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不約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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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5章 不約而同

  吳爾古代快速收斂心神,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準備應付努爾哈赤。他已經得到了他最需要的信息,現在的關鍵,是從這間汗王宮裡抽脫出去,全身而退。「是二貝勒告訴我的。就在今天早些時候。」

  「阿敏為什麼突然跟你說這個?」努爾哈赤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吳爾古代擺出惶恐疑惑的樣子,向努爾哈赤甩出一個反問:「難道不是大汗派二貝勒過來問這個事情的嗎?」

  努爾哈赤被吳爾古代搞得一愣。他眉頭一擰,又問道:「阿敏說是我派他來問這個事情的?」

  「二貝勒倒也沒有明著這麼講,」吳爾古代搖搖頭,「二貝勒只說自己是來提醒我的。但,但二貝勒那質問的口氣很像是在審問。他一上來就問我知不知道『王世忠』這人名。我說我不知道,於是,」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身體一併顫抖著。

  「於是二貝勒緊接著就板著臉說,說什麼『王世忠』就是克把庫,克把庫就是『王世忠』這樣的話。我嚇得渾身發抖,回去之後越想越害怕,就以為是大汗派二貝勒過來問我的罪。我心神不寧,把事情告訴了格格,格格就讓我趕快過來給大汗磕頭認罪!」

  「荒唐!」努爾哈赤大喝一聲,吳爾古代直接就跪了下來。「起來!你認什麼罪,我剛才說了,那個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派阿敏過來問你做甚?」努爾哈赤面上說著責備的話,但語氣竟柔軟了不少。吳爾古代真的很緊張,緊張得讓努爾哈赤看不出任何作偽的痕跡。

  「大汗.」吳爾古代先是配合著感動一笑,旋即又擺出一副茫然疑惑的樣子。「難不成大汗也還不知道這個事情?」

  「我當然知道了。聽說這事兒也有一陣子了,但從來沒有多想,」努爾哈赤拍了拍吳爾古代的肩膀,「更不會派誰來問你。」

  吳爾古代「大松」一口氣,順嘴就拍了一個誠惶誠恐的馬屁。「極是,極是!我大金上上下下哪有瞞得過天命大汗的事情!天命汗仁德如此,吳爾古代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大汗啊!」

  「好了,好了。」努爾哈赤很喜歡吳爾古代這副奴才樣子。他一邊滿意地點頭,一邊扶住吳爾古代的肩膀,讓他站起來。「阿敏叫你過去,就是為了跟你說這個事情?」

  「現在想來,二貝勒應該只是順嘴提起此事,是我小題大做誤會二貝勒了。」吳爾古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他並未真正放鬆,心跳仍舊很快。

  「順嘴?」努爾哈赤挑眉。

  「大汗還記得卓納嗎?」吳爾古代小心問道。

  「卓納?」努爾哈赤眼睛一斜,很快就想起了這個只見過幾次的人名。「就是鑲藍旗下那個被屠了半個寨子的可憐傢伙?」

  「是他,他家的事情就是我派人上報給大汗的。二貝勒叫我過去,就是為了他的事情。」吳爾古代說道。

  「嗯,」努爾哈赤面露恍然之色。「卓納還好吧?」

  「寨子裡遭了那種人畜滅絕的大災,就算是想好也好不了啊。唉!他的兒子都快成年了,」吳爾古代搖搖頭,擺出悲傷又感動的樣子。「不過,有大汗和二貝勒給他的豐厚撫恤補償,想必他和他的寨子一定能很快恢復過來。」

  「部民受損,自當撫恤,這是為人君者應當做的事情,」努爾哈赤微微頷首,也適時地擺出悲傷的神采。「只可惜我大金又少了一員即將成熟的勇士啊。」

  「這明廷真是喪盡天良!竟然利用逃竄的葉赫殘黨,做出這麼惡毒殘暴的事情!」吳爾古代的臉上很快浮現出厭惡痛恨的神情。「他們怎麼好意思一邊對哈達舊部做出這種事情,一邊還敢讓克把庫以安撫的名義四處聯絡活動!真是恬不知恥,恬不知恥啊!」吳爾古代縮著身子,看起來比父輩的努爾哈赤還要蒼老。「太嚇人了,那個恐怖的場面,我現在都還不時夢見。」

  「這明國頭腚不相顧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他們以前逼著我讓你獨立出去,最後不也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哈達部飽受葉赫、韃靼的欺凌嗎?他們只會想著自己,若是信了他們的話,遲早會被再賣掉。」努爾哈赤說著拉攏的話,但看向吳爾古代的眼神里還是本能地帶了兩分習慣性的審視。

  聽努爾哈赤提起獨立的事情。吳爾古代心下一慌,不過他還是很快就穩住了心神。吳爾古代望著努爾哈赤,眼裡閃爍著感激的淚光:「就是說啊!跟著明國連飯都吃不飽,要不是有幸做了大汗的女婿,能主動歸附,有條後路。恐怕我和那些舊的部屬早已做了葉赫部或者韃靼部下的包衣奴才,或者乾脆餓死了!哪裡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見吳爾古代的態度一如既往,努爾哈赤稍起的懷疑徹底散了。「你剛才說阿敏也給了卓納的撫恤補償,他都給卓納什麼啊?」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好像是十兩黃金,用一個小麻布袋子裝著的十兩黃金。」吳爾古代老實回答道。

  「哼,」努爾哈赤輕哼一聲。「阿敏這臭小子,我明明告訴過他不必額外撫賞的。」

  「卓納的寨子畢竟在二貝勒的鑲藍旗下嘛,」吳爾古代說道,「明國作惡如此,二貝勒要是一點表示也沒有,以後就很難服眾了。」

  「說得也是,」努爾哈赤略一點頭,笑著問道。「那你又表示了什麼?」

  儘管吳爾古代對這一問早有預備,但真聽到努爾哈赤問出來,他仍是凜然一震。吳爾古代強作鎮定,嘆息著說道:「我家中哪裡有那麼多東西給別人補償。去年冬天,莽古濟格格想要做一件貂皮大衣,也因為差著兩塊上好的貂皮,而沒有做作成。只希望今年能夠有幸弄到了。」

  「呵呵呵呵,」努爾哈赤滿意到了極點,他展顏一笑,也不再就這個問題繼續深究了。「吳爾古代,你這是在跟我哭窮啊?」

  「沒有,沒有。我哪裡敢跟大汗哭窮。」吳爾古代連連搖頭,擺出一副求戰渴功但又氣喘無力的遺憾樣子。「我只是恨我自己染風臥病,不能隨大汗出征伐明,為大汗效力建功,獲得賞賜。只能委屈格格。」

  「建功立業的機會有的是。待你的身體好些,我自會帶你出征。」努爾哈赤輕輕撫摸吳爾古代的腦袋,就像友愛的兄長,在鼓勵恭敬的弟弟。「那兩塊貂皮,待會兒你自己去皮庫取吧。就說是我賞給你的。」

  「謝,謝大汗。」吳爾古代竟然又哽咽了。

  ————————

  小半個時辰後,二貝勒阿敏奉召來到汗王宮覲見大汗努爾哈赤。

  「阿敏叩見天命汗。」阿敏並不像吳爾古代那樣站在門口,而是一路走到努爾哈赤的面前才下跪叩首。

  「阿敏,你起來坐。」努爾哈赤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謝大.」阿敏起身正欲落座,但當他看見努爾哈赤所指的位置,立刻便又跪了回去。「貝勒怎麼敢與大汗並肩而坐。還望大汗恕阿敏不敢奉命!」

  「阿敏啊,你怎麼學起明國的那套辭讓避退了?」努爾哈赤微笑看著阿敏後腦勺上的金錢鼠尾辮。「咱們大金國不講這些。你趕緊起來坐吧。」

  「日月有分,上下有別,這不是什麼明國的那套,而是亘古不變的天理。我若是不講尊卑上下,與大汗並肩而坐,悠悠長生天定會降罰於我!」阿敏叩首說道。

  「日月有分,上下有別是天理。父慈子孝,了無間隙也是天理。阿敏,難不成做了君臣,就做不了父子了嗎?」努爾哈赤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聽見努爾哈赤又自稱自己的父親,一股無名的邪火立時就涌到了阿敏的心尖。

  不過抬起頭,阿敏的臉上卻又掛上了那副感動垂淚的神情。「父親這麼說,兒子就真是無地自容了。」

  「怎麼會無地自容呢,我的身邊永遠是你的容身之地啊。」努爾哈赤牽起阿敏,半按著讓他在自己的身邊落座。

  「謝父親,謝大汗。」阿敏坐了,卻只在床榻的邊緣掛了點兒屁股。

  「阿敏,吳爾古代剛才來過了。」努爾哈赤半倚了下去,整個人呈現出相對放鬆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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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敏聞言,心臟驟然一滯。但他到底練了十幾年喜怒不形於色的養氣功夫。這股轉瞬即逝的不安,甚至沒在臉上有絲毫體現,一呼一吸之後,阿敏便四平八穩地將應對的託詞給說出來了:「汗阿瑪,這吳爾古代是來告狀的吧?」

  「告狀,你為什麼這麼說?」努爾哈赤笑問道。

  「因為我將克把庫的事情告訴他了。」阿敏說道,「他聽了之後又是下跪又是磕頭,就差沒在我房裡尿出來了。」

  在知道「王世忠就是克把庫」這一情報之後的第一時間,阿敏便派出鑲藍旗的人將消息告訴了努爾哈赤。而努爾哈赤也一直沒有明白地向他表達過,不許將這一消息告訴吳爾古代的意思。

  「呵呵,」努爾哈赤笑道:「他到我這來也是這樣,還說這個事情是我讓你告訴他的,為的就是讓他認罪。」

  「他放屁!」阿敏「憤怒」地說道:「我從來沒有,也不敢打著大汗的旗號扯謊!最多也就只是神色嚴厲地詐了他一下。他這是無恥的誣陷,我要和吳爾古代當面對峙!」阿敏臉上憤怒,心下竊喜:吳爾古代還真沒有把「家書」的事情告訴努爾哈赤。


  「哎呀,沒那個必要。他只是被你嚇壞了而已。而且他也不是跑到我這裡來告狀。他是來請罪的。」阿敏的表現太好了,好到努爾哈赤下意識生出的些許疑心很快便煙消雲散了。

  「既然吳爾古代已經請了罪,那大汗為什麼不叫人把他給抓起來呢?我早就懷疑莫洛渾的那個案子和那個叫可把庫的賤種有很深的關係。我看,這吳爾古代也是復辟之心不死,還想著做他那狗屁倒灶的哈達貝勒。」阿敏進一步試探。那封只有吳爾古代署名的信就在他的懷裡。只要努爾哈赤表現出對自己的懷疑,阿敏就把信掏出來告吳爾古代一狀。

  「哈達部已經成為過去了,吳爾古代這慫了一輩子的傢伙也翻不起什麼浪花。」努爾哈赤擺擺手,很篤定地說:「就算他真把那些部眾召集起來,說要獨立出去,想必也沒幾個人會聽他的。」

  「大汗。我認為他能不能成事是一回事,咱們防不防他又是另外一回事啊。」阿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進一步說道,「明國已經把克把庫推出來了,保不齊這恭順的吳爾古代哪天就生出異心了。防他一手總不會有錯。」

  「嗯,也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努爾哈赤不疑有他,直接問策。「你覺得怎麼防他的好?」

  「最好的方法當然是.」阿敏用大拇指輕輕地在下巴上劃了一下。

  「不可!」努爾哈赤立刻否決道,「至少目前,吳爾古代並無罪過,就這麼平白無故地處死一個無辜的人也實在是太失人心了。現在我大金正值多事,人心很重要。」

  「大汗聖慮周全。」阿敏頌聖,「既如此,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他扔得遠遠兒地,再找個人看著他了。」

  「你覺得派誰去看著他比較好?」努爾哈赤又問。

  「這哪有什麼所謂。」阿敏壓住毛遂自薦的衝動,「大金國內忠於大汗的人可太多了,大汗按自己的心意直接安排就好。」

  「這個主意既然是你提的,那就由你去看著他吧。」努爾哈赤說道。

  「我?」阿敏心下一喜,但臉上卻寫滿了意外。「可是我還要帶兵征伐朝鮮啊。」早在回到赫圖阿拉的路上,努爾哈赤就已經說要把征伐朝鮮的任務交給阿敏了。

  「我剛才想過了,那個克把庫,我們控制不了。但只要你帶著吳爾古代去朝鮮,我和代善他們再帶著哈達舊部去襲掠韃靼,就能將舊貝勒與他的舊部一分為二。如此,就算那個克把庫有動作,也搞不出什麼大動靜。」努爾哈赤嘴角一翹,對這個一分為二之策頗為自得。

  「大汗英明!」阿敏俯首贊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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