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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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8章 北行

  1640年8月17日的始興港,薄霧尚未散盡,碼頭上已是人聲鼎沸,旅客、攤販,以及水手、還有到港的移民擠成一團。

  穆順安緊了緊背上的行李,望著眼前擁擠的景象,一時間竟然有種茫然無措的感覺。

  「今日運氣不太好,趕上大批移民船進港,倒是把咱們給擠到了!」廣豐鋼鐵廠副總工劉耀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轉身朝穆順安等人招呼道:「都跟緊了,不要被人群給擠遠了。唉,上了船就好了。……該死的,我們的船的在哪兒?」

  港口除了大量的往來運輸船外,還停靠著第三批返回的十二艘移民船,桅杆如林,風帆降下,耷拉著掛在桅杆上。

  港口的上空瀰漫著海水的咸腥和人群的汗味,還有遠處不時飄來的攤販燒烤氣息。

  「劉總工,咱們的船在那邊!」趙永河指著碼頭右側一艘中型槳帆船。

  船身被漆成天藍色,幾與海水相若,船舷上標註著一個大大的「捷運-5號」,白色的字號,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絲光芒。

  劉耀點點頭,招呼身後幾位鐵廠大匠跟上。

  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不時需要側身避讓抱著行李包袱的移民。

  這些移民想來已經過半個月的防疫隔離,不知道要被轉運到何地,在一群移民部的官員書吏的聲嘶力竭地吆喝聲中,排著長長的隊列,等待再次登船啟航。

  一個背著幼兒的朝鮮婦人被擠出隊列,差點撞到側身經過的穆順安身上。

  他連忙伸手扶住她搖晃的身影:「哎,小心些!」

  那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滿是疲憊與惶恐,低聲用朝鮮語道了謝,又重新匯入隊列之中。

  「這陣勢,可比去年大多了!」劉耀感嘆道,伸手又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啟明島的八月,雖然不是很熱,但在碼頭上擠了這麼一遭,還是讓所有人微微出了汗。

  「這人確實比去年要多得多!」穆順安點頭附和道:「去年間,說是有十幾條移民船被調去打呂宋的西班牙人了,拉來的人也就萬把人出頭。瞧今年這架勢,估計要有兩萬人吧?」

  「興許超過兩萬人。」一名年輕的匠人插話道:「報紙上說,大明境內到處都有災荒,再加上去年韃子肆虐了整個京畿、河北和山東北部,造成的難民怕是有數百萬之多。咱們新華的移民船過去,那還不是想拉多少人,就能拉多少人。」

  「造孽呀!」落在最後的趙永河嘆了一口氣,「數百萬人遭災,但咱們新華最多也就能拉回來兩三萬多人,剩下的那些災民豈不是只能坐困等死?」

  眾人聽罷,皆是一嘆。

  唉,多災多難的大明,還有那無數悲慘無助的百姓。

  穆順安的目光掃過港口區那座規模巨大的移民收容站,那裡除了數百棟固定的排屋外,還在臨海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了無數的帳篷,來自大明、日本、朝鮮的移民們或坐或站,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著防疫觀察期的結束。

  有的人可能會神情麻木,有的人或許會充滿無限的希望,但更多的人則會感到無比的幸運。

  只要到了新洲大陸,那就會有飯吃,就能活下去。

  一行人來到登船處,港務人員正在檢查乘客船票和信息。

  劉耀從挎包里拿出科工部和廣豐鋼鐵廠開具的幾份文書,上面蓋著政府鮮紅的印章。

  「劉總工是吧?你和五位大匠在船艉有專門的隔間,條件差些,還請見諒。」港務人員恭敬地說道:「不過,這艘船還要裝載一百八十多個移民,開船時間可能會稍稍延遲一會。」

  劉耀點點頭表示理解。

  眾人登船後,發現所謂的「專門隔間」也不過是在船艉用木板隔出的十幾個狹窄鋪位,除了勉強能躺下睡覺休息外,幾乎難以在期間有太大的活動範圍。

  不過,這比起那些轉運移民所乘坐的條件卻要好得多。

  這艘槳帆船排水量不過三百五十噸,船身修長,兩側各有十五支長槳,主要用於沿岸短途運輸。

  不甚寬敞的底艙里擠滿了移民,僅有幾道狹小的透氣孔,顯得擁擠不堪,空氣中也瀰漫著汗臭和焦慮的氣息。

  穆順安將行李放置在隔間鋪位上,便立即走上甲板,吹著海風,呼吸著清新的空氣。

  「預計什麼時候能到分州?」他詢問一名正在檢查帆索的水手。


  「順利的話,明天上午十點就能到。」那名水手頭也不抬地回答:「途中經過隆安和東浦島(今鹽泉島)的時候,會稍事停留個把小時。」

  「哦。」穆順安點了點頭,「船上的移民也都送往分州的嗎?」

  「不全是。」那水手仍自顧自地收拾帆索,「有一半的移民要送往順德(今溫哥華市)。」

  「分州現下發展得如何?」

  「那自然是比不上始興城。」那水手笑著說道:「不過,那裡經過十幾年的開發建設,還是有幾分熱鬧和繁華。畢竟,分州城可是咱們新華最大的煤炭輸出地,當地居民的日子再怎麼著也不會過得太差。」

  「那就好,那就好。」穆順安稍稍鬆了一口氣,「來新華十幾年了,到現在連遠門都沒出過,倒是勞煩小哥為我解說一二了。」

  「無妨。」那水手似乎非常健談,將手中的帆索重新系了一個活扣後,拍了拍手笑著說道:「干咱們水手這一行的,拿到手的餉銀未必有你們這些大匠高,但去過的地方倒是真不少,見到的新鮮事物也是很多,這見識嘛,也是增長了不少。我這裡跟你顯擺一番,也是一個樂事!」

  「起航嘍!」

  正說著話,船艏傳來水手的高聲呼喊:「起錨!」

  「喲,馬上開船了。」那名水手聽到訊息,朝穆順安拱了拱手,「這位客人,趕緊回艙里待著,勿要在帆下逗留了。若是在甲板透氣的話,可要抓緊欄杆和扶手,掉到海里,可不一定撈的上來。」

  「叨擾,叨擾!」穆順安拱拱手,便轉身朝船艉的艙室走去。

  方坐下未久,船身突然一晃,便隱約聽到錨鏈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岸上的碼頭工人解開最後一根系泊繩,然後使勁地朝船上拋去。

  片刻功夫,「捷運-5號」緩緩離開碼頭,向海灣外駛去。

  穆順安趴在船舷邊上,看著始興港漸漸遠去。

  港口上空的旗幟在風中獵獵飄揚,更遠處是新洲特有的高大杉樹林,墨綠色的樹冠連綿起伏直至天際。

  這還是他在來到新洲後第一次出海遠行,從未以船上的角度去縱覽這片土地-——十幾年前剛剛抵達新洲時,整個人早已軟成一團,也根本沒有細看大陸海岸。

  但不知為何,此番再次乘船,心中卻沒有了來時的彷徨和不安,只有無盡的驕傲和自豪。

  這次前往分州,我們可是以「上差」的身份,前去這個偏遠地方指導工作。

  「穆師傅!」趙永河走了過來,「劉總工和其他人開始暈船了。」

  「是嗎?」穆順安回頭看了一眼艙室,「喲,那可遭罪了。記得十幾年前,我從廣州登船,不到半天時間,便吐了個昏天暗地,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根本站不起來。他們吃薑片了嗎?」

  「吃了點,但好像效果不大。」趙永河搖搖頭說道:「劉總工還吐了,身上不停地冒冷汗。」

  「且熬一熬吧。」穆順安嘆了一口氣,「好在這趟旅程並不遠,明天上午便會抵達分州。咦,趙師傅,我記得你是山東人吧,你竟不曾暈船?」

  「呵,我好像就沒暈過船。七年前,從登州上船時,除了感到一點害怕外,倒也沒有其他不適。穆師傅,你似乎也沒一點暈船的症狀。」

  「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是奇了怪了。」穆順安笑了,「這十幾年來,除了從大明來到新華的時候,乘坐了幾個月的船外,在此後的時間便再未下過海。卻不想,今日登了船行駛到海上竟無任何暈船跡象。」

  「哈,穆師傅還真是有幸之人。」趙永河打趣道:「許是咱們新華的水土養人,讓此前畏水暈船的人一下子便克服了這些麻煩。」

  兩人相視而笑,船漸漸駛向遠方的海平線。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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