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仁川登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61章 仁川登陸

  仁城君李珙的府邸坐落於慶德宮與景福宮舊址之間,一個名為塞清洞的地方。

  作為當代國王李琿治下少有的實權宗親,仁城君李珙的府邸一向是車馬如流,門庭若市。但今天,這朱門外的門檐下卻只能見到議政府用特別行政令調來的士兵。

  下午未時末,仁城君的府門再一次開了。這回走出來的是頭戴翼善冠,身著赤色團領袍,腰掛犀角帶的仁城君本人。但即使是他,也還是立刻被士兵們給攔了下來。

  「閣下,請回吧。」為首的士兵朝著李珙作了個揖。「上面有令,求求您不要讓小的們難」

  「滾開!」李珙咆哮一聲推開那作揖的士兵,緊接著,他身後那些手持棗木棍的家僕便流水似的涌了出來。

  「閣下!您這是要幹什麼!」被踹開的士兵一個打滾翻起來,隨後就在李珙家僕的逼迫下連連後退。

  「滾開,你們哪裡來的狗膽子包圍我的家!」李珙又是一記猛推。

  「閣下。別逼我們!」為首的士兵下意識地將手放到了腰刀的刀把上。

  「拔刀!」李珙挺起繡在胸膛的白澤,硬硬地頂了上去。「有膽子你就拔刀!」

  幾個士兵確實不敢對仁城君拔刀,但又不敢就此讓開,於是就硬杵在原地,擺出一副準備挨打的架勢。

  雙方正僵持的時候,在李珙府邸對面的茶樓上坐著的帶隊武官和他的佐貳官小跑著奔了過來,含著滿臉的笑意對仁城君說道:「閣下。您老有什麼缺的?小人這就叫人去給您置辦。」

  「置辦個屁!滾!」李珙抬起手就甩了那武官一巴掌。「我要你帶著人給我滾!」

  李珙這毫無徵兆的一巴掌直接把那帶隊的武官扇得愣住了。笑容凝在了他的臉上,一個占了大半張臉的紅手印緩緩浮現。

  「呵呵。」那武官尷尬地笑了一聲,仍舊站在原地。「請閣下恕小人不能從命。」

  「那就拿教旨來!」李珙的臉簡直要燒成豬肝色了。

  「閣下。小人沒有教旨,但確實是領命辦差。求您不要為難小人。」臉上實在疼得慌,那武官忍不住揉了揉。

  「我是大王的弟弟,宗親府的堂上。沒有教旨,你們這些狗日的殺才憑什麼圍我的家!你們是要造反嗎?」李珙抬腳又是一記猛踹,但是這回,那武官已經有了準備,所以只一個輕巧地閃身就躲了過去。

  「閣下言重了。」那武官突然吃到一口腥甜,舌頭往左邊一撩,果然探到一處潰破。「小人奉議政府的命令辦差,怎麼會是造反呢。」

  「那就叫朴承宗過來見我!」李珙咆哮道,「那個老東西叫你們這幫廢物來圍老子一天了,總得給老子一個說法!」

  從昨天上午開始,他的家就被人給圍了。但是一天整天下來,圍府的人也拿不出教旨,甚至不說為什麼要圍他的家。李珙自忖沒犯過什麼國法,但也怕人誣告,所以今天說什麼也要鬧一鬧。他已經打定主意,如果真是有人誣告,那他就像以前那樣,在事情鬧大之後在國王面前痛哭一場。

  「您老少安毋躁。小人已經派人去請朴領相了。」武官咽下那口腥甜,看李珙眼神也冷了兩分。

  「你狗日的昨天就這麼說了!」李珙伸出雙手向前猛推,卻被那武官一把鉗住。

  「閣下。您就好好兒在家裡待著吧。外面不太平,這也為了您好。」武官很想直接把李珙往地上按,但就像李珙自己說的那樣,他是大王的弟弟,宗親府的堂上。沒有教旨還真不能把他怎麼樣。

  「什麼叫外面不太平?到底發生什麼了!」直到現在,這位可憐的仁城君也還是不知道天朝問罪,欽差傳檄的事情。

  「過了這兩天您自然就知道了。」武官嘆了一口氣,不耐煩地對麾下的士兵下令道:「把他們的木棍給卸了,誰要是反抗,就直接抓去義禁府論罪!」

  「是!」士兵們齊聲應和,行動起來。

  ————————

  儘管那句「抓去義禁府論罪」只是一句無根無憑的謠言式威脅,但還是成功地鎮住了李珙,或者說他手下的那些個狗腿子們。

  李珙自忖無罪,不怕義禁府,但狗腿子們可沒有「刑不上大夫」這句話護著。要是進了那種不問先打的地方,就是能出來都得脫層皮。

  「宋衛率。咱們要不乾脆給這門掛道鎖吧。」佐貳官指著剛合上不久的大門說道。「這樣他們也就沒法子再折騰了。」


  「仁城君可以不給我們臉面,但我們不能不給他臉面啊。呸!」姓宋的五品衛率濡了幾下嘴巴,然後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又沒有真的造反,等這茬子爛事擺過了,他就成大王的叔叔了。還抬輩兒了呢。」

  「那他要是又出來鬧.」

  「我就要你去前面頂了。」宋衛率咧著嘴白了佐貳官一眼。

  「這」佐貳官看著宋衛率高高腫起的右臉,心裡竟莫名地生出了些兔死狐悲的情緒。

  「走吧,走吧,回去歇著。」宋衛率抬起頭,沖先前那酒樓揚了揚腦袋。「這大夏天的,光是動這幾下就滿身是汗了。」

  佐貳官跟著轉頭,接著壓低聲音說道:「您覺得天朝皇帝會不會把咱朝鮮的天變個色兒啊?」

  「不知道。呸!」宋衛率聳聳肩,轉身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這不是你我這種吃了巴掌還得賠笑的人該想的事情。」

  宋衛率看起來灑脫,但心裡也慌得緊。他這巴掌畢竟是幫著朴承宗挨的,朴承宗要是因為世子坐不上那個位置而倒了,那他恐怕連擋在前面吃巴掌的資格都得交出去。

  「也是.」佐貳官本想找機會針砭一番時弊,但宋衛率一下把話頭掐斷了,他也就只能嘆笑著附和一聲。

  兩人並肩走到酒樓門口,街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異常的騷動。

  宋衛率循聲望去,只見自己部署在那裡的士兵像是在跟誰討論著什麼。

  「你在這兒看著,我過去看看。」宋衛率對佐貳官說。

  「好。」

  又吐過一口血色稍淡的唾沫之後,宋衛率邁開步子小跑了過去。差不多來到街心的時候,街口漸漸地安靜了下來,緊接著,人群里突然分出了一個人。那人轉頭跑了幾步,待看清迎面而來的宋衛率時,便喊了一聲:「宋爺!是龍驤衛的人,說是奉兵曹的命令,要去仁城君府上看看!」

  ————————

  兵曹衙門裡,已經換上了一品官袍的權知兵曹事堂上李爾瞻正撐著腦袋坐在大案後頭。他的下首,坐著恢復了職務權知判書事兵曹參判張晚,和賴在這裡不走的「閒雜人等」柳希奮。

  一道道搜查、監禁的命令已經發出去了,但現在還沒有人過來反饋。

  李爾瞻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就像他曾對那位「閣下」說的那樣,欽差進京之後勢必控制整個漢陽。到時候,各個衙門都會有天兵駐紮,案子也就查不下去了。

  就算是查到了又能怎麼樣呢?

  那位「閣下」還在城外,這會兒肯定也知道他食言而肥的事情了,根本不可能在這時候回來。就算李爾瞻靠著這種地毯式的搜捕找到了那個幕後黑手,也只能監禁他的家人。

  再之後要怎麼辦呢?

  殺了那位「閣下」的全家?李爾瞻很擅長幹這種事情,也不介意再往手上塗一層人血。但當下他是在以世子的名義行事,這麼做很可能會給世子帶來麻煩。

  想辦法把那位「閣下」抹黑搞臭?這也是李爾瞻擅長的事情,可是在如今的朝鮮,還有什麼事情能比悖逆天朝、里通奴賊,更加骯髒腥臭的呢?

  正出神的時候,大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響動。李爾瞻眨眼收焦,抬頭望去,正好看見朴承宗那張討人嫌的老臉。

  「見過朴領相。」柳希奮和張晚站起來了,但李爾瞻的老屁股卻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似的仍然放在椅子上。

  「你昨天跑到哪裡去了!訓練都監呢?」朴承宗左右還禮,但他眼睛卻一直盯著當中的李爾瞻。

  「這個問題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不想再說一遍。」李爾瞻一點不跟朴承宗客氣,甚至還翻了個白眼。

  「你!」朴承宗沒想到李爾瞻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跟自己說話,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老臉也飛快地紅了起來。

  「李得輿被賊人綁架了,前不久才死裡逃生。」柳希奮在旁邊解釋道,「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一肚子鬼火沒地方往外冒,朴領相還是擔待一下吧。」

  「嘁。」李爾瞻一下子就明白,柳希奮這麼說話是在給自己上眼藥,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綁架,誰幹的?」朴承宗怒容頓斂。

  「這不正在查嗎。」李爾瞻又甩了一個白眼出去。

  「你懷疑仁城君?」朴承宗皺眉問道。

  「還有義昌君、慶昌君、興安君、慶平君、海平君、綾陽君、綾原君」李爾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到底要幹什麼?議政府沒事做了嗎?」


  「不幹什麼。」朴承宗說道,「我昨天就派人把仁城君和義昌君的府邸圍了。剛聽說兵曹要派人要去他們的府上查探情況,就過來問問。」

  此言一出,堂上的其他官員都開始面面相覷了起來。

  「嚯,昨天。」李爾瞻眼神一動,「朴領相竟然這麼警醒?」

  「別太自以為是了,」朴承宗冷哼一聲,嘲諷道:「我可沒被人綁架。」

  「可能是人家不屑綁你呢。」李爾瞻隨口就反譏了一句。

  「嘶!」朴承宗倒吸一口氣,那張剛褪色的老臉又飛快地紅了起來。「你!」

  「呵呵。」李爾瞻頗為得意地笑了一下。這種不必顧忌表面和諧可以隨意釋放惡意的感覺,真是令人愉快。「沒事兒就趕緊走吧,兵曹這地方也坐不下四個堂上。」

  「得輿何不就此問問仁城君和義昌君府上的情況?」柳希奮插話進來打了個圓場。

  李爾瞻根本不領情。「沒那個必要,仁城君和義昌君肯定還在府上,不然咱們聰明的朴領相早就跳起來了。根本不會這麼悠閒地跑到兵曹來問東問西。」仿佛是為了故意刺激朴承宗,李爾瞻說完這句,轉頭便對張晚道:「張參判,把派去仁城君府上和義昌君府上的人手都撤了吧。那裡已經有人看著了。」

  張晚沒抬頭,只是以公事公辦的語氣回了一句:「沒那個必要。任務完成之後他們自己會回來,到時候不再派新的任務就是了。」

  「也是。」李爾瞻點點頭,對朴承宗說:「朴領相可以回去了。要是還想問什麼,可以去宮裡問。」

  「哼!」朴承宗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

  朴承宗負氣走到兵曹門口,為首的轎夫立刻為他撩開門帘。

  「老爺,回議政府嗎?」轎夫見自家老爺沉著臉,便儘可能的壓低聲音,避免刺激到他的神經。

  「你說什麼?」朴承宗沒聽清,因為轎子正對的方向有一匹快馬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爺,回議政府嗎?」轎夫略微提高聲量,又問了一遍。

  「先進宮。」朴承宗回了一句,卻沒有立刻跨過轎杆。他凝望著那匹裹風而來的快馬,很快確定了來人的身份——那是崇禮門的守門將蔡宗基。

  「朴領相?」蔡宗基一路奔到兵曹門口。看見朴承宗的時候,他的臉上明顯閃出了意外的神色。

  「你來這裡幹什麼?」朴承宗本就不怎麼舒展的眉頭一下子皺得更緊了。「南門出什麼狀況了嗎?」

  蔡宗基翻身下馬,直接在朴承宗的腳邊跪了下來。「末將參見.」

  「我問你南門是不是出什麼狀況了!」朴承宗的心情極壞,不耐煩得連禮拜都不想回應。

  「.參見朴領相。」蔡宗基一凜,但還是習慣性地把參見的話給說完了才接著道:「仁川兵馬僉使林承業來報,說明軍艦隊已經登陸。要求仁川府開門迎接,並要求朝廷立刻遣使交涉!」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