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插標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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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5章 插標賣首

  差不多一個時辰後,丁修等人終於走完了從外圍墩台到威寧營護城河之間的近三十里地。一路上,即使丁修等人穿著明軍的軍服,也還是在幾個關鍵的哨卡遇到了盤查。也無怪,畢竟他們還帶著三個身著胡服的俘虜。

  威寧營附近沒什麼警情,東西兩側的大門都是開著的。又一次簡單的盤問之後,丁修率隊從東門了進城。沒承想,他們剛一進門,還沒走出去幾步,便又有一個明軍打扮的人迎面走了上來。

  「這位老兄,請留步!」來人的臉上堆滿了笑。

  「這不才盤查過嗎,還要問什麼?」丁修有些不耐煩了。

  「不是盤查,不是盤查。」來人連連擺手,直接道明來意:「我想與老兄做個生意。」

  「做生意?什麼生意?」丁修還在問,但閻年這會兒就已經猜到這個人將要說什麼了。

  「老兄這是帶著兄弟們出城打野豬去了吧?」來人先是問。

  「是又怎麼樣?」丁修反問。

  「我想買兩顆腦袋。不知這位老兄可否賞臉割愛?」正如閻年所料,來人就是一個人頭販子。

  「割個屁,不賣。」丁修直接回絕繼續前進。

  「別這麼決絕嘛,」人頭販子連忙跟上丁修的腳步。「老兄就不想聽聽兄弟的報價?」

  「哼。」丁修白了那人一眼。「再怎麼報價你還能比朝廷開的賞格高?」

  「唉!這還真不一定。」人頭販子笑著說,「這裡人多眼雜,老兄能借一步說話嗎?」

  「你知道人多眼雜還敢當道攔老子?」丁修將頭偏過去。

  「這個事情雖然上不得台面,但也不怕上面曉得。主要還是談價錢。況且這光天化日之下,在街面擺幾個人頭,也著實滲人。」見丁修還在走,人頭販子索性伸出右手五指,在丁修面前晃悠。「這個數往上走,究竟多少咱們找地方單獨聊,如何?」

  見人頭販子直接將朝廷的賞格當底價,崔老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丁修的腳步略也有些遲滯了。「五十兩?」

  「五十兩是底價,」人頭販子仿佛早就料到了眼下的狀況,笑意更甚。「兄弟們這邊兒請。咱們坐下慢慢兒聊。」

  「那」丁修還沒表態,丁白纓先不幹了。「這是人頭,不是豬頭,你還能插標賣首嗎!」

  「老兄,」人頭販子只睨了她一眼,便又挑釁般地看向丁修。「你手下的小兄弟好像不太聽話呀?」

  「她一向如此。」丁修撇嘴。

  「呵呵,不是兄弟我越俎代庖,說老兄你的不是。像這種刺頭兒,老兄你是真該教訓教訓了。嘴邊兒找不到半根兒毛的小子,動輒插話,隊伍怎麼能帶得好?」人頭販子見丁白纓既沒有鬍子,也沒有中年男人飽經風霜的稜角,便下意識地認為這是一個剛入伍的男青年。

  「呃」丁修笑了笑。李顯和閻年也憋著笑抽了抽嘴角。

  「嘿!」丁白纓的眉頭橫了起來,但解釋反駁的話只游到嘴邊,就被她給咽下去了。

  沒必要跟這種人計較。

  「我反對!」丁白纓轉頭看向丁修。「這都是人命,是軍功,是我們用命換來的,你怎麼能賣給他人?」

  人頭販子沒心思搭理丁白纓,繼續對掌事的丁修說話:「功勞要能換成銀子再裝到兜里才算是真的,朝廷的賞賜少不得要等個一年半載才能下來,我能直接給現銀。還比朝廷多。而且又不是非要賣,只是先聊聊,還有什麼好猶豫?」

  「是啊,丁隊總,」崔老六終於忍不住說話了。「說幾句話也不損失什麼。」

  「老閻你怎麼說?」丁修駐足看向閻年。

  「我覺得只要價錢合適,聊聊也無妨。都聽您的。」閻年早就聽說過這種事情,但也還是頭一回親自參與這種生意。

  「那就帶路吧。」丁修直接就跳過了詢問李顯和丁白纓的步驟。

  「嘿!我不同意,你沒聽見是吧?」丁白纓火了,直接攔在丁修面前。

  「丁師傅,你可以不跟上來。」要是換別人,丁修直接就伸手推或者上腳踹了,但對丁白纓,丁修還是很尊重的。「放心,你那份兒我會給你留著。」最後,丁修只是繞開她,從她身側經過。

  人頭販子有些意外,由此多看了丁白纓幾眼,他不是很明白這當隊總的人怎麼會稱手下的兵為「師傅」,還這麼客氣。不過人頭販子並沒有疑惑太久,他很快就通過自己的腦補想通了:這兩個人同姓,有可能是同宗,而那個年輕人的輩分興許高些.不得不說,這討人嫌的傢伙真是越看越覺得像是個不值錢的貨色。


  「兄弟們跟我來吧。」人頭販子收回視線,微笑著前導引路。

  丁修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崔老六滿心滿眼只有錢,跟得比丁修還緊。閻年歉然地衝著丁白纓笑了一下,但腳步上也沒有遲滯。只有李顯三步一回頭的像是有些掙扎。

  至於另外三個人,他們本就是人頭販子看上的上等商品。或者說,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這個人頭販子才會直接在城門口就叫住丁修。

  丁白纓在原地站著,擰著眉頭看著眾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似乎確實無意跟上去。但就在眾人的身影將要消失在路口的轉角時,丁白纓還是邁開大步奔跑著跟了上去。她非要看看這齷齪的生意到底是怎麼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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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頭販子將丁修一行帶到了靠近威寧營北部城牆的一處鐵匠鋪。他們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正在打制暗甲甲片的中年匠戶和他手下的一眾子侄學徒只看了眾人兩眼便低下頭繼續工作了。

  「這是你家?」丁修問那人頭販子。

  「是我家。」人頭販子將眾人請到了距離鐵匠鋪鋪面最遠的一間屋子。但入耳的噪聲也沒有因此就小多少。

  「這種生意還能大大方方地在家裡做?」丁修在人頭販子的指引下坐了下來,而其他人則繼續站著。「你就不怕我們捅出去告你一狀?」

  「嗐。」人頭販子擺擺手,滿不在意地說道。「勞老兄你掛念,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這些事情上面清楚得很,不在意的。哪個將軍年輕的時候不買兩個人頭充充門面?而且兄弟我也不過只是一個勾兌聯絡賺差價的掮客而已。」人頭販子在丁修的對面坐下,自我介紹道:「兄弟我姓佟,單名一個登。不知老兄如何稱呼?」

  「丁修。」

  人頭販子一愣,笑意更甚。「原來老兄就是丁修!久仰久仰。」

  「你聽過我?」丁修眼神微微眯起。

  「干我們這行的人要是不知道誰最能拿人頭,也就不用往下混了。」說著,佟登改了口。他不但給丁修用了敬稱,還給自己上了謙稱。「小弟我早就聽說丁老兄勇摘三級的事跡,一直想與丁老兄結識。只可惜一直久仰而不得見。今日幸得瞻望,丁老兄果然英武非凡!」

  「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丁修嘴上這麼講,但心裡還是很受用的。「佟兄還是趕緊說正事吧。這回我和兄弟們拿了十顆首級回來,當中有九顆可以談。」

  「十顆首級!靠你們五個人?」佟登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哪兒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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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兄弟們去長城外劫營了,」丁修得意地揚起了腦袋。「我們屠了一個守備空虛的小聚落,把那裡邊兒的男人都殺了。」

  「嘶!」佟登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得誇讚道:「有種!」有這個事情在這兒擺著,佟登看丁白纓的眼神都順了不少。

  「開門見山吧,佟兄準備出多少銀子?」丁修下意識地瞥了丁白纓一眼。發現她正一臉鄙夷的看著自己。丁修回敬一個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管得著嗎?不樂意就走啊。

  「暫時還沒法兒報價,我得先驗驗貨。」佟登最想要的是那三個活人,但一上來就火急火燎地直入主題,只會抬高對方的心理預期,這可不是做生意的法子。

  「都拿上來。」丁修一招手,崔老六立刻就從那三個俘虜的手裡,接過了裝人頭的袋子。看他那急切的樣子,仿佛下一刻就能拿到銀子了似的。

  這一路上,都是他們在馱運那些寶貴的人頭。而丁修之所以敢把人頭全都交給俘虜馱運,是因為俘虜不可能從人頭上獲益。

  對於丁修他們這樣的明軍士卒來說,人頭確實很值錢,但對這些俘虜來講,人頭不但無用而且有害。他們既不可能拿著人頭再回到部落,也不可能偷偷地拿走人頭到漢地換錢。他們甚至無法逃跑,因為他們身上沒有維生的食物,不乖乖地跟著丁修小隊,就只能餓死,或者啃食人頭充飢。

  「人頭放桌上就好。」崔老六原本還想把人頭放到地上,但這時佟登卻用指尖輕輕地叩了叩面前的桌子。「方便驗看。」

  丁修等人下意識地順著佟登的指頭朝著木桌看去,這才注意到木桌上那些擦拭得並不十分乾淨的斑駁血跡。

  「那就都擺出來讓佟兄好好兒看看。」丁修朝崔老六擺擺手。

  「好!」崔老六立刻興奮地應了一聲。一個接一個地將人頭從袋子裡提出來擺到了桌面上。


  再有不到一個時辰就是一天之中陽氣最重的午時了。眾人所在的房間也被明媚的陽光照得格外亮堂。光天化日不過如此。

  但當十顆蘊著不同表情,卻幾乎都是死不瞑目的人腦袋被擺上檯面桌面,陽光帶來的暖意就開始莫名地消散了。一種恐怖而詭異的氛圍,順著腐敗和血腥的氣息彌散開來,逐漸將整個屋子填滿。

  此情此景激得丁白纓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李顯的臉上也露出了顯見的懼色。閻年神色稍常,但眉頭還是不由得皺了起來。只有丁修和崔老六兩個人分別用淡漠中帶著自得,興奮中帶著貪婪的神情看著對面的佟登。

  佟登也稍有異色,不過他臉上的異色更多是意外與驚喜。佟登幹這行已經很久了,他見過的人頭能填滿整個屋子,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張桌子上同時見到這麼多「狀態良好」的首級。

  屍首分離五天,又沒有大量的鹽巴或是石灰鎮壓封存,首級已經開始腐壞了,都不需要仔細嗅探就能聞見血腥之外的異味。可在驗功事上,只要蛆蟲還沒把臉皮、頭皮等關鍵特徵蛀蝕掉,那就還能算是「狀態良好」。

  「佟兄,怎麼說?」丁修催促道。

  「嘖。」一眨眼,佟登就收起了臉上的驚喜,抬起頭,便是一聲略帶惋惜的嘖嘆。「丁老兄,這些腦袋都是什麼時候摘的?」

  「差不多五天以前吧。」丁修說道。

  「怪不得。都有味兒了,這樣的」佟登剛開了個頭,就被閻年給打斷了。

  「有味兒也不怎麼樣!」閻年撫平眉間的褶皺,主動插話進來。「這些腦袋都沒走形,連個孔眼兒都沒有,你可別想著靠這個壓價。」閻年到底是老油條,基本的見識還是有的。

  「嗐,你想到哪裡去了。」佟登在心裡暗罵,但臉上卻洋溢出了更多笑意。「我是慶幸呢!現在的天氣還算不得多炎熱,要是再過一兩個月,這腦袋不拿鹽巴醃著,干放五天非長蟲子不可。到時候,哪怕是好頭顱,我也不敢收了。」

  佟登甚至裝出一副好心的樣子,「提醒」丁修道:「丁老兄,你下回若還要帶著兄弟們出遠差,打野豬,記得帶夠鹽巴或者石灰。最好是石灰。把腦袋洗乾淨之後,再用這石灰裹一圈兒,包起來,十天都不帶有味兒的。」到他們這一級也這樣了,如果撫按官員決定把人頭送去兵部進行核驗,還要讓仵作把腦袋裡邊兒的內容物給掏出來。

  丁修何等機靈,一下子就猜到了這番言語之下的機鋒。但他也不揭破,而是點頭說:「多謝佟兄提醒。既然還是好頭顱,那就請報價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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