸞別再跟胡同口那幫老頭樂機娘吹牛了，趕快過來幫忙！你等會，我去趟廁所，曦月這都找的什麼地兒……」
過了好一會兒後，江午陽又急匆匆的跑了回來。
他看著趴在自己辦公桌上睡的昏天暗地的青鸞，無奈的踢了一腳凳子，隨後坐在桌子上，看起了新的報告。
「你這想的沒錯，資金流擴大了，漂移流培訓產業園區也可以進一步擴大。」
「我們完全可以將這兒當成雙重基地，彩南省的雲逸車隊總部，開發高等級賽事專用技術與體系，研究面向S賽的技術。」
「而京都的培訓產業園，則負責開發泛用技術，擴展研發低等級賽事漂移流技術，讓漂移流更通用，就相當於『漂移大學』……」
「而且這地方就在賽車城邊上，我們有很多優勢可以利用起來……」
「誒，你說，我們是不是乾脆可以辦個大學……額，環節上的確有點麻煩哈，不過辦個專業的機娘大學，WMC是不是會優化流程……」
「那些機娘閒著也是閒著，都送去上學嘛！」
在青鸞顫抖的打呼嚕聲中，他的心情就隱隱激動起來。
現在他做主，太多以前在光輪無法施展的想法，現在完全可以實現個遍！
一時間，他心中的少年熱血隱隱沸騰起來。
「我們完全可以去建設一些特殊的部門，來專門讓漂移流學員參加各項賽事，或者參與騎警部隊的街頭圍捕……」
「的確，現在漂移流車手過於稀少，談這些有點遠了。」
「不過我們可以一批批培養，咱們第一批車手招收標準要很高，咱們要按照『漂移流教師』的方向培養。」
「具體教學方式，還是要等周雲回來後再商議……」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再次有工作人員闖了進來。
「江總，原光年計劃的那些股東再次打來電話，聲稱要再追加三倍以上的投資！」
「而且他們還說，他們已經找到了更多的投資渠道，最終數額能翻到當前資金規模的12倍以上！」
「他們現在已經組建好了團隊，下午五點就準備與咱們項目組對接……」
這一條震撼的消息，如同深水炸彈一般，將在場所有工作人員的腦子都震盪了一下。
江午陽的瞳孔跳了跳。
「京都什麼時候有這麼人傻錢多的主了？」
不是，合作賽前，這幫見錢眼開的孫子不都是那種B樣的嗎？
就算再怎麼牆頭草，也不至於下老婆本吧！
雖然說投資窗口時間有限，飢餓營銷下人會做出瘋狂行為，但……
想到這兒，就算他對商業行為再怎麼遲鈍，此時此刻也反應過來。
有詐！
「市場部經理，咱們快去查，等等……把葉經理也喊過來，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青鸞，別睡了，去查項目組的資金流水，股權結構。」
冷汗一點一點的從他的衣衫中流了出來。
明明賽車行業整體改革即將展開，這幫蟲豸……艹！
夕陽漸漸沉下，時間一點點流逝。
葉經理看著光榮進化項目組的合同後，摘下了眼鏡，語氣有些打顫。
「股權稀釋。」
「他們要把光榮進化項目組整個搶走。」
他帶上眼鏡，深吸了一口氣後，從一堆合同文書中抓出一張，放在江午陽面前。
隨後他語速飛快的解釋起來。
「合作賽前，為了讓光榮進化項目組儘快上馬，項目掛靠的是『光年計劃』公司，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將光年計劃公司原股東的投資轉化成光榮進化的啟動資金……」
「但這樣，我們留下了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光年計劃公司吸引投資的時候，為了保護投資商的利益，有一個反股權稀釋條款……」
「條款中規定，外來追加投資的時候，如果外來投資商的股權超越了原股東，作為大股東的你就需要按照追加後的值來補充這些原股東……」
隨著葉經理闡述的那些讓人腦筋打結的邏輯，會議廳的氛圍漸漸壓抑起來。
江午陽點燃了一顆煙，靜靜的聆聽著。
「現在光榮進化項目組雖然有股權保護條款，但是因為『漂移流培訓產業基地』項目是延續光年計劃的產物，這給了他們啟用這個條款的漏洞……」
「這個投資項目按照協議，我們沒法拒絕……」
「所以，現在他們只需要繼續瘋狂的追加投資，我們就得將手中的股權不斷的轉讓給他們，否則將會有法律風險……」
總結完後，葉經理抬頭看了眼天色，感覺有點喘不上來氣。
「如此龐大的資金，他們內部肯定用一大堆皮包公司規避了風險，也談好了分成……」
「等到下午五點，來的肯定不是投資評估團隊，而是談判奪權的團隊。」
「我們要被踢出局了。」
講述完畢後，江午陽深吸一口氣，心煩意亂的將菸頭扔下，隨後再點了一根，這才理順了邏輯。
這一刻，他的耳邊一片嗡鳴。
下午五點就是最終通牒，現在能怎麼辦？
又該怎麼辦？
光榮進化項目組要是被搶走，雲逸車隊的後續研發資金怎麼辦？
S賽又要怎麼打？
紛亂的思緒猶如密密麻麻暴走的飛輪，將江午陽的大腦攪成了一團漿糊。
「小葉經理，我們現在……」
葉經理低下頭，雙手在太陽穴上來回攢動。
太快，太准，太狠了。
京都這幫神仙，比彩南省難打太多了。
沉默了半晌，他嗓音低沉的開口。
「做好準備吧，時間太緊了，這麼短時間內，沒辦法把光榮進化項目組的資產全部轉移走。」
「江總，請儘快想好捨棄什麼。」
「只有捨得足夠大，才能讓這幫貪狼噎住，保下最重要的東西。」
江午陽手中的菸頭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會議室的桌面，從光年計劃一路到現在的點點滴滴在他腦中嗡鳴盤旋，不斷的攪亂他曾經夢想過的一切。
鐘錶上的時針一步一步向下邁進，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話。
江午陽，撐住。
你沒辦法什麼都保住。
你該做決定了。
沒時間了！
他的喉嚨艱難的滾動著，想要去捨棄掉什麼。
可是大腦卻像懸崖邊攥住稻草的那股力氣一般，死命拽住了他的喉管，又像是啟動了保護模式一般，不讓他跌進休克的邊緣。
「我知道……」
「我……」
就在咬緊牙，要把決定說出口的時候，手機鈴聲卻不適宜的響了起來。
看著屏幕上陌生來電的號碼，江午陽手指僵硬的放在接聽鍵上。
這是最終通牒前的談判嗎？
勸我不要反抗的？
他想要掛斷電話，手指卻在接聽鍵上緩慢的滑動著。
或許，這是個機會。
他轉過頭，與葉青對視了一眼，確認了接下來的重點後，打開免提，接通了電話。
「我是江午陽。」
「……」
「……」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傳來了陳爍的聲音。
「哈哈哈，午陽，載坑裡了吧！」
「不讓你在賽道外逛一圈，你怎麼能知道外邊究竟是什麼樣？」
「嗯哼？現在你是不是特別的想我？」
啪唧！
江午陽的手機重重的摔在地上，屏碎了一地。
然而陳爍的聲音仍然不斷的從手機中傳出。
「午陽，你這暴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摔什麼手機啊！我不就嘲笑了你幾句嗎！」
「等等……別掛！千萬別掛！我不開玩笑了！」
「現在的情況是，你需要一些專門用於資產轉讓，股權重組的公司殼子，讓光榮項目組李代桃僵，我手裡正好有。」
「他們想搶你的東西，經過我同意了嗎？呵。」
「你就當是我對曦月的補償吧，這麼多年，我挺對不起這孩子的……」
聽著手機中不斷傳來的聲音，江午陽一時間百感交集，摸不清楚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情緒應對。
過了半天后，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語氣，這個心態，這才是他最開始認識的陳爍。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啊……
電話里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著。
「得，咱也別再電話里說了，我現在就去你們那裡一趟，把問題對接好。」
「談判時間5點是吧，咱們需要抓點緊了，就你那暴脾氣，被人一激就急眼，能談明白什麼？我來幫你，就這麼說定了。」
「等我！」
江午陽撿起手機，笑了起來。
「好，我等你。」
「對了，你既然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怎麼這麼多年，你都沒直接重組光輪的股權結構……」
回應他的是掛斷電話的『嘟』『嘟』的聲音。
這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問的有些多餘。
哪怕是光年計劃面臨改組前的最激烈的那一次爭辯，爍子也只是剝奪了他的職權，也沒剝奪他的股權。
「嘟。」
「嘟。」
「嘟……」
掛斷電話，陳爍呼吸略微的有些凌亂，看著自從上次被葉青搞碎後，沒來得及修的手機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套著『陳總』的面具這麼多年，他都忘了『陳爍』又是什麼樣的。
身後傳來助理疑惑的聲音。
「陳總，這些可是我們唯一的後路，裡面還有光輪的資產呢……你就要這麼送出去嗎？」
「江總可是背……離開了光輪，我們沒必要把後路給他們啊。」
「萬一接下來情況不利怎麼辦？」
聽到這些話，陳爍沒有回話，而是站起身抓起了辦公桌上的外套，隨後低頭看向窗外的賽道。
工作人員正在忙碌著，整理清點賽道旁車間中的物資，將廢品扔到賽道邊緣。
而葉青與劍雪正帶著1隊的其他幾名賽車手與機娘們，穿梭過滿是泥土塵埃的光輪LOGO，奔向改裝車間旁的卡車。
光輪最重要的資產？
不是一直在他手裡嗎。
現在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又何必留著條退路干擾思緒呢？
我陳爍又不是懦夫。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苦笑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很瞧不起江午陽身上的那股執拗，但他沒想到的是，他與江午陽骨子裡是一類人。
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不是一樣的貨色，又怎麼會走到一起呢？
他整理了下衣領，用著輕鬆的語氣開口道。
「情況不利？反正都到谷底了，怎麼走不是向上？」
「麵包，會有的。」
「自行車，會有的。」
「機娘，會有的。」
「成績，會有的。」
「光輪……也會有的。」
他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悠哉游哉的向著總裁辦公室門外走去，走出走廊後，看著京都上空無限深遠的藍天，心情頓時無比舒爽。
「誒？我車鑰匙呢？琪琪，你記得我放哪了嗎？」
「陳總，你昨天半夜把車賣了，你忘了嗎？」
「……」
時間一點點的逼近下午四點，陽光也掛了一絲慵懶。
江午陽抱著光榮進化項目組的文件，看著光年計劃基地外飄散的車流，等的望眼欲穿。
爍子，你特麼不會耍我吧！
怎麼還不來？
從光輪到這裡，沒多少路啊……
思索間，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
只見視野的邊緣，出現了一台正在漂移入彎的共享單車，陳爍灰頭土臉的樣子在目光中緩緩放大。
「太久沒騎自行車，剛才一不小心摔溝里去了。」
「久等了吧，午陽。」
「哈哈，別著急，時間還來得及，夠咱倆去泡個澡的。」
一邊說，他一邊從共享單車的后座上取出文件，一邊笑著開口。
「我隨便查了查就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了，怎麼樣，是不是長見識了？」
「這次，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踐行禮物。」
他拍了拍愣神中的江午陽，笑著看向街道對面的賽車城。
「他們既然玩丟孩子換老虎的遊戲，追加了那麼多投資，那咱們倆就讓他們的錢……」
「有去無回。」
這一刻，江午陽突然有了一種夢回S3的感覺。
「嗯，有去無回。」
(本章完)
時間川流不息，陽光下的光年基地中，閃爍著淡淡的光澤。
看著周雲發來的抱歉信息，江午陽苦笑一聲。
他昨天也吃多了，他肚子也難受啊，昨晚誰說的要比賽吃辣，知不知道這對老年人來說太刺激了？
擦了擦頭上的汗水，他接過手下遞來的報告，眉頭緊皺起來。
「叫青鸞別再跟胡同口那幫老頭樂機娘吹牛了，趕快過來幫忙！你等會，我去趟廁所，曦月這都找的什麼地兒……」
過了好一會兒後，江午陽又急匆匆的跑了回來。
他看著趴在自己辦公桌上睡的昏天暗地的青鸞，無奈的踢了一腳凳子，隨後坐在桌子上，看起了新的報告。
「你這想的沒錯，資金流擴大了，漂移流培訓產業園區也可以進一步擴大。」
「我們完全可以將這兒當成雙重基地，彩南省的雲逸車隊總部，開發高等級賽事專用技術與體系，研究面向S賽的技術。」
「而京都的培訓產業園，則負責開發泛用技術，擴展研發低等級賽事漂移流技術，讓漂移流更通用，就相當於『漂移大學』……」
「而且這地方就在賽車城邊上，我們有很多優勢可以利用起來……」
「誒，你說，我們是不是乾脆可以辦個大學……額，環節上的確有點麻煩哈，不過辦個專業的機娘大學，WMC是不是會優化流程……」
「那些機娘閒著也是閒著，都送去上學嘛！」
在青鸞顫抖的打呼嚕聲中，他的心情就隱隱激動起來。
現在他做主，太多以前在光輪無法施展的想法，現在完全可以實現個遍！
一時間，他心中的少年熱血隱隱沸騰起來。
「我們完全可以去建設一些特殊的部門，來專門讓漂移流學員參加各項賽事，或者參與騎警部隊的街頭圍捕……」
「的確，現在漂移流車手過於稀少，談這些有點遠了。」
「不過我們可以一批批培養，咱們第一批車手招收標準要很高，咱們要按照『漂移流教師』的方向培養。」
「具體教學方式，還是要等周雲回來後再商議……」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再次有工作人員闖了進來。
「江總，原光年計劃的那些股東再次打來電話，聲稱要再追加三倍以上的投資！」
「而且他們還說，他們已經找到了更多的投資渠道，最終數額能翻到當前資金規模的12倍以上！」
「他們現在已經組建好了團隊，下午五點就準備與咱們項目組對接……」
這一條震撼的消息，如同深水炸彈一般，將在場所有工作人員的腦子都震盪了一下。
江午陽的瞳孔跳了跳。
「京都什麼時候有這麼人傻錢多的主了？」
不是，合作賽前，這幫見錢眼開的孫子不都是那種B樣的嗎？
就算再怎麼牆頭草，也不至於下老婆本吧！
雖然說投資窗口時間有限，飢餓營銷下人會做出瘋狂行為，但……
想到這兒，就算他對商業行為再怎麼遲鈍，此時此刻也反應過來。
有詐！
「市場部經理，咱們快去查，等等……把葉經理也喊過來，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青鸞，別睡了，去查項目組的資金流水，股權結構。」
冷汗一點一點的從他的衣衫中流了出來。
明明賽車行業整體改革即將展開，這幫蟲豸……艹！
夕陽漸漸沉下，時間一點點流逝。
葉經理看著光榮進化項目組的合同後，摘下了眼鏡，語氣有些打顫。
「股權稀釋。」
「他們要把光榮進化項目組整個搶走。」
他帶上眼鏡，深吸了一口氣後，從一堆合同文書中抓出一張，放在江午陽面前。
隨後他語速飛快的解釋起來。
「合作賽前，為了讓光榮進化項目組儘快上馬，項目掛靠的是『光年計劃』公司，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將光年計劃公司原股東的投資轉化成光榮進化的啟動資金……」
「但這樣，我們留下了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光年計劃公司吸引投資的時候，為了保護投資商的利益，有一個反股權稀釋條款……」
「條款中規定，外來追加投資的時候，如果外來投資商的股權超越了原股東，作為大股東的你就需要按照追加後的值來補充這些原股東……」
隨著葉經理闡述的那些讓人腦筋打結的邏輯，會議廳的氛圍漸漸壓抑起來。
江午陽點燃了一顆煙，靜靜的聆聽著。
「現在光榮進化項目組雖然有股權保護條款，但是因為『漂移流培訓產業基地』項目是延續光年計劃的產物，這給了他們啟用這個條款的漏洞……」
「這個投資項目按照協議，我們沒法拒絕……」
「所以，現在他們只需要繼續瘋狂的追加投資，我們就得將手中的股權不斷的轉讓給他們，否則將會有法律風險……」
總結完後，葉經理抬頭看了眼天色，感覺有點喘不上來氣。
「如此龐大的資金，他們內部肯定用一大堆皮包公司規避了風險，也談好了分成……」
「等到下午五點，來的肯定不是投資評估團隊，而是談判奪權的團隊。」
「我們要被踢出局了。」
講述完畢後，江午陽深吸一口氣，心煩意亂的將菸頭扔下，隨後再點了一根，這才理順了邏輯。
這一刻，他的耳邊一片嗡鳴。
下午五點就是最終通牒，現在能怎麼辦？
又該怎麼辦？
光榮進化項目組要是被搶走，雲逸車隊的後續研發資金怎麼辦？
S賽又要怎麼打？
紛亂的思緒猶如密密麻麻暴走的飛輪，將江午陽的大腦攪成了一團漿糊。
「小葉經理，我們現在……」
葉經理低下頭，雙手在太陽穴上來回攢動。
太快，太准，太狠了。
京都這幫神仙，比彩南省難打太多了。
沉默了半晌，他嗓音低沉的開口。
「做好準備吧，時間太緊了，這麼短時間內，沒辦法把光榮進化項目組的資產全部轉移走。」
「江總，請儘快想好捨棄什麼。」
「只有捨得足夠大，才能讓這幫貪狼噎住，保下最重要的東西。」
江午陽手中的菸頭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會議室的桌面，從光年計劃一路到現在的點點滴滴在他腦中嗡鳴盤旋，不斷的攪亂他曾經夢想過的一切。
鐘錶上的時針一步一步向下邁進，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話。
江午陽，撐住。
你沒辦法什麼都保住。
你該做決定了。
沒時間了！
他的喉嚨艱難的滾動著，想要去捨棄掉什麼。
可是大腦卻像懸崖邊攥住稻草的那股力氣一般，死命拽住了他的喉管，又像是啟動了保護模式一般，不讓他跌進休克的邊緣。
「我知道……」
「我……」
就在咬緊牙，要把決定說出口的時候，手機鈴聲卻不適宜的響了起來。
看著屏幕上陌生來電的號碼，江午陽手指僵硬的放在接聽鍵上。
這是最終通牒前的談判嗎？
勸我不要反抗的？
他想要掛斷電話，手指卻在接聽鍵上緩慢的滑動著。
或許，這是個機會。
他轉過頭，與葉青對視了一眼，確認了接下來的重點後，打開免提，接通了電話。
「我是江午陽。」
「……」
「……」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傳來了陳爍的聲音。
「哈哈哈，午陽，載坑裡了吧！」
「不讓你在賽道外逛一圈，你怎麼能知道外邊究竟是什麼樣？」
「嗯哼？現在你是不是特別的想我？」
啪唧！
江午陽的手機重重的摔在地上，屏碎了一地。
然而陳爍的聲音仍然不斷的從手機中傳出。
「午陽，你這暴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摔什麼手機啊！我不就嘲笑了你幾句嗎！」
「等等……別掛！千萬別掛！我不開玩笑了！」
「現在的情況是，你需要一些專門用於資產轉讓，股權重組的公司殼子，讓光榮項目組李代桃僵，我手裡正好有。」
「他們想搶你的東西，經過我同意了嗎？呵。」
「你就當是我對曦月的補償吧，這麼多年，我挺對不起這孩子的……」
聽著手機中不斷傳來的聲音，江午陽一時間百感交集，摸不清楚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情緒應對。
過了半天后，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語氣，這個心態，這才是他最開始認識的陳爍。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啊……
電話里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著。
「得，咱也別再電話里說了，我現在就去你們那裡一趟，把問題對接好。」
「談判時間5點是吧，咱們需要抓點緊了，就你那暴脾氣，被人一激就急眼，能談明白什麼？我來幫你，就這麼說定了。」
「等我！」
江午陽撿起手機，笑了起來。
「好，我等你。」
「對了，你既然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怎麼這麼多年，你都沒直接重組光輪的股權結構……」
回應他的是掛斷電話的『嘟』『嘟』的聲音。
這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問的有些多餘。
哪怕是光年計劃面臨改組前的最激烈的那一次爭辯，爍子也只是剝奪了他的職權，也沒剝奪他的股權。
「嘟。」
「嘟。」
「嘟……」
掛斷電話，陳爍呼吸略微的有些凌亂，看著自從上次被葉青搞碎後，沒來得及修的手機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套著『陳總』的面具這麼多年，他都忘了『陳爍』又是什麼樣的。
身後傳來助理疑惑的聲音。
「陳總，這些可是我們唯一的後路，裡面還有光輪的資產呢……你就要這麼送出去嗎？」
「江總可是背……離開了光輪，我們沒必要把後路給他們啊。」
「萬一接下來情況不利怎麼辦？」
聽到這些話，陳爍沒有回話，而是站起身抓起了辦公桌上的外套，隨後低頭看向窗外的賽道。
工作人員正在忙碌著，整理清點賽道旁車間中的物資，將廢品扔到賽道邊緣。
而葉青與劍雪正帶著1隊的其他幾名賽車手與機娘們，穿梭過滿是泥土塵埃的光輪LOGO，奔向改裝車間旁的卡車。
光輪最重要的資產？
不是一直在他手裡嗎。
現在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又何必留著條退路干擾思緒呢？
我陳爍又不是懦夫。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苦笑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很瞧不起江午陽身上的那股執拗，但他沒想到的是，他與江午陽骨子裡是一類人。
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不是一樣的貨色，又怎麼會走到一起呢？
他整理了下衣領，用著輕鬆的語氣開口道。
「情況不利？反正都到谷底了，怎麼走不是向上？」
「麵包，會有的。」
「自行車，會有的。」
「機娘，會有的。」
「成績，會有的。」
「光輪……也會有的。」
他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悠哉游哉的向著總裁辦公室門外走去，走出走廊後，看著京都上空無限深遠的藍天，心情頓時無比舒爽。
「誒？我車鑰匙呢？琪琪，你記得我放哪了嗎？」
「陳總，你昨天半夜把車賣了，你忘了嗎？」
「……」
時間一點點的逼近下午四點，陽光也掛了一絲慵懶。
江午陽抱著光榮進化項目組的文件，看著光年計劃基地外飄散的車流，等的望眼欲穿。
爍子，你特麼不會耍我吧！
怎麼還不來？
從光輪到這裡，沒多少路啊……
思索間，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
只見視野的邊緣，出現了一台正在漂移入彎的共享單車，陳爍灰頭土臉的樣子在目光中緩緩放大。
「太久沒騎自行車，剛才一不小心摔溝里去了。」
「久等了吧，午陽。」
「哈哈，別著急，時間還來得及，夠咱倆去泡個澡的。」
一邊說，他一邊從共享單車的后座上取出文件，一邊笑著開口。
「我隨便查了查就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了，怎麼樣，是不是長見識了？」
「這次，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踐行禮物。」
他拍了拍愣神中的江午陽，笑著看向街道對面的賽車城。
「他們既然玩丟孩子換老虎的遊戲，追加了那麼多投資，那咱們倆就讓他們的錢……」
「有去無回。」
這一刻，江午陽突然有了一種夢回S3的感覺。
「嗯，有去無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