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內閣擴大會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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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內閣擴大會議(上)

  從八月二十二日乾清門朝會結束那天起,吏部尚書周嘉謨就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的境地。

  能站在朝堂上的都是人精,沒有人猜不到楊漣那封「薩爾滸結案疏」就是衝著東林黨的「薦官疏」來的。很明顯,聖上反悔了,他不想讓曾經的太子黨一家獨大。

  可事情微妙的地方在於「薩爾滸結案疏」不是彈章。楊漣沒有彈劾任何人,也沒人因為此事被罷官或是下獄。就連李如柏也並未因這次「生前平反」而被重新起復。東林黨沒有被清洗,齊楚浙也沒有獲利。

  皇上到底想幹什麼?所有人都在猜,所有人都猜不出。

  但周嘉謨很煩躁,因為「薦官疏」是他遞上去的。東林黨核心圈子以外的各路人馬都在有意無意地和他保持距離,就好像他馬上要滾蛋了,怕被牽連到一樣。東林黨內比他更焦慮的,可能就只有曾與秉筆太監崔文升有所勾連的劉一燝了。

  「皇上駕到。」朱常洛在一眾太監的拱衛下御臨紫禁城左文華殿以南、會極門以東的內閣值房。

  今天的內閣會議算是擴大會議,因為除了內閣成員在場外,還有吏、戶、禮、兵、刑五部主官,都察院左都御史及大理寺卿在場。乍一看還以為工部被排擠了。

  不過內閣會議增加其他衙門的主官,只意味著今討論的事情和他們有關,需要他們發表意見或是提出建議。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聯袂參加內閣會議顯然和前不久的「鄭養性案」有關。兵部這時候來肯定和遼東有關。

  但戶部、禮部和吏部又是來幹什麼的呢?

  李汝華和孫如游也被叫來了?周嘉謨瞟了戶部尚書和禮部右侍郎幾眼。

  因為神宗怠政,此時的禮部沒有尚書和左侍郎,所以由右侍郎孫如游主管部務。

  眾臣禮畢後,內閣首輔方從哲開始主持會議。他輕咳了兩聲,對都察院左都御史張問達說道:「張都御史,先說說鄭養性的事情吧。」鄭養性已經沒有職務可以稱了。

  「經都察院審結,給事中吳亮嗣對鄭養性的彈劾全部屬實,鄭養性有罪。」說完這句之後,就沒有張問達的事情了,但他還得坐著。

  唉,今天又要加班了。張問達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黃克瓚接話,直接省略罪名說結論:「刑部認為應該判處鄭養性絞刑並抄家。」

  大理寺卿接著說:「大理寺認為量刑過重,應改為杖一百加流放。並抄家。」

  大理寺卿說完後,所有人都看向身著大紅色蟒袍的崔文升,他的意見至關重要。不過崔文升沒有意見,他只是朱常洛的傳聲筒:「司禮監認為,大明以孝治天下,應考慮鄭貴妃與鄭養性的關係,不能因此案影響到先帝后妃的清養。故建議,改杖後流放為發回原籍,並抄家。」這就是法外開恩了。

  「如崔文升所請。」最終決定權在皇帝手上。

  鄭養性案就此蓋棺論定。

  「抄家事宜交由東廠負責、司禮監協辦。」朱常洛說道。

  「東緝事廠領旨。」王安接令。

  「司禮監領旨。」崔文升接令。

  果然。除方從哲和黃克瓚以外,眾臣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抄家一般都是肥了皇帝的內帑。

  「抄家所得,先支付在京六品及以下官員欠俸」朱常洛似乎沒有注意到官員們的小情緒,自顧自地說著。

  低級京官通常沒有油水克撈,大多窮得叮噹響,要是多欠幾個月的俸,甚至還得去找錢莊借錢過日子。

  發俸是戶部的活兒。「戶部衙門領旨。」李汝華恍然,隨即應道。

  「余者充遼餉,先補欠餉,若仍有餘者,留兵部帳。」朱常洛接著命令道。

  抄家還沒開始,皇上就知道能抄出多少錢了嗎?眾官員心下一凜,吸了一口冷氣,不約而同地用眼角的餘光瞟向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提督東廠王安。不過東廠提督此時仍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兵部衙門領旨。」兵部尚書崔景榮應道。

  既然戶部、兵部是來分領抄家款的。那禮部和我吏部又是來幹什麼的?周嘉謨開始思考.恩科?

  要說有什麼事情是禮部和吏部同時負責的,那就只有科舉了。

  果然,朱常洛緊接著說道:「朕想在泰昌元年開春闈,卿等以為如何?」


  周嘉謨站起來發表意見:「陛下,臣以為,開恩科固然是擢拔人才的上佳之舉,然天下之缺官甚多。等走完科考、選官、任官的流程,再到官員到地赴任,至少會拖到明年六月,這實在不是上善的應急之舉。」就算有黨爭的因素摻雜在內,周嘉謨的話還是四平八穩、相當妥帖的。

  「那你的意思呢?」朱常洛看向周嘉謨,問道。

  不過還沒等周嘉謨回話,首輔方從哲便突然插話道:「臣以為周尚書所言極是,故應頒行上諭,令各地衙門在職最高官員暫代主官,署理本部事務,等恩科結束再行任官。」

  老狐狸!周嘉謨在心裡罵了一句。你們浙黨是截胡截上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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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的是,讓「薦官疏」上的人暫領官缺,而不是低級官員遞補暫代。只要領了缺,總能留一部分在任上。聖上又不可能每個州縣都關注到。

  「不愧是方閣老,這確實是老成謀國之策。」朱常洛笑贊道。

  但方從哲有點「閣老PTSD」了。那天朝會過後,但凡有人叫他閣老,他的心臟就一緊,總感覺是在諷刺他狂妄自大。

  「不敢當,不敢當。」方從哲拱手訕笑道。

  「諸卿還有別的意見嗎?」朱常洛環顧眾官。

  戶部尚書李汝華想了想,回答道:「先帝多年怠政,各級衙門早就在實行低級官員遞補暫代的做法了,對本部衙門的事務得心應手,驟然在各州縣同時啟用新官,或許會引起天下的動盪。故,臣以為,現應校考各官多年來的政績,優者擢拔,劣者貶斥。恩科所進之士不應當驟擢至主官。」

  「那卿以為當由哪司哪部校考官員啊?」把代理官員扶正?這個意見有道理,但問題在於,各署官員分布在全國各地,不像科舉那樣會集中到京師由中央同一揀選。

  說直白點,皇帝可以親自校考考生,但不可能下到每一個縣去評估代官的政績。但現在,朱常洛並不信任負責官員校考的吏部。他們選人時肯定會夾帶私貨。

  李汝華被問住了,他沒有想那麼多。但他知道,皇上想要的答案絕不是吏部。

  「諸卿以為這樣如何?先按周尚書和方閣老的意思,把『代理主官』的名分給到實操公務的官員頭上,讓各州縣衙門先恢復活力。」朱常洛很巧妙地把周嘉謨和方從哲綁到一起。

  然後再在李汝華建議的基礎上,補充道:「春闈之後,將選得的人才下到地方,以平級身份與代官共同署理部務。之後再揀選考核官員,到地方二者擇優。」

  「陛下,萬萬不可!」刑部尚書黃克瓚振聲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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