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漸興的渝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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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2章 漸興的渝州港

  在十七世紀中葉的太平洋上,對大多數航海者而言,一段長達數千公里的海上航程,絕對是一段充滿未知與艱辛的征途。

  但對懸掛著新華旗幟的船隻來說,從始興港南下,直至四千多公里之外的阿卡普爾科港,這條縱貫大洋東岸的航線,卻已逐漸成為一條可預期、可依託的「海上通途」。

  這得益於新華政府二十年來的苦心經營,一個如珠鏈般串起的補給網絡已在太平洋東岸悄然成型。

  當船隻離開始興港後,在強勁的北方洋流(即阿拉斯加洋流)推動下,船隻的行駛速度一般都能達到7—8節,使得整段旅途變得更為省時省力。

  但這自然的恩賜只是基礎,真正讓這段航程變得「輕鬆」起來的,是沿岸那些星羅棋布的補給據點。

  這些港口補給點規模不一,卻都能為沿途經過的船隻提供必要的食水補充和果蔬供應,更能讓疲憊不堪的船員登岸休整,緩解長航積累的壓抑與疾病。

  大型港口如昭業(今阿斯托利亞)、渝州(今舊金山)、通遠(今長灘)、南平(今聖迭戈),不僅是優良的天然避風港,更是區域行政與經濟的中心。

  昭業扼守子午河(哥倫比亞河)的出海口,毛皮貿易與木材加工是其支柱。

  渝州是永寧灣的政治中心和經濟中心,也是南方最大的城市。

  通遠依託吉水河(洛杉磯河)平原,農牧產品供應源源不斷;

  南平則是南方邊陲的重鎮,城防堅固,兼具軍事要塞與對西屬美洲貿易前哨的雙重職能。

  這些港口居民數百人至幾千人,碼頭設施齊全,擁有倉庫、修船所、淡水儲罐和基本的醫療點,能同時為十餘艘大小船隻提供全面的補給、修理與人員休整服務。

  而那些散布其間的小型補給點,則是這條漫長補給線的毛細血管。

  安順(今俄勒岡州紐波特)為漁船和沿海貿易船提供庇護,紅林(加州尤里卡市)依託紅木林發展木材與樹脂產業,星灣(今克雷森特城)是鯨油與海豹皮的中轉站,西陵(

  今蒙特雷)則因其優良海灣成為重要的避風港和淡水補充點。

  最南端的靖遠(今聖何塞—德爾卡波),已深入永寧灣半島(今下加利福尼亞半島),作為進入墨西哥海域前的最後一座新華據點,戰略意義非凡。

  這些站點或許只有聊聊數十至幾百居民,幾排木屋,一個簡易碼頭和兩三眼淡水窖,但它們的存在,卻足以讓一艘遭遇風暴或逆風的船隻絕處逢生。

  「這條補給點的意義,不在於每個港口多麼宏偉,而在於它們的存在」本身。」

  位常年跑這條航線的老船長曾如此評價,「你知道前方總有個地方可以停靠,心裡就會感到踏實。」

  「風暴來了可以躲,淡水沒了可以補,船員病了可以送上岸醫治,這在從前是不可想像的。」

  這條補給鏈的意義在商業方面更是具有積極的意義。

  以往跨越大洋的航行,船隻必須像移動的倉庫,裝載數月所需的食物、淡水,擠占寶貴的貨艙空間,而腐敗的飲食、匱乏的果蔬補充(導致壞血病)和長期的封閉環境,是水手們的噩夢。

  如今,新華船隻可以將航程分成幾段,從始興到昭業,昭業到渝州,渝州到南平————

  每個航段不過數日或一周,無需攜帶過量生活物資,得以空出大量艙位,用於裝載貨物。

  新鮮的食物、清潔的淡水、腳踏陸地的休整,也能極大地減少了船員疾病發生率,提升了水手們的士氣和健康水平。

  更重要的是,船隻無論遇到何種突發狀況,最近的救援點總在可及範圍內。

  這條補給鏈,不僅服務於貿易與移民,更是新華海權的無聲宣告。

  它意味著新華海軍艦船可以在本土核心地區與沿岸領地之間快速機動,而潛在敵人一無論是西班牙勢力,還是可能流竄而來的其他歐洲海盜——在這條海岸線上將難覓立足之地。

  這是國家意志與海洋戰略的完美結合,將地理優勢轉化為持久的控制力。

  新華訪歐艦隊離開始興港後,為趕航期,並未在幾個小港停留,僅在昭業進行了必要的淡水和新鮮蔬果補充,便直驅南方重鎮渝州港。

  「10月29日,晴,天氣稍涼。」

  「艦隊駛入渝州港停泊時,正值午後陽光最明媚的時刻。我站在「長風號」的樓甲板上,看著眼前這座數年前還只是個中型拓殖點的城市,心中湧起的震撼難以言表。」


  「預想中,這座位於南方的拓殖城市應該規模不大,不論是規模上,還是繁華程度,都無法與新華灣那些經營日久的城鎮相提並論,畢竟,這裡的開拓時間要大大晚於北方。」

  「可我錯了,這個永寧灣拓殖區的首府城市竟是如此喧器,如此宏大,其規模和人口絲毫不比分州、順德、鎮江等城鎮弱半分。」

  孟浩深停下筆來,轉頭望向不遠處的港口方向,三條水泥棧橋像巨人的手臂伸入海灣,每座棧橋兩側都停滿了各式船隻。

  近處是一些吃水較淺的中小型縱帆船,以及大量平底短駁船,它們將三河谷地(中央谷地)運來的木材、糧食,以及剛剛收穫的棉花卸下。

  而遠處則是十餘艘遠洋帆船和海軍巡航艦,帆纜交錯,旗幡微揚。

  碼頭上的起重吊機有十餘架,既有依靠人力的木質吊臂,也有四五台噴吐著黑煙的蒸汽起重機。

  在白天的時候,鐵鏈與滑輪的摩擦聲、碼頭工人的號子聲、監工吹響的銅哨聲、還有蒸汽機有節奏的喘息聲,會交織成一部粗糲而充滿力量的港口交響曲。

  孟浩深將目光收回,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依如始興港那般,有海水的咸腥,有木材的清香,也有煤炭燃燒後的硫磺味。

  他握著炭筆,繼續寫著當日的渝州見聞。

  「我們所有使團人員在入住港口賓館後,被允許在城中自由活動三日,但不得離開城區範圍,以免誤了艦隊出發時間。稍事安頓後,好奇心驅使下,便與商務部的王永年、外務部通譯戈銳思(西班牙裔)結伴遊賞渝州城。」

  「渝州城依山面海而建,從碼頭區開始,沿著緩坡向上延伸。城市的規劃顯然吸取了始興早期的教訓,街區雖然不是橫平豎直,但彼此之間留出了足夠大的空間,道路也談不上多麼寬闊,但足夠兩輛馬車並行。」

  「主街聖名大道以水泥鋪就,兩側開挖了排水明溝,臨街的建築多是一層的磚木結構,高大而厚實。據悉,初期建設時,因為距離西屬美洲領地僅十餘日航程,皆按准堡壘標準修築,兼顧防禦與居住。」

  「街道兩側招牌琳琅滿目,除了常見的飯莊、茶樓、客棧、雜貨鋪,更多了許多專業店鋪,諸如三河棉花交易所」、蘇松棉布」、東平五金」、新華機械」、渝州索具」————商業分工之細,令人恍若置身始興商區。」

  「我甚至還看到一家店鋪門口掛著「化學製品專營」的牌子,櫥窗里陳列著玻璃瓶裝的硫酸、硝酸。這讓我想起了始興城南那些頻發事故的化工廠,不知這裡的化學生產是否更為安全。」

  「我們沿著聖名大道向城內走去,街上人流如織,膚色、衣著、口音各異,有穿工裝的工人,有鬍子邋遢的水手們,有精明模樣的商人,有瘋跑嬉戲的孩童,甚至還能看到幾個頭戴寬邊帽、皮膚曬得黝黑的淘金客。」

  「城市西北方向,靠近小白河畔的區域,是明顯的工業區。那裡矗立著十餘根粗大的煙囪,在不斷地向外噴吐著或灰或黃的煙霧。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來,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到腳下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

  「空氣中那股棉花與油脂、染料混合的暖烘烘氣息,在那裡變得尤為濃郁,甚至蓋過了海風的鹹味。一輛又一輛馬車滿載著貨物從那裡駛進駛出,有成包的棉花,也有一卷卷生產出來的棉布。」

  「據聞,得益於政府對棉紡業的扶持和持續投入,再加上三河谷底日益擴大的棉花種植規模,渝州已陸續建起軋花、紡紗、織布、印染等一系列工廠,成為國內新興的棉紡中心。」

  「許多工廠外牆貼著告示,招聘紡紗工,計件付酬,供午膳」。隨行的王永年低聲說,這樣的工廠,一個工人只要勤快些能掙到三到四塊銀元,養活一家三四口人綽綽有餘。」

  「更近海邊處,是幾座規模較小的工廠,一家棉籽榨油廠,飄出熟棉籽特有的焦香,還能聽到壓榨機沉重的撞擊聲,還有一家被服廠,門口停著幾輛帶有軍需署標記的馬車,工人們正將一捆捆疊放整齊的軍服搬上車。」

  「王永年指著那些馬車說,渝州的被服廠不僅承接民用訂單,更是西班牙軍隊被服、

  背包、綁腿等軍需品的供應商之一。」

  「除了棉紡產業,渝州的其他工業也初具規模。我們路過一家掛著渝州機械」牌子的工廠,裡面傳出汽錘有節奏的撞擊聲,鏗鏘有力。還有新華境內常見的諸多木材加工廠,尖嘯的鋸木聲刺破空氣,聽得人牙根發酸。」

  「對了,利用捕獲而來的鯨魚,城裡還建了幾家肥皂廠和蠟燭廠,價格跟始興城相差並不大,洗衣皂每塊五分,香皂一角,蠟燭十根售價八分錢。」

  「日落時分,我們返回碼頭。回望渝州,晚霞將城市染成金紅色,工廠區的煙囪依然吐著煙,在暮色中化作深灰色的長帶。」

  「碼頭的燈火開始漸次亮起,先是幾盞,然後成片,倒映在幽暗的海面上。喧囂漸息,唯余海浪輕拍岸石,與遠方廠區隱約的機器餘韻。」

  「這座城市的脈搏強勁而清晰,那是機器的節奏,是貿易的脈動,也是無數人為了新生活而奔忙的腳步聲。」

  「渝州城在短短七八年時間,從一個不足千人的拓殖小鎮,急劇膨脹至擁有近萬人的大城,這背後正是我新華洶湧擴張浪潮的一個縮影。」

  「明後兩日,我們還將在渝州港繼續停留。之後,我們會南下駛向更陌生的水域。但渝州這短短一日的見聞,已深深刻入我的眼底。」

  「它讓我更加確信,我們此次遠航,不僅僅是為了外交與貿易,更是要去看看,這個由我們父輩和無數移民構築的新世界,與那片歐洲的舊世界,究竟有多少不同,又能在何處相通。」

  孟浩深輕輕地合上日記本,吹熄油燈,在漸漸沉入寂靜的港口夜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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