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戰遼陽(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88章 戰遼陽(四)

  正午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遼陽城外的雪原上。

  兩千餘新華軍和五百明軍在距離城牆約四百米的位置列陣,黑壓壓的隊伍如同一條蟄伏的巨蟒,緩緩收緊對遼陽城的包圍。

  哦,也不對,聯軍也只是對遼陽城的南面形成了「圍堵」,至於其他幾面城牆,囿於兵力的不足,並未部署士兵,只是各撒了幾十個騎兵,加以監視。

  新華陸軍第二混成營營長周成平和幾名參謀軍官分散站在前方,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城頭的防禦。

  「長官,清虜的兵力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薄弱。」吳應海放下望遠鏡,轉頭對周成平說道:「城牆上看著是站了不少人,但仔細一瞧,不是瘦弱不堪的包衣漢奴,就是十來歲的半大孩子,或者就是一些……婦人。真正有戰鬥力的八旗甲兵就沒多少,這場仗應該穩了!」

  「莫要小瞧清虜!」第一連連長肖如鬆開口說道:「人在生死存亡之際,說不定就會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據說,清虜的孩童,從四五歲開始便跟著他們的父兄從事打獵捕魚的活計,再稍大一點,就能操著刀去林子裡捕殺獐鹿狐狸,甚至野狼熊虎,一個個都是天生的戰士。」

  「嗯,如松說得不錯。」周成平也放下望遠鏡,點點頭說道:「在我們面前拿起武器的皆為敵人,不論年歲大小,也不管男女之別。一會兒,你們要將這個話說給所有官兵,戰場搏殺之時,勿要心存婦人之心,更不要有半分猶豫,當以擊殺敵人,保存自我為要義。」

  「是,長官!」

  「哎,你們看到了嗎?城頭有三門小炮,看型制和規格,應該屬於明軍佛郎機小炮之類的。」炮兵連長蔣大生舔了舔嘴唇,眼睛冒光,「待會,我們先將這些威脅一個一個敲掉,然後再像海州城那般,直接抵近城池,轟開城門。」

  「嗯,看到了。」吳應海舉著望遠鏡又看了一會,點頭說道:「左邊角樓一門,城門樓里有一門,右側馬台上也有一門。都是老式的子母炮,射程應該不超過五百米。」

  「根據明軍那邊的資料顯示,這種小炮口徑在50毫米左右,重量也不到百斤,兩個人即可搬運移動。該炮裝填較為迅速,理論上每分鐘可發射3-5發炮彈。通常,是用來守城,尤以霰彈為主,近距離殺傷步兵和騎兵。」

  「不過,這種小炮穿甲能力稍顯不足,雖然百步之內可擊穿輕型盾車或棉甲,但對清虜重甲,比如兩層鐵甲,效果好像就不太好。」

  「大生,有把握在一個小時內敲掉那三門小炮嗎?」周成平看著蔣大生。

  「沒問題!」蔣大生信心滿滿地保證道。

  ——

  新華軍的炮兵陣地很快在城南三百五十米外的一處緩坡上展開。

  三門陸戰輕型75毫米炮被推入挖好的炮位,炮手們在炮長的命令下,動作嫻熟地調整炮口角度,裝填手則從彈藥箱中取出一枚實心炮彈,等待裝填命令。

  炮兵連長蔣大生親自握著象限儀測量距離。

  「三百四十米,風向西北,風速……二級。」

  「準備裝填實心彈!」

  「目標,城門樓佛郎機炮位。」

  隨著命令的下達,炮手們立即行動起來,快速地裝填彈藥。

  「一號炮準備完畢!」

  「二號炮準備完畢!」

  「……」

  三門火炮依次報告。

  蔣大生的手臂高高舉起,

  「次第開炮!」

  「轟!」

  「轟!」

  「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撕裂了冬日的原野,三發實心彈依次射出,呼嘯著飛向城門樓。

  第一發打在了牆體外側,激起一片夯土碎石。

  第二發越過城頭,砸向後面的城門樓。

  第三發擊中門樓右側一米處位置,將木樓鑿出一個大洞。

  城頭的清軍頓時亂做一團。

  鄂爾泰瘸著腿衝到垛口前,眼睜睜地看著門樓上的兩名佛郎機炮手被飛濺的木屑和碎石砸中,滾在地上不斷哭叫呼號,心中不由一陣慌亂。

  該死的,城外的火炮怎生打這麼准?

  僅第一輪,就差點掀翻這門小炮。


  這要是再打幾輪,豈不是很快就能瞄準目標了?

  「反擊,反擊!」阿克敦聲嘶力竭地喊道,幾個後備炮手在他驅趕下,手忙腳亂地往炮膛里塞火藥和彈丸。

  可還沒等他們完成裝填,第二輪炮擊又至。

  這一次,三發炮彈打得就更准了。

  一發實心彈直接擊中了佛郎機炮的左側一米的垛口,飛濺的碎石瞬間擊倒了旁邊幾名守軍。

  另一發炮彈從炮位上方划過,擦中了一名操炮的包衣,慘呼一聲,便仰頭栽倒,抽搐了幾下,便沒了生息。

  最後一發砸在女牆上,讓整個城牆都產生劇烈的震動,還生生削掉了半邊牆磚。

  「狗奴才,開炮呀!」阿克敦趴在牆垛後,朝著四散躲避的包衣怒吼道。

  「轟!」

  一名包衣哆哆嗦嗦地點燃火炮引線,隨即立馬躲到數米遠的牆垛後,雙手捂緊了耳朵。

  一枚炮子飛向城外,遠遠地落在新華軍陣前一百多米處的空地上。

  「沒夠著!」阿克敦瞥了一眼,然後轉頭朝幾名操炮的包衣吼道:「狗奴才,要加藥!……要瞄準一點打!」

  「……」一群包衣縮在牆垛後,面面相覷,臉上一片灰敗。

  主子,我們可不是烏真哈超的炮手!

  能讓這門小炮打響,就不錯了,就莫要指望我們能打多准,能打多遠了。

  就在這群業餘炮手準備下一輪炮擊時,城外的火炮又響了。

  「轟隆……「

  這一次飛來的炮彈不再是圓坨坨的實心彈,而是新華人的特種彈--開花彈。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門樓在爆炸中被炸裂,燃燒的木頭和人體殘肢被拋向半空,然後又像雨點般砸落在城牆上。

  「天殺的南蠻子……」看到這幅情形的鄂爾泰頓時臉色蒼白,嘴裡喃喃地咒罵道。

  他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心臟也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

  透過硝煙,他看見城外的那些黑衣炮手在一聲聲催命的口令聲中,又一次重新調整炮口,炮手們也繼續有條不紊地準備下一輪炮擊。

  ——

  「兩發特種彈命中目標!」炮兵觀察員興奮地喊道:「城門樓的火炮已清除!」

  炮兵連長蔣大生滿意地點點頭:「轉向左邊角樓炮位。」

  炮兵陣地上,炮手們動作麻利地調整炮口,清理炮膛,重新裝填。

  「校正發射!」

  「放!」

  「轟!轟!轟!」

  這一次是齊射,三發炮彈狠狠地砸向了左邊角樓,雖未直接命中炮位,但兩側的女牆碎石飛濺,猶如霰彈一樣,劈頭蓋臉地撒向附近的守軍。

  一時間,城牆上哀嚎聲一片。

  經受不住打擊的包衣和民壯發一聲喊,便要四散逃去。

  原本以為,他們所要面對的是敵軍扛著雲梯,然後攀爬而上,附蟻攻城,他們僅需揮動刀槍將敵人捅下去即可。

  卻沒想到,連敵人的面都沒照過,就遭到對方劈頭蓋臉的火炮轟擊。

  這玩意,比當面砍你一刀還讓人恐懼。

  你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躲,才是安全的。

  而且,炮子打在身上,那可不是青一塊紫一塊,而是這裡一塊,那裡一塊,沒個囫圇完整的屍體!

  然後,包衣和民壯剛剛轉過身來,還未跑遠,便遭到幾名清軍甲兵的砍殺,高聲呼喝,勒令他們立即回到城牆上,不得擅離一步。

  又是一輪齊射。

  這次炮彈像是長了眼睛,全部擊中在角樓的炮位上。

  一發炮彈穿過垛口,命中了一名炮手,直接將他打成了兩截。

  還有兩發炮彈打在了女牆上側,飛濺的碎石瞬間將周圍的守軍打成篩子。

  「一號炮、二號炮換特種彈,清掃城牆上的守軍。三號炮抵近城門,準備破城!」

  右側馬台上的那門佛郎機小炮方才因為填藥量過多,在發射時,造成火炮炸膛,倒也省了新華炮兵的打擊。

  ——

  城牆上,鄂爾泰蜷縮在一個垛口後面,耳邊全是傷員的哀嚎。

  那些被飛濺的碎石和開花彈的爆炸,宛如死神的鐮刀,收割著一切暴露在外的生命。

  一個十二歲的旗人少年倒在他身邊,臉上被碎石擊穿了兩個恐怖的血洞,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從未想過,敵軍的三門火炮便能封鎖整面城牆,打得所有人都不敢冒頭。

  每一聲炮響,都會讓他下意識地哆嗦一下,唯恐炮彈飛向自己的位置。

  昔年,他在面對明軍萬箭齊發的時候,也沒這般恐懼和畏縮。

  「佐領大人……」阿克敦拖著一條受傷的腿爬了過來,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

  鄂爾泰火炮轟鳴的間隙探頭看了一眼城外。

  那些新華炮手仍舊不緊不慢地操弄著火炮,似乎在以這種大殺器持續給予他們所有守軍施加壓力,讓每個人都感到恐懼。

  更可怕的是,一隊新華炮手在十餘名持火銃的散兵掩護下,正在慢慢向城門推進,準備直接抵近射擊,轟開被堵塞的城門。

  「準備死戰吧!」鄂爾泰苦澀地說道。

  他拔出佩刀,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不是害怕嗎?

  他使勁搖了搖頭,這應該是面對絕對火力碾壓時的無力感。

  遼陽城,這座曾經讓他以為會讓來襲敵軍付出巨大傷亡代價的堅城,在新華軍的火炮面前,似乎變得是那麼的柔軟和無力。

  他拖著瘸腿,持著腰刀,一步步走下城牆。

  ——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