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破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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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2章 破曉(一)

  1641年1月18日,渝州(今舊金山市)。

  冬雨如絲,纏纏綿綿地打在專區公署的玻璃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外面的天氣濕冷而刺骨,官邸內的炭火盆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韓劍心頭的寒意。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手中的情報已被捏得皺成一團,邊角沁出的墨漬染黑了他的指尖。

  「這些消息可準確?」他的沉聲問道,聲音里隱隱透著一絲憤怒和不甘。

  他的助理梁富水站在陰影處,低聲回道:「回大人,消息來自劉長官那裡,說委員會和內閣已達成默契,只待全體大會走個程序,就會發布你的任命,斷不會虛言。」

  他頓了頓,補充道,「劉長官還托人帶話,讓您……讓您暫且忍耐。」

  韓劍轉過身來,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今年三十有六,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眉宇間卻刻下幾道深深地紋路,那是常年邊疆風霜與權謀籌劃留下的痕跡。

  「呂宋……」他冷笑一聲,將紙團投入炭盆,火苗猛地竄高,映紅了他眼中跳動的怒火,「這是準備將我發配到這片遍布瘴氣之地,跟叛亂不斷的土著打生打死嗎?」

  「呵,說是去開拓新局,實則是個爛攤子,西班牙殘餘、桀驁不馴的土著、心懷鬼胎的各路起義(華人)隊伍,還有虎視眈眈的荷蘭人,讓我去收拾,不過是想讓我在那裡耗盡銳氣,再也回不來,給朝堂諸公惹麻煩!」

  「大人……」梁富水欲言又止,手指不安地絞著袖口,「大人,據聞,中樞和內閣指摘你……在永寧拓殖區太過激進,恐生邊釁。」

  「激進?」韓劍冷笑一聲,轉身走到懸掛地圖的牆邊,一把拉開帷幕,「開疆擴土乃國之大計,而且為我華夏子民開闢更多生存空間,更是我輩當務之急。哼,就西班牙人那副德行,哪裡還用得著我們去主動挑釁!」

  「唐斯海戰,西班牙海軍一戰盡墨,別說太平洋地區無有可堪一用的海上力量,就連他們視為禁臠的加勒比,怕是也抽不出幾條能打的戰艦。」

  「你信不信,就算我們新華將拓殖點直接設置到聖迭戈灣,西班牙人也會佯裝不知,任由我們拓土占地。除非,我們將戰艦開到阿卡普爾科港,或者進抵巴拿馬,估計他們才會不情不願地動彈一下。」

  他越說越激動,雙手撐在地圖兩側,指腹因用力而發白:「要依著我的看法,我們新華就應該趁著西班牙人目前最為虛弱的時候,對其發動雷霆一擊,徹底摧毀整個西屬美洲殖民當局的軍事潛力,讓他們不再成為我新華拓殖擴地的阻礙……」

  「大人慎言!」梁富水急忙打斷,目光掃向緊閉的房門。

  這番話要是傳到本部中樞那裡,這位上官怕是更要遭到壓制和貶斥。

  作為他的政務助理,多半也要受到牽連,跟著「倒大霉」。

  韓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

  他走回窗前,推開窗欞,讓刺骨的寒風灌入室內。

  遠處,永寧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如同一條蟄伏的野獸,隨時可能咆哮著吞噬一切。

  「小梁,你說……」韓劍忽然開口,聲音飄忽如煙,被風吹得有些破碎,「若我們現在動手,會如何?」

  梁富水渾身一震:「大人是說……主動挑起與西夷的戰爭?這……萬萬不可!」

  這太瘋狂了!

  在我們新華,權歸於中樞,事限於內閣,怎麼可以自作主張,擅起邊釁呢?

  雖然,拓殖區屬於半軍事化管理模式,在諸多事務上也擁有一定的自主權,但這般有悖於中樞政令的決定,擅自向西班牙發起軍事挑釁,無異於「造反」呀!

  「不,我們不會主動挑起戰爭。」韓劍輕聲說道:「可若是西班牙人先動手呢?」

  「大人的意思是……」梁富水稍稍鬆了一口氣,但懸著的心仍未放下。

  「去年七月通過的《南進計劃》,可曾限制過我們向南拓殖的界限?」

  「原則上不能越過北緯三十四度……」

  「我們最南邊的拓殖點在何處?」

  「西陵堡(今加州蒙特雷市)。」梁富水應道:「去年八月設立的據點,遷有移民五十五人。」

  韓劍忽然笑了,手指重重敲在北緯三十二度的位置——那裡標註著「聖迭戈灣」,旁邊用小字寫著「西屬小堡壘,無有駐兵」。


  「若是我們的探索隊『不期』越過北緯三十四度,在聖迭戈灣建立一處『臨時』營地,只說是為了躲避風暴或修補船隻,你說西班牙人會怎麼做?」

  「探索隊?」梁富水聞言,不由怔住了。

  什麼樣的探索隊要前往西班牙人眼皮底下去「探索」?

  這不明擺著是……故意挑釁!

  「沒錯,一支勘察地理和土著民情的探索隊。」韓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鷹,「我記得《南進計劃》里有關地理探索的章程是這麼寫的,拓殖區可組建『地理探索隊』,攜帶自衛武器,在『未知區域』建立臨時據點,勘探所在地區礦產資源和土著部落詳情,只要不超過三個月,無需報備中樞。」

  「我們在派出武裝勘探人員時,只需在呈文里寫明『遭遇海上風暴,需臨時靠岸休整』,誰能說什麼?這意外嘛,我們都無法提前預料。你說呢?」

  「大人,這明眼人稍事琢磨,便知其中蹊蹺……」梁富水提醒道。

  「那又如何?我們可曾違反中樞政令?」

  「大人,你這又何必呢?」梁富水輕聲勸解道:「此番行徑,終會惡了中樞和內閣,對大人而言,委實……,委實……」

  「出力不討好!」韓劍笑了笑。

  「……」梁富水看著這位上官堅定的表情,情知他心意已決,根本不是他這麼一個小小的政務助理所能說服的。

  「時不我待呀!」韓劍嘆了一口氣,走到炭盆前添了塊松木,火苗噼啪作響,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雖然,還不清楚大明王朝能挺多久,但我知道留給它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情,需要早做安排了。」

  作為一個穿越者,雖然不知道大明王朝壽終正寢的具體時間,但它死前的一些「臨床表現」,韓劍還是了解一點。

  最重要的歷史事件便是松錦大戰,經此一役,大明的關外精銳兵團幾乎損失殆盡,遼東局勢徹底陷入到難以挽回的境地,大明也開始進入倒計時。

  當然,對於沒有研究過明史的人來說,松錦大戰何時爆發,以及何時結束,也是不甚了了。

  但這場戰役中,有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卻為眾人所熟知。

  洪承疇!

  他在遼東戰場的出現,就意味著這場大戰行將開啟。

  崇禎十二年(1639年)正月,崇禎帝任命洪承疇為兵部尚書兼副都御史、總督薊遼軍務。

  而去年(1640年)返回本土的移民船隊也帶回了遼東戰場的消息,清虜於三月前出義州(今義縣義州鎮)築城屯田,並不斷派兵襲擾錦州。

  洪承疇則於五月出山海關,與圍困錦州的清軍展開軍事對峙,雙方互有攻守,勝負泰半。

  松錦大戰的帷幕已緩緩拉開,若是沒有強大外力的干預,以大明君臣的各種奇葩操作,此戰的結局將註定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未雨綢繆,新華當做兩手準備,以應此番危局。

  其一,便是儘可能地動員新華在遼海地區的所有力量,或者去扯一扯清虜的後腿,或者給予明軍遼東軍團以援助,從而改變雙方之間的軍事實力對比。

  其二,那就是在無力阻止明軍大敗的情況下,就要制定清虜入關後的各項預案,做好長期干涉大明局勢的心理準備。

  而在此種情勢下,新華就要竭力穩定本土安全,消除任何可能存在的軍事威脅,以防在抽調大量軍力和資源投入大明局部戰場時,被人掏了家,襲了後路。

  故而,韓劍才堅定地主張先發制人,在西屬美洲殖民當局無法獲得其本土支援的情況下,發動一場短促而有力的戰爭,重創他們在美洲殖民領地的軍隊,儘可能地削弱西班牙人的軍事實力。

  若是能一舉解除西班牙人的武裝,使其無法再構成對新華的軍事威脅,那是最為理想的結果。

  即使,這一場戰爭不能盡殲西班牙軍隊,但也要給予他們一個最為沉重的打擊,摧毀他們軍隊的戰鬥意志,讓他們以後從心理上就對新華產生畏懼。

  韓劍看著炭盆里的火焰不斷跳動,輕聲說道:「他們想讓我在呂宋耗盡銳氣,可他們忘了,拓殖者的銳氣,從來不是在朝堂上磨出來的,是在驚濤駭浪里煉出來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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