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兩軍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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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8章 兩軍接頭

  快馬加鞭,一路揚塵。只一刻鐘不到,佐擊將軍周文炳就帶著李曙和隨護的家丁,從神樞九營左部駐地回到了長湍府衙。

  「參見將軍!」周文炳還沒下馬,負責執勤的家丁就迎了上來。

  「那個信使在哪兒?」周文炳輕躍下馬,隨手扔下馬韁。

  「正在門房等著您呢。」一個執勤家丁說。

  「他的晚飯吃完了嗎?」周文炳邊走邊說。

  「吃完了。」家丁們為周文炳開門。

  「讓他來籤押房說話。」周文炳邁過門檻,頭也不回地朝著二堂的方向去了。「再叫人備茶。」

  「是!」

  籤押房裡點著燈,這讓周文炳有些意外。推門進去,主座下首的兩個位置上都還坐著人。

  「胡先生、江先生,」周文炳跟兩個書辦各對了一眼。「你們還沒走啊?」

  「臨走的時候,又有新的清冊供單送來,所以我們也就留下了。」坐在主座下首左邊的胡書辦一邊解釋,一邊輕拍摞放在紙籃子裡的單據。

  「真是辛苦二位先生了。」李曙點點頭,笑著問道:「吃了嗎?晚飯。」

  「已經吃了。勞您掛念。」胡書辦指了指手邊的餐盤和碗筷。

  「周佐擊怎麼來籤押房了?」坐在主座下首右邊的江書辦問道,「您這是要找什麼嗎?」

  「沈提督派人過來。」周文炳說道,「我總不至於在門房見人。」

  「沈提督到漢陽了?」胡書辦和江書辦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在對方的眼裡看見了光亮。

  「這得問了才知道了。」周文炳來到正案後頭坐著,隨手給跟來的李曙指了一個客座。「李府使請坐吧。」

  李曙很想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又不好意思問。如果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閒聊,他還刨根究底地問,就顯得太多嘴,太不識趣了。

  一番糾結之後,李曙選擇拱手道謝,再老老實實地坐到周文炳指給他的位置上。「多謝。」李曙忍不住想,漢語得學啊,得儘快學啊!

  「不必客氣。」周文炳擺擺手,轉頭朝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見信使還沒來,就順嘴問起了冊子的事情:「哪裡的清冊供單?」

  「就是臨津江上游,靠近麻田郡的那幾個村子。」胡書辦說道。

  「也就是三個李家村,兩個金家村,兩個朴家村,一個尹家村和一個崔家村,」江書辦補充說。「一共九個村子。」

  「這些村子有多少人戶,多少丁口啊?」周文炳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案台上放茶盞的地方。但這會兒,那個地方還是空著的。

  「趕緊去催一下。」周文炳縮回手,衝著剛坐下的兒子周凱勛喊道。

  「這是不來了嗎?」周凱勛指了指門的方向。沈有容派來的信使已經在那裡站著了。

  「來什麼來。」周文炳瞪了周凱勛一眼。「茶,我要喝茶!」

  「嘁」周凱勛一撇嘴,小聲蛐蛐道:「自己不說清楚。」

  「你在那裡念什麼經呢?」周文炳瞪大眼睛,豎起眉頭。

  「我說。我這就去催!您老人家就在這兒安生地等著吧。」周文炳輕輕地翻了個白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你來。先坐,」周文炳朝那信使招了招手,又指了個位置給他。「稍等一會兒。」

  「是。」信使知道這些個老爺在談正事,所以連禮也沒行,直接就去坐著了。

  「犬子愚拙,二位先生接著說吧。」周文炳左顧右盼,接上先前話。

  江書辦翻開面前的冊子,直入主題:「我這邊負責的是那三個李家村,那兩個金家村,周佐擊是要聽細則,還是就聽個大概。」

  「時候也不早了,二位簡單說說這五個村子的總戶數和總丁口就行。」周文炳說。

  「三個李家村和兩個金家村加起來.」江書辦一邊翻頁一邊打算盤,很快就得出了結果。「一共有四百二十七戶,六百一十四丁。口無算。」

  丁和口是兩個概念。一般來說,丁是指承擔賦役的成年男性,是朝廷徵稅派役的基本單位,而口則是指實際家庭成員總數。本次普查,只要求查詢各村的戶數和丁數,周文炳問出「丁口」,純屬連著念習慣了。

  「也就是說,」周文炳簡單地做了個心算。「平均下來,兩戶人家還攤不到三丁?」


  「沒錯。」江書辦說道:「不過您也知道,這些清冊供單都是各村自己報上來的,有沒有瞞報隱報還得再派人驗核。」

  周文炳點頭道:「先記入草稿吧,之後的事情還是等袁監護進了漢陽再說。」

  控制城防,查封倉庫,調查地方的帳目,並對轄區各村各屯的戶數丁數做一個簡單的統計,是大軍開拔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的事情。

  江書辦剛才翻的冊子就是草稿,但他還是應了一聲:「是。」

  「胡先生那邊呢?」周文炳轉過頭望向胡書辦。

  「我這邊兩個朴家村,一個尹家村還有一個崔家村。四個村子加起來一共是四百三十二戶,六百二十七丁。」在江書辦匯報的時候,胡書辦就已經把自己這邊的算盤打好了。

  「你這邊四個村子的人戶丁口,比他那邊的五個村子的人戶丁口還多?」周文炳問。

  「確實要多一些。但這主要是因為那個崔家村和那個尹家村。」胡書辦低頭看向冊子,解釋道:「這兩個村子相對較大,尤其是那個崔家村,足有一百六十二戶,比那兩個朴家村加起來還要多十三戶。我想,這些同姓的村子可能是一個大族分下來的,而這個崔家村還沒有分,所以人戶比較多。」

  「也有可能是同一族的不同村落混著算的。」江書辦插話說道。「一百六十二戶,就算是放在南直隸也是大家巨族了。」

  周文炳突然想到了什麼,望著江書辦問道:「長湍府的那個什麼座首是不是就姓崔啊?」

  「沒錯。那個人好叫叫什麼來著」江書辦腦子一卡,突然想不起來了。

  「崔鼎錫。」胡書辦提醒說。「那個人叫崔鼎錫。」

  「對對對!就是崔鼎錫。」江書辦輕輕地拍了拍腦袋。「瞧我這腦子,上午還見過他呢。」

  「胡先生,你記一下。」周文炳對胡書辦下令。「明天把這個崔鼎錫叫過來。我有話問他。」

  「好。」胡書辦拿過一個備忘錄,在上面記下這個吩咐。

  「您要是現在就想核實一下,還是派我們自己的人去查吧。」江書辦建議道:「他們宗族的利益掛在這兒,不能指望他說實話。」

  「呵呵。」周文炳幽幽地笑了一下。「說實話有說實話的好,不說實話也有不說實話的好。二位先生,還有別的事情嗎?」

  胡書辦對視一眼,同時搖了頭。

  「你過來吧。」周文炳一邊朝那信使招手,一邊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茶盞。但毫無疑問,他還是什麼也摸不到。

  「是。」那信使起身來到周文炳的案前。正要見禮,卻聽見一句小聲的抱怨:「嘖!怎麼還不來。」

  「周佐擊您說什麼?」信使問。「在下沒聽清。」

  「我沒什麼。」周文炳笑著擺擺手。

  就在這時,周凱勛正好帶著幾個送茶的家丁來到了籤押房。

  「再慢點兒吧你,老子都快渴死了!」周文炳笑容頓斂,望著周凱勛就是一聲呵斥。

  「就是再渴,您也得等會兒。剛煮的茶,正燙著呢。」周凱勛端著茶托盤來到周文柄的案前。其他的家丁則在擺下茶托盤的同時收走胡、江二位書辦的晚餐盤。

  衙門裡沒有衙役,除了伙房裡的事情,所有差事均由周凱勛的家丁操辦,這幫丘八辦事糙得很,幾乎是吩咐一句才辦一件事,完全沒有主動服務的意識可言。

  「你不會弄涼了給我端來啊。」周文炳一撇嘴。

  「要是弄涼了再端來,我都不敢想您那張臉得有多臭。」周凱勛砰的一聲放下茶托盤。「還是在放您這兒慢慢兒涼吧。」

  「嘿!你小子皮癢了是吧?」周文炳怒瞪周凱勛。「跟誰說話呢!」

  「您還是說正事兒吧,這麼多人看著呢。」周凱勛左顧右盼,跟在場的每個人都對視了一眼。「您不嫌害臊,我還嫌害臊呢。」

  周文炳環視一圈,卻見所有人都尷尬地低下了頭。「滾。」

  「是,這就滾」周文炳一撇嘴,轉身帶著家丁們走了。

  周文炳托著底,捧起茶,輕輕地吹了一下又放下。「說吧小子。沈提督他們走到哪兒了?」

  「參見周佐擊。」信使補了個軍禮。

  「不必講究,趕緊說吧。」

  「回周佐擊,」信使直起身子說。「我部已經走到仁川了。」


  「仁川.」周文炳探身拿過一捲地圖,平鋪開來一看,立刻就找到了仁川。「也就是說,你們才剛登陸?」

  「差不多,」信使抬起袖子,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我們昨日清晨登陸,今天早晨進的仁川城。」

  「為什麼要等一天,」周文炳問。「仁川城離岸不遠吧?」

  「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信使搖頭。

  「是不是遇到什麼阻礙了?」周文炳說。

  「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信使強行解釋了一下:「可能是沈提督想休整一下吧,好多兄弟都是這輩子第一次上船渡海。我下船之後,也是緩了好一陣兒才從那種天旋地轉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也是。」周文炳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你們今天還要繼續行軍嗎?沈提督他老人家準備什麼時候進入漢陽?」

  「按照計劃,我軍將在今天傍晚抵達漢江南岸,並在明天早晨渡江進城。」信使回答說。

  「今天傍晚?」周文炳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也就是說,這會兒沈提督已經飲馬漢江了?」

  「應該是吧。」信使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周文炳伸出手,在盞壁上輕輕地觸了一下。盞壁還在發燙,這顯然不是一個能讓人愉快解渴的溫度。

  周文炳只能收回手,並咽下一口黏稠的唾沫。「有什麼需要我軍協助的嗎?」

  「沈提督只是派在下過來知會您。並沒有提出什麼要求。」信使說,「唯一一點,就是想知道袁監護現在何處。」

  「很遺憾,」周文炳攤開手,聳聳肩。「我也不知道袁監護現在何處。」

  信使愣了一下。「您不知道嗎?」

  「確實不知道。」周文炳想了想,對信使解釋道:「我們在海路上遇到了強烈的南風,因此不得不偏離原來的航線。初八那天,我們的船隊在黃海道一個叫翁津的地方登陸。」

  「登陸之後,李總兵決定分兵。他老人家讓楊副將和我,按照啟航前擬定的計劃,直接南下開城。而他老人家自己則率部北上,控制平壤。換言之,楊副將和我直接就到了黃海道,沒有進入平安道,也沒有碰到袁監護。」

  「算算時間,這會兒李總兵他們應該已經接到袁監護了。不過他老人家並沒有特別派人過來通知我們。如果沈提督問起原因,就請你這麼告訴他老人家。」

  信使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頭:「好,在下記住了。」

  「話說.」周文炳捧起茶,用唇尖試了一下盞邊的溫度。盞壁還是很熱,但已經不算太燙了。周文炳對著液面吹了幾下,接著迫不及待地小吸了兩口。「.同一片海同一陣風,你們應該也遇到強風了吧?」

  「您說的沒錯。」信使舔了舔略有發乾的嘴唇,「所以船隊近岸之後又向北航行了幾天才登陸。」

  「你們一開始飄到哪裡去了?」周文炳又了幾口茶,才稍稍緩解那讓人心煩的口渴。

  「在下也不清楚。」這信使就是一個普通的傳令兵,除了傳令的時候沒人會特別告訴他什麼的消息,所以知道的事情很是有限。

  「好吧。」周文炳放下茶盞,拿起茶壺。「我沒有要問的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了。沈提督就是在下叫過來尋找友軍,告知我軍情況,再詢問袁監護的下落。」信使掰了掰指頭,又默默地想了一會兒。「沒錯,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沈提督說了要連夜復命嗎?」周文炳一邊斟茶一邊問。

  「沒說。」信使搖頭。

  「那你就在這兒歇一晚再回去吧。」周文炳望著信使笑道:「長湍到漢陽也就百八十里,你明天一早過去,應該能趕上沈提督進城。」

  「好。那就多謝周佐擊了。」信使立刻應下,他也不想趕夜路。

  「不必客氣。」周文炳點點頭,沖門的方向喊了一聲:「來人!」

  「將軍!」一個家丁進門候命。

  「帶信使去客房。」周文炳自己也打了個哈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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