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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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5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

  黃昏時分,一台趕在落門前奔出漢陽的驢車,停在了遠郊延佛寺那斑駁的牌匾下。

  「你們真的抓到李爾瞻了!?」一進門,滿臉急色的李貴就劈頭蓋臉地向迎上來的崔家三兄弟拋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沒錯。」崔鳴吉沉著臉點了頭,才默默地補全了那個見面禮。

  「他現在在哪兒?」李貴沒心思還禮,直接追問道。

  「就在天王殿裡。」崔鳴吉側身回頭,指著那棟少了兩扇門板的天王殿說道。

  「你們是怎麼抓到他的?傷亡多少?」李貴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門牆的空缺,卻沒有看見李爾瞻的身影。

  「沒有傷亡。雙方都沒有。」崔鳴吉搖頭解釋道:「我們就是在路上攔下了他的轎子,然後就把他帶過來了。」

  「他的人沒有反抗嗎?」李貴知道,李爾瞻是養了些門客死士的。

  「他那四個轎夫倒是想反抗,卻被李爾瞻主動壓了下來。」崔鳴吉說道。

  「四個轎夫?」李貴一怔,「其他人呢?」

  「沒有其他人,就一台單獨的轎子。」崔鳴吉說道。

  「連儀仗都沒有?」李貴有些驚訝。

  「沒有。」崔鳴吉又搖頭。

  「默齋公。」專門負責聯絡和外圍防護的崔敬吉插話進來,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學生聽那些在望闕樓盯梢的人說,李爾瞻從宮裡出來之後只去了一趟禮曹。想來應是事急如火,沒來得及帶儀仗和隨護。」

  李貴沉默了一會兒。「有道理。」

  崔鳴吉看了一直沒說的崔來吉一眼,崔來吉也回望向他。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後,崔來吉開口了:「默齋公。我們沒有從李爾瞻那裡拿到提走姜弘立和金景瑞的命令。」

  「拿到也沒用了,漢陽已經戒嚴了。」李貴瞥了那個傳話的人一眼,「你們的人要是再晚幾刻鐘過來,恐怕我今天都出不了城。」

  「戒嚴了!?」崔敬吉驚呼。

  「對。」李貴皺眉點頭,「提前宵禁,關閉輔門,增派巡邏。看樣子命令應該是從兵曹發出來的。」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倨城防守,對抗天朝?」崔鳴吉問。

  「我不知道。」李貴搖了搖頭。

  「那光海呢,還在城裡嗎?」崔鳴吉接著問。

  「宮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一點也不清楚,就知道宮禁了。」差不多就在李貴從崇禮門出城的同一時間,王世子李祬也從敦化門出了宮。如果他再晚些出城,就能在慶運宮附近聽見儀仗鉦鼓那敲敲打打的聲音。「你們沒問李爾瞻嗎,他從宮裡出來,應該很清楚內情才是。」

  「他什麼都不肯說。整個人硬的很。」崔來吉瞥了崔鳴吉一眼。

  「硬的很?」

  「那老賊連死都不怕。」崔鳴吉眼神一黯。他其實很期待看見李爾瞻跪地求饒、搖尾乞憐的樣子,可是李爾瞻一直沒有如他所願。

  「甚至還出言挑釁。不止一次。」崔來吉又補了一句。

  「難怪你們沒能拿到提人的手令」李貴雖然擰著眉頭,但也並不十分意外。在他的認知里,李爾瞻雖然一貫下流無恥,但也不是什麼草包。

  「這倒也不是。」崔來吉說道。

  「啊?」李貴疑惑道,「什麼不是?」

  「我們沒能拿到提人的手令不單是因為李爾瞻硬氣。」崔來吉又瞥了崔鳴吉一眼,「而是他覺得那東西沒用。」

  李貴注意到了崔來吉的眼神,還以為崔來吉說的那個「他」是指崔鳴吉。「子謙何意啊?」

  「嗯?」崔鳴吉愣了一下。

  「學生說那個『他』是指李爾瞻。」崔來吉倒是一下就明白,李貴這是會錯了意。

  「到底什麼意思?」李貴更疑惑了。他下意識地望向天王殿,卻還是沒有看見李爾瞻的身影。

  「李爾瞻說,光憑一道手令根本提不走姜弘立和金景瑞這樣的天字號要犯。必須他本人出面才行。而且他.」崔來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而且什麼!」李貴急急追問。

  「李爾瞻希望和我們合作起事,共謀反正。」崔鳴吉插話補全了這句,眼神有些迷茫。


  「共謀?他!」李貴這回是真的驚了。

  「對。」崔來吉解釋道:「李爾瞻說,王世子並沒有參與到指使姜弘立叛國的事情里。但他可以幫忙把這個事情偽作出來。」

  「為什麼,他不是硬得連死都不怕嗎?」李貴問道。

  「他說自己不怕死,也不想死。為了活命,他可以和我們聯合反正。」崔來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李貴沉默了好一會兒。「這老賊還真是看得通透.」

  ————————

  天王殿裡,彌勒佛下。

  李爾瞻已經閉著眼睛盤腿坐了許久。除了要過一回水喝,他幾乎沒有任何動作,就像老僧入定一樣。

  砰!

  正對面的門開了,殘陽的最後一縷輝光先人一步涌了進來。

  李爾瞻睜開眼睛,只看見三道逆光的人影。

  片刻思忖後,李爾瞻站了起來,主動迎向當中那道人影,不卑不亢地行禮道:「在下李爾瞻,敢問足下名諱。」

  「我們還是先聊聊吧。」李貴輕笑著指了指蒙在臉上的灰布。

  「但我連您是誰都不知道,又能聊什麼呢?」李爾瞻反問道。

  「或許聊完了,你就知道我是誰了。」李貴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或許我得先知道了您是誰,咱們才能敞開了說話。」李爾瞻反過來說道。

  「那就別說了!」李貴直接回了頭。聲音裡帶著火氣。

  崔來吉、崔鳴吉兄弟對視一眼。也跟著轉過身。

  李爾瞻眼神微眯,沒有太多猶豫,便追了上去。「等等!咱們可以先聊。」

  「我覺得沒必要聊了,」李貴回過頭,但沒轉身。「因為你不守信用!」

  「這要怎麼說?咱們才剛見面吧。」李爾瞻聳肩笑了一下。「莫不是以前哪裡得罪過足下。」

  「哼。」李貴冷哼一聲,指著崔家兄弟說,「你先前對他們講,想見見他們背後的那個人。所以我來了,但你現在又追加了新的要求,這不是不守信用又是什麼?」

  「『見』是指見面。您蒙著臉,又怎麼能叫見面呢?」李爾瞻說道。

  「巧舌如簧!」李貴轉過身,仰起頭。他沒有李爾瞻高,即使仰起頭也不能向下俯視李爾瞻,所以他選擇通過斜視,以輕蔑的方式,擺出倨傲的姿態。「你那個倒行逆施的主子都已經被聖明天子廢黜了,你還這裡跟我玩弄口舌。李爾瞻,你已經無足輕重了!」

  「既然閣下覺得在下已經無足輕重了,那又為什麼要親自過來,而不是叫他倆殺了我呢?」李爾瞻輕輕發力,挺直本就不怎麼彎曲的腰杆。

  「你真覺得我不敢殺你嗎?」李貴快走兩步,來到李爾瞻的近前,凝視著他的眼睛。

  「您當然敢。」李爾瞻稍稍軟化語氣。「但是在下以為,這對您來說應該不是最有利的選擇。」

  「那什麼才是呢?」李貴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於是也就坡下驢,順著話問。

  「當然是在我的幫助下,坐上那個位置。」李爾瞻笑著說道。

  「你要怎麼幫我?」李貴道。

  「在下想先問問閣下,你們的準備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李爾瞻反問說。

  「你覺得我會把這種事情告訴你嗎?」李貴深吸一口氣,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我覺得您應該告訴我。」李爾瞻聳聳肩。

  「我可以告訴你,但不是現在。」李貴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睛。「你可是李爾瞻啊。」

  「呵呵,好吧。」李爾瞻笑著點了點頭。「您確實有理由謹慎。」

  「廢話已經說得夠多了。直入主題吧。」李貴催促道。

  「您在京里有可用的兵嗎?」李爾瞻直問道。

  「李爾瞻!」李貴「怒」了,聲調一下子往上揚了好幾度。「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閣下何故如此?」李爾瞻向後退了一步。

  「你要是還懷著試探的心思,那咱們也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李貴怒目拂袖。

  「閣下,您誤會了。」李爾瞻解釋道:「在下沒有試探。之所以發問,也是因為這個問題真的很重要。」


  「你什麼意思?」李貴語氣稍緩。

  「閣下在京城到南別營的路上埋伏下這麼一隊人馬,」李爾瞻指了指崔來吉。「應該很清楚在下為什麼出京吧?」

  「哼。」李貴不置可否,只是翻了個白眼。

  李爾瞻眼角一抽,呼出一口氣:「光海命令在下去南別營調集訓練都監軍保衛昌德宮。如今,天都快黑了,在下還沒回去肯定引起了光海的猜疑。」

  「所以呢?」

  「所以在下的已經沒辦法靠著正常的手段把姜弘立和金景瑞提出來了。」李爾瞻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李貴反應得很快。「派人劫獄?」

  「正是!」李爾瞻重重點頭。

  「我都派人劫獄了。還要你來幹什麼?」李貴冷冷地看著李爾瞻。

  「當然是把世子牽扯進去了!」李爾瞻一凜,但氣息仍舊平穩。「我先前已經說過了,世子大概是清白的,如果放任事態繼續發展,天朝勢必以世子為王。正所謂,天意不可違,皇命不可逆。到那個時候,就算您的身邊有這麼些英豪,麾下也有可用的兵馬,又能有什麼用呢?您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就必須在天心既定之前,想盡一切辦法,把世子牽扯進去。」

  「世子可是你的外孫女婿啊。」李貴凝視著李爾瞻。「你就捨得抹黑他,投到我這邊來?」

  「呵呵。」李爾瞻輕輕一笑,奴顏婢膝的說道:「您要是願意,在下也可以娶您的女兒或者孫女,做您的女婿或者孫女婿。當然,在那之前,我會把那個人老珠黃的死老太婆休棄掉。」

  「哈哈哈哈.」李貴大笑起來。「李爾瞻,你還真是識趣啊!」

  「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李爾瞻說道。「在下能在多疑善猜、殘暴不仁的光海手下屹立多年不倒,靠的就是識時務、通機變。」

  「那我怎麼要怎麼保證你不會在投過來之後再識一次時務,再一回通機變呢?」李貴很快收斂笑容。

  「天意不可違,皇命不可逆。如果您真的能上承皇命以為國君,又何懼我們這種三姓家奴,跳樑小丑呢?」李爾瞻先是看了崔來吉一眼,接著又看了崔鳴吉一眼。

  「.」崔鳴吉眉頭一皺,拳頭又握緊了。

  李貴彎起眼眉點點頭,盡力表現出一副滿意的樣子。「你打算如何將王世子也牽連進這樁叛國逆案之中呢?」

  「呵呵。」李爾瞻輕笑兩聲,說道:「想要構陷一個無辜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屈打成招。讓他自己認罪,認死罪!但是刑不上大夫,這種手段不可能用在世子手上。所以只能旁敲側擊,用巨量的旁證證明他有罪。而在這樁案子裡,最好的旁證就是姜弘立和金景瑞。」

  「所以你要讓他們幫著誣陷世子?」李貴審視著李爾瞻。

  「不。」李爾瞻搖頭道。「我們只需要把他們拿住,再將他們獻給欽差就可以了。」

  「你之前才說只把他們獻給欽差不夠的!」崔鳴吉插話道。

  「年輕人,別急嘛,聽我說完你就知道了。」李爾瞻沒看崔鳴吉,還是盯著李貴。

  「閉嘴。」李貴低聲呵斥,恰如其分地擺出了上位者的姿態。

  「是。」崔鳴吉低下頭,縮了回去。

  李爾瞻眼角微動,接著說道:「閣下。在姜、金身上使心眼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欽差到京之後,勢必嚴審他們,幾輪審訊下來,他們勢必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來。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沒用了。我們只要在『獻人』時候多花點心思,就能讓『獻人』本身成為一劑毒藥。」

  「什麼意思?」李貴問。

  「閣下知道,在下離宮之前,世子對在下說了什麼嗎?」李爾瞻微笑著反問。

  「不知道。別賣關子了!」李貴皺起眉頭。

  「世子叫在下殺人滅口。」說話間,李爾瞻的眼裡竟然閃出了凶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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