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接管義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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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7章 接管義州(上)

  袁可立無意在義州多做停留。因此在簡短的接觸之後,他便率領張昌胤部的中軍和右軍繼續向南進發。而他們的身後,劉千總則帶領著五百名全副武裝的明軍士兵,從南門堂堂正正地進了城。

  義州府衙當然來不及組織盛大的歡迎儀式,不過義州城的普通民眾在短暫的驚疑之後,還是忍不住來到道路兩側看這支威武之師的熱鬧。

  儘管張昌胤手下的兵大多還是沒有上過戰場的操兵,但那整齊的隊形與昂首挺胸的氣勢總還是比混吃等死的朝鮮役兵要強多了。

  「皇上萬歲!天兵威武!」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劉千總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叟已經跪下了。

  「皇上萬歲!天兵威武!」那老叟跪下後,他周圍的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下來。

  「皇上萬歲!天兵威武!」一人帶一片,一片延成面。很快,在道路兩旁看熱鬧的義州居民全跪了。

  民眾自發的跪拜極大地提升了這支明軍的士氣,士兵們走在路上,就連腰杆子也不自覺的硬挺了幾分。

  明軍的氣勢越來越足,義州官吏們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了。

  義州府尹鄭遵和那些與他頗為親近的人,一個接一個全是如喪考妣的表情。覆巢之下無完卵,國王被皇帝廢黜了,他們這些受到國王寵幸的官員又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周大魯,」劉千總伸手指向建在十字路口的鐘樓,接著向西一划。「你帶你的人去接管西門防務。沒有我的手令,不得離開半步。」

  「要關門嗎?」被稱作周大魯的百總先問了一句。

  「不必。」劉千總搖頭。「把原守備官控制起來就行。」

  「是!」周大魯抱拳領命。

  「金長年,你帶你的人去接管東門防務。」劉千總又對另外一個百總下令。

  「是!」金長年立刻回應。

  「蕭冀,你去接管北門防務。」劉千總回正手,直指鐘樓。

  「是!」眼見鐘樓將至,蕭冀立刻就帶著自己麾下的人馬加速穿過了鐘樓的四通門洞。周大魯和金長年見蕭冀動起來,當即也策動麾下士兵加速脫離大部。

  一列分作三隊。很快,劉千總的身邊就只剩下最親信的一百來人了。

  「劉有爵,我們也要加速了,」劉千總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邊的親兒子。「你去後面,讓那些朝鮮人走快點,別掉隊了。」

  「咱們現在就去衙門嗎?」劉有爵問父親。

  「不,先去糧倉。」劉千總無聲一笑,「我要抓幾條蟲子備用。」

  ————————

  義州城的糧倉設在城區的東南角,這意味著劉千總他們要走回頭路。義州城很大,城周足有十幾里地,在城中心拐彎掉頭,要比直接過去多走好幾里。

  這幾里地對明軍來說是兩三刻鐘的腳程,而對義州的官吏們,尤其是那些管糧的官吏們來講,就是成百上千次的舉步維艱了。

  「開門!」劉千總跨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對把守糧倉的朝鮮官兵下令。

  「你們是誰?」駐管糧倉的衙前迎上來,用勉強能聽懂的漢語問道。

  「你狗日的不識字嗎?」劉千總指著「明」字旗冷冷地反問。

  「我」那衙前一下子就被頂得噎住了。他既會說漢語,當然也就認識漢字。「我要看李別監手令。」

  「去把那什麼李別監給我提過來。」劉千總對一個親隨下令。

  「是!」那親隨立刻扯韁掉頭。

  「我要你現在就開門,」轉過頭,劉千總又對那衙前道:「不然我就叫人砸門了。」

  「就算,就算是皇朝天將也不能這麼蠻橫吧?」那衙前被嚇到了,但還是擋在門前。

  「進去砸門!」劉千總耐心有限,一點兒也不廢話,指著那衙前便道:「再把這個人給我抓起來。有人反抗,直接擒拿。要是有人膽敢動刀動槍,那就直接砍了。」

  「是!」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步兵立刻脫離隊伍,朝著那衙前和他身邊的朝鮮兵跑去。

  雙方還沒接觸,光是這一陣整齊跑動,就把那些守倉的朝鮮兵給嚇得連連後退。

  「我開,我開!」那衙前直接傻了,他還沒見過這麼辦事的。


  「停!」劉千總叫停親隨,冷笑著望著那衙前。「娘的,非要給自己找麻煩。」

  「去把鑰匙拿來。」那衙前哭喪著臉,用朝鮮方言對身邊的一個親信道。

  「真要開門啊?」親信衙役小聲說,「咱們一點準備都沒有,經不起查的!」

  「那你去跟他們拼。」那衙前朝身前的明軍揚了一下腦袋。

  「這」親信衙役眼角抽動。

  「狗日的蛐蛐什麼呢!?」劉千總大喝。

  「鑰匙不在身上,小人叫他去拿!」那衙前悚然一驚,趕忙解釋。

  「你們幾個跟著他去。把刀拔出來。」劉千總側頭看向右手邊的親隨。

  「是!」那幾個親隨聞言立刻拔了刀。

  「快去拿鑰匙!」那衙前一臉絕望,幾乎要哭出來了。

  「可是.」親信衙役還在遲疑。

  「快去啊!!」那衙前大喊一聲,額上青筋暴起。

  「是!」親信衙役大駭,但也只能在幾個精壯明軍的監視下跑去拿鑰匙了。

  鑰匙被拿過來的時候,看上去約莫三四十歲的李別監也被劉千總的親兵給帶了過來。

  李別監心裡明白,明軍接管城防之後,必定會檢查倉庫。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如何用沙子冒充糧食來應付檢查了。然而,令李別監始料未及的是,明軍竟一進城便直奔倉庫而來。

  門鎖被明軍士兵摘下來的那一刻,李別監只覺心臟猛地一縮,仿佛瞬間停止了跳動。

  劉千總翻身下馬,隨手扔下馬韁。

  「李別監,走吧。」劉千總淡淡地說了一句,也不等李別監的回應便帶著十幾個親兵走向了被打開的糧倉。

  李別監只向前小邁了兩步,便身子一軟向前了倒下去。

  咚。

  劉千總聽見了動靜,卻沒有回頭:「把李別監架進來。」

  ————————

  「解釋一下吧。」劉千總抱著雙手,站在一間半空的倉房裡。他的身邊,擺著一個打開的糧食袋。他的面前,跪著李別監和先前那衙前。糧倉外面,那些跟著鄭遵出城迎接明軍的一干朝鮮官吏全部站著,但大都也是一臉苦色。

  「去,去年雨旱異常,收成不好。」李別監伏在地上,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收成不好?收成不好你個死人還能吃得這麼肥?」劉千總踩著李別監的肩膀,眼睛卻看著排頭的鄭遵。「我沒看錯的話,這裡是常平倉吧,怎麼能在初夏就空成這個樣子了?還有!這是什麼陳穀子爛粟?你狗日的自己吃嗎?」說著,劉千總從糧食袋兒里抓出了一把夾雜著砂礫的稻穀,灑在李別監的頭上。

  「.」李別監抖得說不出話來了。

  「你趕緊再解釋一下,趁著我還有耐心聽你解釋。」劉千總推了推李別監的肩膀。當然用的是腳。

  「請老爺,請老爺給小人十天的時間,」李別監大喊了一聲。「小人一定把這些倉庫都給滿上!」

  「呵!你打算從哪些人的家裡掏糧補倉啊?」劉千總凝神看著門外那些站著的朝鮮官員。

  「.」李別監簡直要瘋了。

  「權座首!」劉千總朝著門外大喊了一聲。

  「在!」權煥深吸一口氣,打起十二分精神,飛奔進糧倉。

  「你是主事的。」劉千總笑望著權煥,「說說該怎麼辦吧?」

  「鄭府尹才是義州的主事人。小人不敢僭越。」權煥凜然道。

  「權座首,」劉千總淡淡地說道。「你應該聽見袁監護的話了吧?」

  「不敢聽不見,」權煥小心翼翼地說道。「但袁監護的意思不讓小人把檄文貼出去嗎?」

  「你覺得袁監護只是那個意思?」劉千總反問。

  「還有什麼別的意思嗎?」權煥抬起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

  「『號令全州』這四個字不是權座首你自己說的嗎?」劉千總微微地加重了語氣,「怎麼還反問起我來了?」

  「小人不是那個意思。」權煥咽下一口唾沫。

  「那你什麼意思!」劉千總低喝道。

  「小人的意思是」


  「哼!」劉千總輕哼一聲,打斷了權煥的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權座首,有些話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恐怕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小人斗膽一論。」權煥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一咬牙,擰眉道:「李別監貪污無狀,蠹空府庫,罪大惡極,按律當斬!」

  「權座首!」李別監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了,「你可別忘了」

  砰!

  「混帳東西,」劉千總一腳踹倒李別監。「老子讓你說話了嗎?」

  「可是鄭府尹、權座首也.」李別監翻過身子就要拉人下水。但劉千總自有主意,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來人!」劉千總大喝一聲。

  「在!」兩個親隨立刻應聲過來。

  「把他的嘴給我塞上!」劉千總振聲下令。

  「是!」兩個親隨一個逮人、一個扯布,很快就把李別監的嘴給堵住了。

  「真的是。該說話的時候不說,不該說話的時候又要搶話。沒教養的東西。」劉千總白了李別監一眼,接著笑吟吟地望向權煥。「權座首。」

  「在在!」權煥已經麻了。

  「你剛才說『李別監貪污無狀,罪大惡極,按律當斬』是吧?」劉千總笑著問道。

  「是,是。」權煥忙連連點頭,擠出一臉笑意。李別監則在兩人的邊上奮力掙扎著,嗚咽著。

  「你這話我是認可的。但我只是奉命接管義州的防務,沒有殺人權力。」劉千總說道,「按照你們的規矩,這個事情該怎麼辦?」

  權煥心亂如麻,只機械地回答道:「按照流程,此等貪腐大案,應該先上報本道的觀察使,由觀察使會同按廉使審議定罪。之後,再上交刑曹定案。如果判斬,應當再交殿下判付。」

  「嗯。」劉千總似乎很喜歡這個標準答案。他笑得更開心了。「那就先把這兩個人收監了吧。」劉千總朝自己的兒子劉守爵招了招手。

  「是!」劉守爵抱拳應是,帶著幾個親隨快步走來。

  「權座首。」劉千總又看向權煥。

  「在」權煥喘出一口粗重的氣。

  「走吧,去府衙。」劉千總先一步邁了出去。

  「是。」權煥愣了一下,轉身跟上。

  他們的身後,李別監和先前那衙前痛苦地掙扎著。他們的面前,義州的大小官吏們則惶懼地思索著。

  ————————

  小半個時辰後。劉千總帶大半朝鮮官吏來到了義州府衙門。在那之前,已經有許多消息靈通的士紳商賈匯集到了此處,他們急切地想要知道目前的情況,劉千總也沒有阻止他們。

  「肅靜!」劉千總大喊一聲。

  「肅靜!」回應未落,環列在大堂內外明軍士兵就將劉千總的聲音擴散了出去。

  並非所有人都能聽懂漢語,但所有人都能看清形勢。

  很快,衙門安靜了下來,再也聽不見交頭接耳的聲音。

  「咳!」劉千總輕咳一聲後道:「我是遼南援兵營游擊張將軍昌胤麾下左部千總劉世芳!奉袁監護鈞命,統管義州軍務!」

  「這位是遼南援兵營游擊張將軍昌胤麾下左部千總劉將軍世芳!奉袁監護鈞命,統管義州軍務!」一個會說朝鮮方言的明軍士兵扯著嗓子將劉千總的話複述了一遍。

  堂內的官吏們沒什麼反應,但堂外的士紳商賈們卻又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有人在猜測「袁監護」是誰,有人則在討論皇朝為什麼派劉世芳過來接管義州軍務。

  交頭接耳的聲音不大,所以劉世芳沒有再大喊「肅靜」整頓秩序。他轉頭看向權煥,以不亞於「肅靜」的聲音喊道:「權座首!」

  「在!」權煥應激般地答了一聲,哆嗦著走到劉世芳的身邊。

  「把檄文念一遍。」劉世芳命令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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