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結案方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26章 結案方式

  司禮監後堂,一間靜謐的茶室里,王安正摩挲著手裡的金懷表。他眉頭緊蹙,臉上寫著憂慮。

  駱思恭坐在他的身邊,表情同樣嚴肅。

  「衛帥。」王安突然轉過頭,明知故問道:「朝鮮那邊,是你家少帥在主事吧?」

  「王掌印,」駱思恭何等聰明,幾乎是一瞬間就猜到了王安的想法。「您這是想讓犬子查查襄嬪和定嬪的底細?」

  「是。我就是這個意思。」心思被直白點破,王安忍不住輕笑了一下。「這朝鮮的水,越是往深里看,就越是渾濁。要是不查清她們的來歷,我恐怕沒法安心。」

  「她們很得寵?」駱思恭面無表情地問道。

  「衛帥。年初冊封的時候您也在場。您應該知道,年不過雙八的嬪宮娘娘只有三個。」王安也沒有正面回答。

  「我回去就給犬子寫信,讓他盡力徹查這對朝鮮貢女的來歷。」駱思恭先是表態,然後又說:「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是覺得,有必要及時把您的擔憂告訴皇上。」

  「衛帥勿慮。」王安打開蓋子,看了一下時間。「我待會兒就進宮把事情告訴皇上。」

  「那好。我這就回去寫信了。」駱思恭站起身,朝王安拱手。

  「我送您出去。」王安收起懷表,朝著門擺出一個請的手勢。

  「不勞王掌印費心,我知道怎麼走。」駱思恭婉拒道。

  「走吧,走吧。就幾步路,談不上什麼費不費心。」王安走到門邊,還沒推開,就看見一個人影隔著窗戶晃了過來。「誰在外面!」他猛地拉開門。

  「乾爹.」曹化淳一怔,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是我。」

  「你來做」王安頓了一下。「是不是崔文升來了?」

  「是他。」曹化淳點點頭,「正在堂上候著。」

  「你讓他來吧,我還是在這兒見他。」王安說。

  「是,」曹化淳當即領命。「兒子這就去。」離開之前,曹化淳還不忘對駱思恭行禮。

  駱思恭笑著還禮,不待曹化淳離開視線,便又轉頭看向王安:「王掌印。崔東廠這會兒過來,應該是要說武清侯的案子吧?」

  王安沉默了一會兒,但還是點了頭:「您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這個案子可牽扯到了不少人啊」駱思恭笑了一下,斟酌著問道:「東廠那邊準備怎麼辦?」

  「武清侯府經營四十年,樹大根深,勾連無數。」王安的前半句話說得駱思恭心裡一緊,但緊跟在後面的一句,又讓他飛快地鬆了氣:「就連我,也不免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和他們有些禮數上的往來。」

  「唉」駱思恭立刻附和著點了點頭。「誰不是呢。」

  「九蓮菩薩的案子就是李國瑞指使下面人做的。他們做得很隱蔽,但是三彎五繞,總還是查清楚了。」王安說。「天津和廣寧的案子牽扯廣些,不過也挖不出什麼值得深究的東西了。」

  「這麼說來.」駱思恭仔細的品味了一下,心弦又鬆了幾分。「就快要結案了?」

  「今天叫崔文升過來就是要說結案的事情。駱衛帥要是有興趣聽聽,不妨留下來再坐會兒。」王安伸手指了指駱思恭先前坐的椅子。

  「興趣當然是有的,但眼下事要緊。」駱思恭耳朵一動,恍惚間仿佛聽見了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我還是儘快回去,給朝鮮那邊寫信。免得夜長夢多,您這邊兒也擔驚受怕。」

  ————————

  駱思恭走得飛快,就像是生怕和崔文升照面似的。可是,進出這間院子的口子雖然有兩個,但都在一條路上。駱思恭剛出院門,還沒來得及跑向另外一個出入子,就被崔文升看見並叫住了:「駱衛帥!」

  駱思恭眼角一抽。一邊轉頭一邊往臉上堆滿笑。「崔提督!」

  崔文升小跑到駱思恭的面前,笑著作了個揖道:「駱衛帥這就要回去了?」

  「我倒是想崔提督多親近親近,」駱思恭還禮道。「不過王掌印那邊正等著,我還是不耽擱了。」

  崔文升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駱衛帥知不知道,老祖宗叫我過來是要說什麼事?」

  「武清侯那邊,應該挖了不少東西出來吧?」駱思恭問說。

  崔文升會了意,但又像是沒有會意。「只說金銀的話,比鄭家的財產少點兒。但李家那幾座大院兒,尤其是清華園,修得可真是漂亮。那山水樓閣,亭台雨榭,比起西苑也不遑多讓。真不愧是泥瓦匠出身的侯爺!」


  「宮裡準備怎麼處理這些東西?」駱思恭也順著他的話說。

  「還能怎麼處理,照例往外賣了變現唄。」崔文升撇撇嘴,「不過這是銀行那邊的事,不歸我們管。駱衛帥要是有興趣接盤,可以去魏公公那邊問問。」

  「哎喲!這盤子我可不敢接。」駱思恭聳聳肩。「再說了,人家幾十上百萬兩銀子砸進去修的園子,我就是敢接,也沒那財力啊。」

  「呵呵,也是。畢竟您這麼清廉。」崔文升明明是在恭維,但在駱思恭聽來卻像是挖苦,「好了,我該進去見老祖宗了。咱們改天再敘。」

  「一定。」駱思恭笑著應承。可一轉過頭,他的臉便垮了下來。

  ————————

  茶室的門正開著,崔文升直接走了進去。

  他來到王安的面前,撩袍叩首。「奴婢叩見老祖宗。」

  「坐吧。」王安沒把駱思恭先前坐的椅子指給崔文升,而是讓他去坐下首左側的第一個位置。

  「謝老祖宗。」崔文升起身落座,姿態拘謹得近乎乖巧。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今天叫你過來,是要說什麼事情了。」王安起身走到門邊,按住門框輕輕一推。

  門與框「砰」的一聲撞在一起,仿佛敲在崔文升的心坎上。「是。奴婢剛才問了駱衛帥。駱衛帥說,老祖宗叫奴婢過來是要說武清侯的案子。」

  王安回到位置上坐著,一雙渾濁的老眼沉沉地看著崔文升。「查了這麼久。你找到那個偽造謗君妖言的人了嗎?」

  「這個案子.」只一瞬間,崔文升的額上就爬滿了冷汗。「難道不是李銘誠、李國瑞父子做的嗎?」

  「也就是沒查到?」王安淡淡地說。

  「市井謠言本來就不好捉摸。」崔文升辯解道:「當年妖書一案,先皇帝讓錦衣衛、東廠、兵馬司、三法司乃至巡捕營一齊上陣,最後不也沒有查到幕後主使嗎?而且牽扯進李家案子的,全是有名有姓的公侯。好些手段根本沒辦法使。別說是那些公爺、侯爺,就算是他們的家僕,我們也只能客客氣氣地請來問話。查到現在,別說線索,我們就是連蛛絲馬跡都沒有摸到.」

  「唉」王安攥住衣角,無奈長嘆。「狂賊凶逆,利用宮中殤事謗訕君父,中傷皇家親情。可是到最後,我們非但抓不到他,還要主動幫他遮掩。崔文升!」

  「奴婢在。」崔文升提心弔膽地應了一聲。

  「結案吧。」王安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結案。這兩字聽起來輕如鴻毛,但其中包含的內容卻比泰山還要重。

  「敢問老祖宗,這個案子要怎麼結啊?」崔文升訕笑著問道。

  「你不知道嗎?」王安幽幽地反問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主子他」崔文升硬著頭皮刨根問底,「真的要殺李國瑞嗎?」

  「主子聖明,不會為這種人法外開恩。」王安說道。

  「老祖宗說的是。」崔文升抬起袖子,在額頭上擦了一下。「不過奴婢以為,這個事情最好還是等外廷,尤其是等六科十三道的言官們糾論之後再行處置,會比較妥當。」

  「妥當?對誰來說?」王安都不必細想就知道崔文升是在打什麼主意。

  「當然是」崔文升咽下一口唾沫,「對東廠,還有內廷來說啊。不管怎麼講,這李國瑞都是武清嗣侯,皇爺的表親。要殺他,總得有個無懈可擊的由頭。他要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東廠的大牢里,外面的人說不定就要懷疑內廷指使東廠殺人滅口了。」

  「這個你不必擔心。」王安說,「不對李國瑞法外開恩的話,是主子萬歲爺說親口說的。就在南書房,當著所有人的面。」

  崔文升愣了一下。「老祖宗,您想岔了。奴婢怎麼會擔心這個。奴婢是怕眾口鑠金,壞了宮裡的名聲。如果我們就這麼把李國瑞殺了,即便外面知道是主子萬歲爺親口賜的死,也有人會說,是我們攛掇主子萬歲爺儘快結案。奴婢自己倒是一身腌臢,再往身上淋幾桶糞水也沒什麼所謂,可要是因此連累到司禮監,連累到老祖宗您,奴婢於心何忍啊?」

  王安沉默了一小會兒後說:「可李家的案子終究還是有不能見光的地方。如果把人交給三法司審理。李國瑞那混帳一定會公然翻案,一口咬死說九蓮菩薩的案子不是他做的。到時候鬧得滿城風雨,你東廠要不要擔一個倉促結案,乃至包庇真兇的罪名?」

  「老祖宗。奴婢不是要把案子交給外廷核查。只是想過一下言官的嘴巴,讓他們先給李國瑞論死。」崔文升見王安的態度有所鬆動,立刻順杆子往上爬。「他們論了死,咱們再殺人,事情也就名正言順多了。」


  「能成嗎?」王安擰著眉頭,撓了撓下巴。「別到時候自作聰明,反而弄出什麼岔子來。」

  「沒問題的!」崔文升搶話似的答道,「我們甚至都不必去找哪個言官通氣。我們只消把天津沉船案和廣寧走私案的案情,以及李國瑞隨意虐殺奴僕的事情公布出來,那些迂直的腐儒言官,就會像逐臭的蒼蠅那樣撲過來,搶這個剛正不阿、諫殺紈絝的清譽!」

  「呵」王安定定地看著崔文升,眼神有些複雜。「有道是『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崔文升,你出息了啊。」

  崔文升聽見誇獎,心下立時一喜。他強壓住上翹的嘴角,起身來到王安的身邊跪道:「奴婢雖然是一塊兒難堪雕琢的朽木,但主子萬歲爺和老祖宗都這麼不厭其煩地琢磨了,奴婢要還是毫無長進,那還不如直接投火里當柴燒了。」

  「好了,你回去預備著吧。」王安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我這就進宮把你的主意說給主子聽。」

  「不必這麼著急吧?」崔文升爬起來,追到門邊,虛著眼睛看了一眼天色。「看這樣子,應該也快到落門的時辰了。」王安的急切,讓崔文升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忍不住去想王安剛才的笑意究竟是真是假。

  「還有一個多時辰,來得及。」王安掏出懷表看了一下,沒有再跟崔文升多說什麼。

  ————————

  小兩刻鐘後,載著王安的抬輿穩穩噹噹地停在了西六宮區的入口處。

  把門的宦官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恭敬行禮,一個字也沒問。

  王安大踏步地穿過養心殿院牆和乾清宮院牆圍成的直道,隨後一個拐彎便來到啟祥門前。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主動停下了腳步。

  「你去通報。」王安對右手邊的宦官做了一個迴轉的手勢,隨後又對左手邊的宦官招了招手。「你來搜身。」

  「是!」右手邊的宦官轉頭小跑進去。

  「奴婢失禮了。」左手邊的宦官則堆起滿臉笑意,在王安的身上摸索。「老祖宗,您來得真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皇爺這麼早就」王安頓了一下,「歇下了?」

  「不是。」宦官壓著聲音說,「是皇爺正在氣頭上。」

  「對誰?」王安本就不怎麼舒展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應該是郭昭媛。」宦官說。

  「郭昭媛」王安仔細地想了一會兒,才回憶起郭瑾瑜的臉。「她幹什麼了?」

  「也沒幹什麼,就是讓人打了自家宮女一頓。」說完這句,宦官便收回在王安身上摸索的手。

  「打宮女」王安覺得莫名其妙。還沒等他細問,那個進去通報的宦官就跑了過來。「老祖宗,皇爺宣您進去。」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