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拜見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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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5章 拜見接見

  兩人剛坐定,陳總旗便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問道:「老呂,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先前不是讓你在枕月樓住幾天,多盯著點那個祁彪佳,看看他平日裡都跟哪些人來往嗎?」

  「沒必要了,」老呂微微坐直,臉上帶著幾分篤定,「祁彪佳的身份我已經查清楚了,看樣子應該沒有造假。」

  「哦?」陳總旗眉峰一挑,顯然有些意外,「你直接找枕月樓的掌柜問話了?還是設法看過祁彪佳的路引官碟了?」

  「我沒跟掌柜的說過話,也沒見著他的路引官碟。」老呂淡淡笑道,「我就是坐在大堂上吃一頓晚飯,便把該查的事情查清楚了。」

  陳總旗神色一沉,語氣多了幾分嚴肅:「你該不是跟那個祁彪佳接觸了吧?」

  「哪兒能啊,這不打草驚蛇嗎。」老呂連忙搖頭,「我真的就只是吃了一頓飯。最多跟同桌的幾個腳夫攀扯了幾句,就把該聽、該看的,都聽到、看到了。」

  「嘿!你給我賣什麼關子啊?」陳總旗不輕不重地瞪了老呂一眼。

  「嗐。不是您一直在問嗎。」老呂撇撇嘴。「我就是順著您的話在答啊。」

  「肏」陳總旗笑罵一句,催促道:「到底怎麼回事兒,趕緊說。」

  「唔怎麼說呢。」老呂清了清嗓子,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緩緩說道:「我想啊,今天下午,那個祁彪佳應該是去撫院遞了拜帖的。我吃麵的時候,撫院那邊派了叫趙豐年的衙役過來回話,讓他在三天之後,跟著孫撫台去津門樓赴宴.」老呂頓了下,補充道,「我覺得這些消息應該足夠證明祁彪佳的身份,所以也就直接回來復命了。」

  陳總旗微微頷首,手指在圈椅的扶手上輕輕地敲打著。「可你什麼也沒做,怎麼連衙役的姓名和回話的內容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們說話的時候根本沒避人啊。」老呂笑笑,「那趙豐年就在大堂里喊住祁彪佳,周圍幾桌客人都聽見了。對了,還有個事兒——你弟弟陳三兒,當時也在場,他指定比我聽得清楚。」

  「三兒?他怎麼會在枕月樓?」陳總旗愣了一下,「送書?」

  「應該是吧。」老呂頷首道,「他我看他背著個書簍,跟在祁彪佳身後。不過他應該沒看見我。」

  「嗯」陳總旗點點頭,心裡大概有了數,便擺了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這趟差事結了,先回去歇著吧。」

  「好。」老呂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打開后里面是一堆碎銀子,零零散散的,加起來約莫一兩重。這是陳總旗之前交給老呂的查案經費,本來是讓他在枕月樓住店用的。

  老呂攤開布包,壓著邊緣,推到陳總旗面前:「銀子一個沒用,都還給您。」

  陳總旗看了眼桌上的碎銀子,從中挑出一個約莫一錢重的銀塊,遞迴給老呂,「這錢你拿著,算是給你的犒賞,辛苦你今天跑一趟。」

  「多謝陳總旗!那我就不客氣了!」老呂接過銀塊,心裡既喜且妒。他慢悠悠地將銀塊揣進懷裡,想起先前在堂屋看見的綢布商,忍不住問:「對了陳總旗,剛才跟您談生意的那什麼王東主,真把碼頭的倉庫給租下來了?」

  「意向是定了,不過還有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要談。」陳總旗取下隨身攜帶的公款袋,一粒一粒地將剩下的銀子收進去。

  「那租金怎麼算?」老呂湊得更近了些。

  「嘿嘿.」陳總旗挑眉一笑,把最後一塊碎銀子塞進袋子,隨後繫緊繩結,掛在腰上。「他家綢布行要租兩間靠河的倉庫,一間存棉布、麻布,另一間存絲綢。一間倉庫十兩銀子一個月,兩間就是二十兩。契約半年一訂,先付三個月的租子當押金。」

  「二十兩一個月?」老呂眼睛一瞪,掰著手指頭算起來,「那半年就是一百二十兩,一年不就是二百四十兩?我的乖乖,這他娘也太賺了吧!」

  「不止這些呢。」陳總旗眉飛色舞地說,「他綢布行從南方運貨過來,得僱工搬運吧?往後要拓展銷路,得找本地的商號合作吧?這些事兒,咱們牙行都能幫他辦,到時候還能抽一筆佣金。這又是一筆進項。」

  老呂聽得心裡痒痒,先前壓下去的那點嫉妒又冒了頭。他極力按捺住,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先前在堂屋裡沒有問明白的話:「那這租金、佣金,最後怕不都要上繳吧?」

  陳總旗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當然要繳啦。用織經堂白掌柜的話說,這鋪子雖然不明著掛牌,但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店。剛才租出去的倉庫,也都是之前抄沒的貪官的家產,歸內廷管的。說白了,咱們就是替上面管著鋪子,利潤哪能自己留著?」


  老呂心裡莫名地舒服了些,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要是利潤就這麼留在店子裡,那他真得嫉妒死了。他又往前湊了湊,不動聲色地問道:「那這銀子交給誰啊?是直接交給總廠?還是別的什麼衙門?比如銀行。」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陳總旗搖搖頭,「咱們這個牙行不像織經堂,有經廠這麼一個明確的上級管著。剛才談好的倉庫租賃生意,也是牙行成立以來談成的第一筆大生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寫個條陳遞上去請示一下,問問這筆錢到底該交到哪兒去。」

  老呂眼睛一轉,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帶著幾分慫恿問道:「那您就沒想著,把這銀子留在自己手裡?反正上面還沒定規矩,誰也不知道具體數目.」說著,老呂還做了個往懷裡塞東西的手勢。

  「你瘋了!這種話也敢說?」陳總旗立刻打斷他,臉色沉了下來,「現在沒有章程,不代表以後也沒有好嗎!牙行手裡有多少東西、這些東西大概值多少錢,上面都是知道的。尋常人家的管事兒盜竊主家的財產要吃家法,咱們這種人手腳不乾淨就是自找死法。」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今天,內官監的龐審計、西廠的方稽查,還有海關總署的高署長一併到了。你覺得他們是幹什麼來的?還不是來找那些明牌皇店麻煩的。」

  「他們已經到了?」老呂嘴巴張得老大,顯然還不知道這個事情。

  「下午就在驛站住下了。」陳總旗點頭。

  「那咱們要盯著他們嗎?」老呂問。

  「盯著?還是躲遠點兒吧。驛站那邊會看著。」陳總旗站起身,朝門口揚了揚腦袋,「對了。你這幾天也少往驛站附近湊,尤其是那個方正化,聽說這是個認死理兒的小娃娃,別撞在他手裡。」

  「知道了。」老呂收起那點小心思,抓起腳邊的背簍,跟著陳總旗往堂屋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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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陽光已褪去晨間的微涼,潑灑在合署衙門的屋脊上,給脊上的吻獸平添了幾分威武。

  衙門外的街道上,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著清脆的儀仗敲擊聲由遠及近,三乘朱漆四人抬輿在一隊身著青色驛卒服的兵士前導後衛下,穩穩地停在了正門前。輿轎上的帷幔繡著暗紋,轎頂新換的銅飾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一看便知是宮中出行的規制。

  門房裡的錢書辦早已聽見外頭的動靜,他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整理了一下青布長衫的衣襟,一面快步走到門邊,對留守在旁的衙役叮囑:「快些去籤押房通傳孫中丞還有神暫署,就說宮裡來的三位公公到了。」說罷,便邁著小步迎出門去。

  錢書辦踏出大門時,恰逢輿轎旁的驛卒上前掀開轎簾,三位身著不同品級宦官服飾的人先後下轎。為首者著墨色宦官常服,腰系犀帶,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稍後一人身著石青色的宦官常服,面貌年輕得簡直不像是該出現在這裡人。最後一人則是深藍色宦官常服,他身形微胖,面色有些憔悴,似乎是沒有睡好。

  錢書辦在各家衙門輾轉了二十幾年,最懂官場的禮節分寸。他見三位宦官剛剛下轎,於是故意放緩腳步,待三人聚攏一處,甚至排好了次序,才快步上前,才快步上前,躬身作揖:「在下錢端國,是撫院門下的書辦。見過三位公公。」

  「錢書辦不必多禮。」為首的高時明微微頷首,抬手虛扶一下,隨口扔出一個專門給人接話的引子:「我等冒昧來訪,不知道來的是不是時候?」

  「三位來得正是時候!」錢書辦連忙堆笑回應道:「中丞一大早就起來了,神暫署也在衙門裡候著,就盼著三位公公駕臨呢!」說著,他側身退到一旁,抬手朝著衙門內擺了擺:「三位公公快裡面請,在下這就引路。」

  「有勞錢書辦了。」高時明微笑頷首,帶著龐、方二人,以及一些有品秩的宦官,朝著衙門內走去。

  錢書辦在前頭引路,心裡卻自有盤算。他知道孫中丞定是要在儀門外迎接的,若是走得太快,中丞怕是來不及準備,於是故意把步子放得極慢,每走幾步便悄悄回頭看一眼,把控著行進的速度。

  高時明何等精明,見錢書辦腳步遲緩,心裡便已猜透了孫承宗的安排,也不催促,只帶著眾人慢悠悠地跟著。他身後的方正化和龐天壽也心照不宣,腳步隨著高時明的節奏,不緊不慢地走著。

  一行人剛走到甬道中段,就見前方一群人迎了過來。

  走在最中間的,毫無疑問便是天津巡撫孫承宗,他頭戴烏紗帽,身著緋色雲雁補服,腰上繫著金帶。他的臉上雖然帶著笑,但溝壑間還是殘存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孫承宗身旁跟著一位身著緋色虎豹補服,腰佩長刀的武官,這正是剛升職不久的天津中衛指揮僉事神正平。二人身後還有七八個佐貳官員,他們穿著各自的官服,按品級高低依次排列。

  錢書辦見狀,立刻加快腳步,朝著儀門方向快走了兩步。高時明等人也順勢提速,兩方很快在儀門前碰面。

  高時明在距離孫承宗約莫兩步的位置站定,率先躬身作揖:「不佞高時明,拜見孫中丞。冒昧叨擾,勞煩中丞撥冗相見,還望海涵。」高時明身後的方正化、龐天壽以及其他宦官也紛紛跟著行禮,他們雖然沒有說話,卻也透著十足的恭敬。

  孫承宗連忙帶著神正平及一眾文武官員拱手答禮:「高公公不必多禮!三位公公遠道而來,本官未能遠迎,已是失禮,如今又讓公公們在門外等候,還望諸位海涵才是。」

  高時明直起身,又對著孫承宗行了一禮,隨後側過身,抬手朝著身旁的方正化示意:「孫中丞,容我介紹。這位是西廠外稽司稽查方正化。」

  方正化立刻上前一步,帶著些許拘謹行禮:「學生方正化,拜見孫中丞。久仰中丞威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名不虛傳。」

  孫承宗帶著幾分讚許的笑意還禮:「方稽查過譽了。早聞西廠有位年少有為的稽查官,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才,後生可畏啊。」

  「中丞.中丞謬讚,學生不敢。」方正化臉上一紅,又一作揖。

  高時明又轉向另一側,介紹龐天壽:「孫中丞。這位是內官監審計局局副龐天壽。」

  龐天壽上前半步:「在下龐天壽,拜見孫中丞。久仰中丞事跡,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龐局副言重了。」孫承宗拱手還禮,「久聞內廷有一龐姓幹才,身處濁流而自清,今日一見,果然是器宇不凡。」

  「身處濁流而自清」的評價直接瘙到了龐天壽的癢處,他立刻躬身承禮,滿面紅光:「中丞過譽了,在下只是恪守本分罷了,不敢當此讚譽。」

  待三位宦官都介紹完畢,孫承宗側身讓開半步,擺手引向身邊的神正平,對著三人介紹道:「三位公公,這位是中衛暫署印務、暫掌衛事的指揮僉事,神正平。近來天津中衛的各項事務,多由神僉事協助本撫打理。」

  神正平立刻上前半步,對著高時明、方正化、龐天壽三人依次躬身行禮:「在下神正平,拜見高署長、拜見方稽查、拜見龐局副。往後若有衛事相關事宜,還望三位公公多多指教。」

  一番禮節過後,孫承宗抬手朝著衙門內的正廳方向示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三位公公一路辛苦,外面日頭漸烈,咱們先到正廳奉茶,有什麼事,咱們坐著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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