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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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用兵

  「好吧。」通過這一系列的問答,沈有容至少對朝鮮軍隊的實力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平壤呢?」沈有容指著平壤問道:「假設我們遭遇了抵抗,需要強攻平壤,這座城容易攻克嗎?」

  李如柏想了想,說道:「平壤確實是朝鮮境內首屈一指的重鎮,但如果按我朝的標準,平壤也算不得什麼堅城。平壤一役,我和參將李芳春攜手進攻西面的普通門。普通門那段城牆不高,遠比不上遼瀋。若是不著重甲,那麼讓人托著腳往上一舉就能摸到牆頭躍上去。而且剛才不佞也說了,平壤一役只一天即告終結。這倭寇雖然不是什麼強敵,但比朝鮮人強到不知道哪裡去了。他們守城,平壤尚且一日而下。如果改成朝鮮人駐守,恐怕剛擺開攻城的陣勢,就有人要棄城逃跑了。」

  「漢城呢?」沈有容接著問道。

  「王京漢陽.」這回,李如柏想得更久了。「我沒在王京待太久,對這個地方的印象不深。這麼說吧,除開鮮王的宗廟社稷,王京可能連平壤都不如。至少外圍城牆一定比平壤要矮,和京師高牆相比,就跟個土圍子似的。」

  「不至於吧?」沈有容詫異問道,「天下重鎮莫有重於京師者,漢城好歹也是鮮國的王京,怎麼可能連平壤都比不上?」

  「漢城更靠南啊。」李如柏輕輕一笑,說道:「你不妨反過來想。如果成祖文皇帝不遷都於北平,現在的京師也不會被建成這個樣子嘛。鮮國的敵人向來是北邊的女直人。所以鮮國一向是防北而不防南,要是沒有兩次『倭亂』,南方海面上的倭寇對鮮國而言也只能算是無傷大雅的癬疥之疾。所謂無患則無備,有我大明護著,說朝鮮承平二百五十年也不為過。」

  「說得也是。」沈有容點點頭,又問道:「但他們沒有吸取兩次『倭亂』的教訓,進而加固城防嗎?」

  「至少我沒聽說過有這回事。」李如柏搖搖頭。

  沈有容想了想,最後道:「我暫時也沒什麼要問的了。李將軍,你還有別的意見嗎?」

  「沒有意見!不佞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三路進兵的布畫很好。」李如柏擺出一副討好的笑,環視眾人,最後將視線定格在首輔方從哲的臉上。「就是不知道不佞有沒有復出的機會。」

  「當然有。」方從哲接言說道,「皇上的意思,是讓子貞你先在士弘的麾下做一段時間的參佐。你家小少爺的事情,皇上知道,我們也知道了,但外面的其他人還不知道。而且有些人就算知道了,他也會裝作不知道。所以,子貞你要理解。」

  方從哲這是在幫沈有容站台。

  沈有容確實是北戰南征久歷疆場的宿將,但如果要他和李如柏相比,沈有容的資歷還是淺了不少。

  方從哲詢問葉向高得知,萬曆八年,沈有容武試不第,入薊遼總督梁夢龍軍中執掌旗牌。而那時候,李如柏都已經是掛三品指揮同知銜的游擊將軍了。而且直到目前,李如柏身上掛著的正一品右都督也沒有被皇帝拿掉。讓沈有容做李如柏的上官,就是低級官將高級官。這樣的現象在以文制武的環境中很常見,也沒什麼問題,但在以武對武的時候就很危險了。

  「呵呵,」李如柏還是一如既往地坦誠。「這有什麼。皇上聖明,首輔仁厚,願意在天下交訌的時候,為不佞說話,給不佞一個剖肝瀝膽、自證清白的差事。不佞已經很感動了,又怎麼敢奢求妄念更多呢?別說參佐,就算當個牽馬的馬弁也行啊。更何況,我與沈總鎮本就是舊識,年輕的時候也有過一段共相崢嶸的歲月。」

  「你們認識?」方從哲可還沒有忘記,李如柏見到沈有容的時候是問了名的。那一臉疑惑的樣子,完全不像老友相逢。

  「不才初歷戰陣,就是在寧遠伯軍中。」沈有容接言說話,他嗓音顫抖,頗為動容。「歲月匆匆,快三十年不見,要是換一個地方,我也認不得子貞兄了。倒是見到大公子或許會冒昧地喚一聲子貞兄。」

  李懷忠愣了一下,接著不著痕跡地瞥了老爹一眼:有那麼像嗎?

  「那我就放心了。」方從哲欣慰地笑了笑,轉頭看向袁可立。「禮卿,你是皇上欽點的監護使。你對自強和士弘擬出的出兵方略有什麼想法嗎?」

  別看現在崔景榮和沈有容在兵部「述職」的時候,就把出兵朝鮮的方略定了個七七八八,但真到明軍渡海到了朝鮮,還得袁可立話事,以他為主。

  「我贊同這個三路進兵的布畫,」袁可立微笑道:「就是不知道這三路各要用多少兵馬,這些兵馬又要從何處徵調?」

  「自強,」方從哲點點頭,看向本兵崔景榮。「你覺得呢?」


  「首輔,諸位,」崔景榮先拱了拱手,接著指著地圖上的平壤說道:「今天下午,我與沈副將查考抗倭援朝之戰。」崔景榮略一側頭看向李如柏,「也就是寧遠伯提督朝鮮,李將軍從旁協助的那一場,」李如松中伏戰死之後,先帝萬曆破格贈了他寧遠伯的爵位。所以寧遠伯這個稱號既可以指代李成梁,又可以指代李如松。

  「彼時,為攻克二萬五千倭兵駐守之平壤,寧遠伯率南北兵共三萬八千人,分四路攻平壤。一日克。照李將軍的描述,鮮軍遠不及倭兵。雖不至輕視,亦無需過憂。況我天兵乃正義之師,再臨鮮境,鮮軍多半不會抵抗阻攔,即使真的需要圍困強攻,也不必聚而殲之。因此愚以為,只需發兵一萬,並帶適量火炮,備攻一門即可。一門既克,平壤必下。」

  說著,崔景榮又將手指移到了王京漢城的位置。「照李將軍所言,漢城堅不及平壤,更易克之。不過,漢城到底是朝鮮王京。王室成員、文武官員及親屬家眷皆聚於此,需要更多的兵力維持治安,備防小人乘勢生亂。假託天兵之名,壞我天朝名聲。所以愚以為,應當適當增加兵力,用兵一萬五千是為妥當。」

  「至於義州。此處與我朝往來密切,從不對我朝設防,況鎮江周邊已有近二萬人馬,因此無需增派。只用調用鎮江兵馬接管城防應該就可以了。」崔景榮最後道。

  「禮卿、士弘、子貞,你們怎麼看?」方從哲問道。

  袁可立和沈有容都沒有立刻表態,而是默默地看向了李如柏。

  「二萬五千人,您還抬舉鮮國,」李如柏笑著說道:「如果是亡兄當初帶的那些精卒,都可以把朝鮮全境從上到下全部犁一遍了。」

  方從哲看了看袁可立和沈有容,見他們沒有發表其他意見的意思,便又問崔景榮道:「兵部那邊能從哪些地方調足這二萬五千兵馬給禮卿他們?」

  崔景榮想了想。「首先是山東兵,這是最近的兵馬。目下,山東各營立刻就抽調兵卒一萬,只需再調集一萬五千人就能實現布置。」

  「把山東的兵馬都抽走了,山東自己要怎麼辦?」方從哲問道。

  「補充,」崔景榮毫不猶豫地說道:「可請皇上下一道旨意,讓左軍都督府向山東都司發函,令山東都司按戶籍調人,把各營補上就好。當然,也可以直接在山東按戶調人,把監護朝鮮所需的二萬五千人補足。如此,也就無需抽調其他地方的人馬了。不過那樣的話,大部分的兵卒就是未經訓練的新兵了,可能不太堪用。」

  「堪用也不能調啊!一口氣抽走二萬五千精壯。這山東就不要海防了。」方從哲說道:「就調一萬。再讓左府調人補充,各營不能空。其他的呢?」山東那邊向來有白蓮餘孽活動,必須保持有幾支隨時能夠調用的軍隊。

  「去年在南直、浙江新募訓練的二千五百餘名南兵已經移到了通州,已經武裝完畢了。按照原定的計劃,這一營南兵本是要發去遼鎮的。不過目前還在待命。可以上奏皇上請求改調。」崔景榮回說道。

  「浙直南兵.」方從哲若有所思地問道:「這一營的營將,是不是叫黃調煥?」

  「對就是他,剛任命的。」崔景榮點頭道,「黃調煥是黃紹夫的侄孫兒,他本來就是武舉人,而且去年自費往遼東運了一批火炮,因此記了一功,所以我就推薦他補了這個坐營的游擊。」

  「還有呢?」

  「天津海防營和天津巡撫標營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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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營不能調,」方從哲擺手,「天津巡撫標營要用來備防有心人煽動河工鬧事,而天津海防營則要用來押護遼餉。」

  「那就沒有了。」崔景榮搖頭道,「除了天津兩營,北方現成的可戰之兵,全押在薊州、遼東、山西、宣府、大同五鎮,用以備防蒙古和女直。要是抽調給朝鮮方面使用,短時間內有可能導致兵力空虛,使敵有隙可乘。」崔景榮頓了一下,提議道:「如果著急行動,又不求甚銳,倒是可以先請旨調京營或巡捕營的人手聽用。然後再像山東那般,抽調軍戶陸續添補。」

  京營的主要作用是拱衛京師,巡捕營的作用則是維持京師周邊的治安。把這些人拉去前線收復失地約等於白送人頭。但如果只是拉去朝鮮充數應該還是能用的。

  「嗯。」方從哲覺得皇帝應該會允許他們調撥京人馬。「武備方面呢?」

  「這個沒有問題。從萬曆四十七年開始,黃紹夫就在大力清理戎政了,宮裡的支持也給得很足。為了補充兵器,兵仗局的庫藏都要搬空了。」崔景榮說道,「最近我還去三大營走過一圈。可以說,除了沒怎麼見過血外,京營兵跟戰兵也差不了多少了,拉出去就能用。按李將軍對朝鮮人的描述,調京營兵去朝鮮應該不是問題。」

  方從哲點點頭,轉臉看向袁可立和沈有容。「山東兵、京營兵,還有浙直南兵。明天我就去見皇上,把明代軍隊內線行軍速度你們的部署上達天聽。請皇上把這二萬五千人給你們配齊了。但這不夠,皇上肯定會問師期。我要你們拿個時間出來。」

  「遼事急切,時間當然是越早越好。如果士兵無需操練,立刻就能使用,那我建議下個月就啟程出海。」袁可立問沈有容道:「能做到嗎?」

  「應該可以。最關鍵的一路還是成山到漢城,另外兩路的時間都應該以此為準,進行調整。」沈有容看著地圖,像是在解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從京師到登州,正常行軍,二十天能到。到了之後,最好再花個五六天的時間布置調配,並將糧秣輜重裝船。一個月吧!」沈有容看向袁可立。「從京營點兵,到登船就緒,最好給一個月的時間。這是最穩妥的。如果要急行軍,也可以把總時間壓到二十天上下。但這樣的話,實在是太磨人了。」

  「一個月,也好。」袁可立微微頷首。「我正好去遼鎮走一圈。」

  「遼鎮?」沈有容詫異地問道:「您不跟我一起去山東嗎?」

  「監護朝鮮,主要還是為了保衛遼東。我若是不去遼東實地看一看,見熊經略一面,又怎麼能知道遼東的現狀,進而使朝鮮與遼東犄角配合呢。渡海直臨平壤和漢城的行動,有二位將軍就足夠了。而我則去遼東走一遭,」沈有容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從京師到山海關,從山海關到廣寧,再從廣寧到遼陽,最後從遼陽一路南下並繞著遼南到鎮江的線路。

  「最後我會在鎮江停留,靜候師期。」沈有容著重點了點鎮江的位置,最後往下一撇說道,「待師期一到,即率領鎮江兵馬跨過鴨綠江,控制義州。」

  「如此分兵雖好,」沈有容遲疑道:「但監護使若不在場,下官又當如何面對鮮王和王世子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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