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和平的曙光(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11章 和平的曙光(三)

  9月12日,清晨。

  始興城西郊,翠山層林盡染。

  楓紅似火,松柏如墨,將整座山巒裝點得肅穆而莊嚴。

  薄霧如輕紗,在這座安息著英魂的國家陵園上空緩緩流動。

  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草木氣息,混合著新翻泥土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鼻酸的哀傷。

  陵園的主道上,兩排全副武裝的士兵持槍肅立,他們身著藏青色軍裝,胸前佩戴著白色紙花,神情凝重。

  道路盡頭,三十七具覆蓋著赤瀾五星旗的靈柩整齊排列,每一具靈柩前都立著一塊小小的石碑,上面刻著陣亡官兵的姓名、籍貫和生卒年月。

  這些簡單的文字,卻承載著一個個鮮活生命的全部重量。

  九時,下葬(公祭)儀式正式開始。

  軍樂隊奏起低回的《安魂曲》,銅管樂器在清冷的空氣中發出震顫人心的鳴響。

  墓園中央的追悼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軍方高級將領們身著筆挺的將校禮服,肩章與綬帶在晨光中閃著微光。

  內閣的部長們穿著黑色立領正裝,神情肅穆如石刻。

  而陣亡官兵的家屬們站在最前列,許多婦人用手帕捂著嘴,壓抑的抽泣聲時斷時續。

  陵園四周的山坡上,更多的則是自發前來的市民。

  他們靜靜地站立著,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滿著敬仰與哀思。

  軍政委員會副主席、陸軍少將鄺旭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上祭台。

  「新華同胞們,將士們……」他的聲音陵園上空迴響著,「今天,我們站在這裡,站在這片被英雄鮮血澆灌的土地上,送別三十七位英勇的新華戰士!」

  他停頓片刻,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悲痛的面孔。

  「他們中,有人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直面敵人的炮火,用血肉之軀築起守護家園的堅定防線;有人在疫病肆虐的暗夜中,堅守戰鬥崗位直至生命最後一刻;還有人在意外降臨的危急關頭,毫不猶豫地將生的希望留給他最親密的戰友,自己卻永遠閉上了雙眼……」

  秋風掠過松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仿佛天地也在為這些逝去的生命哀悼。

  「這些英雄們……」鄺旭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又迅速恢復了堅定,「他們來自遙遠的大明、朝鮮,甚至日本,為了吃上一口飽飯,穿上一件暖衣,分得一塊田地,便不遠萬里,跨越浩瀚的大洋,來到新華。」

  「他們曾經可能是農人、乞丐、難民,甚至奴隸,但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他們擁有了自己的新生,也獲得了從未有過的生活和尊嚴。」

  「他們為了保衛我們親手建立的這個家園,也為了讓更多的人能繼續有尊嚴地活著,讓我們的家人長久的幸福安康,他們義無反顧地加入我們的軍隊,拿起武器對抗邪惡而殘暴的西班牙殖民者!」

  他頓了一下,聲音突然高昂起來:「而今天,他們用最寶貴的生命,為這個崇高的願望作了最壯烈的詮釋!」

  台下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但更多的人們挺直了脊樑,眼中露出堅定的火焰。

  「在大明,乃至其他國家和地區……」鄺旭的聲音中帶著痛心疾首的回憶,「當兵被稱為『吃糧丘八』,軍人被視如草芥,被看做整個社會最粗鄙的職業。無數浴血沙場的將士,歸鄉時卻要忍受白眼和輕賤!但在我們新華,這一切無復存在,蕩然無存。」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有力地揮向空中:「我們的將士,是國家的脊樑,是為我們挺起了新華不屈的傲骨!」

  「你們是民族的盾牌,守護著我們千家萬戶的安寧!」

  「你們不僅可以享有豐厚的待遇,更贏得了全社會的尊重。這份尊重,是你們用忠誠和勇敢贏得的,是你們用鮮血和汗水鑄就的,這是你們應享有的無上榮耀!」

  人群中,眾多退役老兵猛然挺直了腰背,眼中淚光閃爍。

  肅立的士兵也不自覺地抬起了頭,胸膛挺得更高。

  「你們都能切身地感受到……」鄺旭的聲音變得深沉而溫暖,「當你們走在始興城的街道上,你們的胸膛會挺得最直,我們的百姓會自發地送上崇敬的目光。」

  「當英雄的事跡傳遍新華大地,孩子們會在內心中生出這種念想『長大後,我要成為像你們那樣的人』。」


  「當你們的軍屬遇到困難,地方政府和鄰里鄉親會爭先伸出援手。這就是我們新華對英雄的禮遇,這就是我們民族良知的覺醒!」

  他的話語如同暖流,湧進每個人的心房。

  許多陣亡官兵的家屬一邊擦拭淚水,一邊不由自主地點頭。

  鄺旭眼眶濕潤,聲音也變得更加洪亮,在群山間迴蕩:「今天,我們以國葬之禮,送英雄最後一程!」

  「讓山川見證,讓江河銘記,讓歷史鐫刻,這些英勇的靈魂,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活在新華不滅的精神里!」

  他舉起右臂,莊重地行了一個軍禮:「他們為我們獻出了生命,而我們,將用永恆的懷念和繼續前行的勇氣,回報這份最珍貴的饋贈!」

  「英雄不朽,新華永存!」

  「英雄不朽,新華永存!」

  台下無數的呼喊聲匯成一片,如春雷滾過大地,震撼著每個人的心靈。

  在這悲壯而激昂的吶喊聲中,三十七位陣亡官兵的靈柩在國旗覆蓋下,被戰友們緩緩抬起,一步步送入他們最後的安息之地。

  那裡,青松挺立,鮮花常開,英魂永駐。

  排列在廣場兩側的士兵們舉槍向天,三輪齊射劃破長空,驚起林間飛鳥。

  槍聲在群山間迴蕩,久久不息,仿佛是這片土地對逝者最後的告別。

  正午時分,儀式結束。

  人群開始緩緩散去,但許多陣亡者家屬仍久久不願離開,撫摸著嶄新的墓碑,低聲與逝去的親人說著最後的心裡話。

  毛髮祿將眼角的濕潤抹去,然後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軍裝的衣領和袖口,確保每一個褶皺都平整如新。

  作為新華陸軍學院的一名學員,這身制服對他而言不僅是身份的象徵,更承載著對逝去戰友的承諾。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向著墓園深處走去。

  這片去年才開闢的墓區,松柏剛剛紮根,墓碑還帶著新鑿的痕跡。

  他在一塊打磨得格外光滑的花崗岩墓碑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鐫刻的文字上:「羅大奎,新華陸軍第一混成營二連三排一班上士班長,於黃帝歷四千三百三十九年十月十五日(西元1642年)阿卡普爾科灣戰役殉國,享年二十二歲。「

  墓碑前已經有人放了幾束野菊花,金黃的花瓣在秋風中微微顫動。

  「班長,我來看你了……「毛髮祿緩緩跪下,膝蓋落在微濕的草地上。

  他從隨身攜帶的布袋中取出一壺酒和兩個粗陶酒杯。

  酒,是羅大奎生前最愛喝的東平燒酒,辛辣中帶著回甘,就像他們一起走過的軍旅生涯。

  「班長,我給你滿上了。「他斟滿兩杯酒,將一杯緩緩灑在墓前,清亮的酒液滲入泥土,留下深色的痕跡,「我知道,你不喜歡用杯子,但咱們還是要講究一下,喝得要稍稍斯文一點。」

  他舉起另一杯,一飲而盡。

  烈酒划過喉嚨的灼熱感,讓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還記得咱們在軍營里的情形嗎?「他對著墓碑喃喃自語,仿佛那個愛吼人的班長就坐在對面,「那時候我剛入伍,連隊列都站不穩,不知道被你踹了多少腳。那時,我就琢磨著,有機會一定要向你報復回來,並且還要一腳丫子踩在你那張臭臉上。」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輕笑一聲,隨即又沉默下來。

  「唉,可惜呀,沒機會了!你這傢伙躺在下面,享受無數人的香火,還有國家給你的一堆榮耀,讓人好生羨慕。……我覺得,你他娘的還死得真值!「

  秋風拂過,松濤陣陣,像是在回應他的話語。

  毛髮祿又斟了一杯酒,繼續說著:「阿卡普爾科那一仗,要不是你衝到我前面,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我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說,打完仗了,就回來蓋一棟大房子,種一大片莊稼,然後再娶個媳婦,生一堆小崽子,給你們羅家留下幾條血脈。」

  他停頓了一下,仰頭望了望天空,努力平復情緒。

  「可如今,你躺在下面了,這些願望都沒法實現了。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後悔沖在前面?呵呵,以後,老子一定會幫你完成這些願望……「

  遠處傳來其他祭奠者的哭聲,夾雜在秋風裡,更添幾分淒涼。


  「對了,聽說西班牙人派了代表來求和,這場仗,咱們打贏了。「毛髮祿抹了把臉,吸了一下鼻子,「仗打完了,是好事。可我這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

  他又倒了一杯酒,輕輕灑在墓前:「你要是還在,那該多好呀!知道不,老子現在讀了陸軍學院,等一結業,那可就是軍官了。你個王八蛋,不過一個小班長,怕是只能被我整天吼的份了……「

  「還別說,在學院這一年,我學了很多。「毛髮祿換了個姿勢,盤腿坐在墓碑前,「學兵法,學歷史,學怎麼帶兵,學怎麼布陣。」

  「教官說,不僅要學會如何打仗,而且要懂得什麼時候停止戰爭,這比懂得怎麼打仗更重要。那時,我聽得懵懂,但現在,好像有點明白這個道理了。「

  「咱們當兵,說到底是為了守護。「他對著墓碑繼續說,「守護身後的百姓,守護腳下的土地,守護我們的家人。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仗再打,但咱現在一點都不怕,就沖這份榮耀,就算像你一樣戰死了,那也很值!「

  夕陽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墓園裡的訪客漸漸稀少,只有風過松柏的沙沙聲,像是在為逝者唱著安魂曲。

  毛髮祿站起身,鄭重地整理好軍裝,向著墓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手臂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班長,我不跟你多聊了。明天還要上課,不敢耽誤。「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給班長做告別,「你放心,只要我毛髮祿還穿著這身軍裝,就一定會守護了這裡的和平。「

  轉身離去時,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墓碑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就像羅大奎生前那雙總是故作兇狠的眼睛。

  「狗日的,我咋覺得你還活著……」

  ——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