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勃利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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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4章 勃利堡

  1639年7月17日,天剛蒙蒙亮,勃利堡(今伯力市)的木寨大門便在嘎吱聲中緩緩打開。

  一群穿著粗布短打的農人扛著鋤頭走出城門,向寨子附近的農田走去。

  晨曦中,數百畝農田沿著黑水南岸鋪展開來,燕麥在微風中泛起綠浪,土豆田裡已經能看到零星的白花。

  「老幫子,你那塊豆田長得不錯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朝田壟對面喊道:「再過些日子收穫了,定能比去年多那麼幾石!」

  「呵呵……」被稱作老幫子的農人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都是托王大人的福,今年大豆要是豐收了,說不定能多換幾匹松江細布回去,給婆娘做身新衣裳,再給要出生的小崽子弄套花布襖。」

  「喲,你那朝鮮婆娘快要生了吧?」

  「孫郎中來看過了,說是差不多下個月吧。」老幫子嘴角咧得更開了,「嘿,總算能給我老唐家留個種了!」

  「那可未必!」那絡腮鬍漢子聽了不免心生嫉妒,「說不定,你那婆娘給你生出個丫頭片子。」

  「狗日的,你這臭嘴!」老幫子聞言,笑罵過去,「不過,丫頭片子也行,反正都是我老唐家的血脈。大不了,老子再多辛苦一下,爭取明年生出個帶把的!」

  「嗤!明年說不定還是個丫頭片子!」

  「我草你大爺!」老幫子臉色變了,「周大牛,老子咒你一輩子都分不到媳婦!」

  說著,抓起鋤頭,氣呼呼地轉身朝著另一邊田壟走去。

  「嘿嘿……」周大牛嘿嘿一笑,「老子分不到媳婦,難道不能拿今年收的燕麥去土人那裡換一個嗎?……娶婆娘,多大個事!」

  遠處的寨牆上,勃利堡總管王明遠正背著手巡視城外的田地,幾名護衛挎著刀,護持在他的身後。

  四年前,這裡還是一處荒蕪的江灘,五十多名拓荒者乘船逆流而上,來到此處,建起了第一座木屋。

  如今,一丈多高的寨牆巍然聳立,四角的棱堡上,幾門火炮在晨光中泛著冷幽的光芒。

  寨子裡也是房屋錯落,街道縱橫,充滿了熱鬧的煙火氣息。

  堡寨居民也從最初的五十餘人,增加至三百六十多人,若是加上周邊歸附的土人部落,直接控制的人口超過七百餘。

  在距離勃利堡西南三公里處、烏蘇里江畔,新華人還建了一座堡壘--安遠堡,與勃利堡呈掎角之勢,控扼兩江,輻射周邊百公里範圍內的部落土著。

  不過,與勃利堡這種軍民混合型的拓殖點不同的是,安遠堡是一座純粹的軍事要塞,不僅城防堅固,而且還駐有七十多名武裝護衛,用於宣示新華的武力。

  在黑龍江下游,原大明奴兒干都司福山衛(今普爾薩西北的綽洛河西原斐森屯)和奴兒干都司駐地奴兒干城(今俄羅斯特林,距黑龍江口約 200公里),也被相繼重新恢復,築堡建寨,成為兩處重要的沿江物資補給點。

  這些據點的設立,算是將黑龍江下游流域完全納入到新華人的統治範圍內。

  相信,幾年後,不論是來自西邊的俄國人,還是北上的清虜,一定會在新華人的堡壘前撞得頭破血流。

  「大人!」一個年輕的書吏小跑著過來,「鄂倫春人的使者到了,還帶了十張上等貂皮。」

  王明遠點點頭:「請他們到議事廳,再備些茶點。」

  ——

  議事廳里,鄂倫春厄勒部首領庫魯克正侷促地坐在一張軟皮椅上。

  他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面前光滑的桌子,側邊還有漂亮的雕花,這種工藝在他們的部落里從未見過,透著一股精緻和風雅。

  當王明遠走進來時,他跟其他幾位部落首領慌忙起身,差點還碰翻了茶盞。

  「坐,不必多禮。」王明遠和藹地擺擺手,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聽說,你們今年的獵獲還不錯?」

  「托大人的福。」庫魯克操著不太熟練的漢語說道:「自從用了你們提供的……鐵箭頭和鐵叉,我們獵到的馴鹿和狍子比往年多了三五成,捕獲的貂狐,數量更是兩倍於從前。」

  說著,他示意隨從打開帶來的包袱,從裡面取出一張柔滑的貂皮:「這是我們從中挑選出來最為上等的十張毛皮,請大人笑納。」

  王明遠微微一笑,接過那張貂皮,感受著它的柔滑綿軟。


  「大人,這些皮貨是最近幾個月才獵來的,還不算最好的。」庫魯克見他愛不釋手,心中也是一陣歡喜,「待到了冬時,那獵取的皮毛才是真正的上乘貨色。大人若是喜歡,我定當再送十張過來!」

  「如此,我先在這裡謝過大首領了!」

  「大人客氣了。」庫魯克笑著說道:「正是有了你們提供的趁手傢伙什,還有帶來的許許多多好物件,我們才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不過,大人,我們這裡有個請求……,能否稍稍給我們多換些刀劍和鐵矛,還有那……那轟天雷。」

  說完,他小心地看著王明遠,唯恐對方變了臉色。

  在勃利堡,大部分的物資交易幾乎都不受限制,只要你能拿出足夠的皮毛和採集而來的砂金,新華人統統都可以提供。

  但刀劍、鐵矛、鎧甲之類的軍械卻不在此列,交易數量受到嚴格管控,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換到多少的。

  百八十人的部落,最多也就二三十把鋼刀,十幾隻鐵矛,鐵箭頭的供應也有相應的定數。

  總之,所獲得的武器,可以讓一個部落勉強自保,但想要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或者實施大規模的仇殺,乃至圖謀部落兼併,那就有些費力了點。

  至於「轟天雷」,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新華人可不想在當地培養出一個個強橫的對手,從而威脅他們的安全。

  除非,像勃利堡附近的幾個部落那樣,完全投附於新華人,成為他們的從屬,才能獲得全力的扶持和徹底的武裝。

  但是,這些歷經數百年的部落大族群,雖然知道靠近新華人會有諸多好處,但終究是自由自在慣了,加上故有的傳統和習俗,現在的日子也還能過下去,當不至於就這般屈身於他們。

  想當年,建州的老汗在統合他們這些黑水部族的時候,也未對他們實施強制性的管束,只要磕個頭,納個貢,便一切如舊,隨他們自行其是。

  當然,汗國有時候也表現得很粗暴,會出動精悍的小股軍隊,征討(捕捉)山林中那些不服「王化」的部族,毀村滅寨,殺人放火,搞出大片大片的無人區。

  兩相對比一下,還是新華人要溫和一點,也更好打交道一點,讓人不免生出一絲親近。

  但親近歸親近,你要提出一些非分要求,那可就不應當了。

  「你們要那麼多刀劍鐵矛做什麼?」王明遠放下茶杯,面色沉了下來。

  「回大人,黑水上游的薩哈連部頻頻襲擊我們厄勒部,搶奪我們的獵物,驅趕我們的捕魚的船隻。」庫魯克一臉愁苦地回道:「而且,他們還以我們不去汗城朝覲納貢為藉口,數次揚言要覆滅我們整個部族。這般情勢下,我們只能求到大人這裡了……」

  「薩哈連部……」王明遠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他們最近可有大的動作?」

  「大動作?」庫魯克怔了一下,隨即上前幾步,「大人,薩哈連部最近似乎在徵召訓練部落戰士,肯定要過來偷襲我們。哦,當然,他們也有可能想要發大財,過來進攻勃利堡,搶寨子裡的貨物。」

  「大人有所不知,薩哈連部垂涎勃利堡的財富不是一天兩天了,經常偷偷摸摸派來部落勇士打聽你們的消息。」

  「哦,是嗎?」王明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就薩哈連部千把人,勃利堡還真沒把它放在眼裡,城頭上的火炮會分分鐘教他們如何做人。

  因為是最早歸附清虜的部落——1616年,努爾哈赤便派兵收服了黑龍江中游的薩哈連部,他們的部落首領還娶了某個貝勒的格格,成為後金的額駙——因而,該部獲得不少後金的軍事支持和物資供應,算是整個黑龍江流域最為強大,也是最為富庶的部落。

  不過,這個富庶也是相對的,就是比周邊其他部落多幾把刀、幾兜鐵箭頭,以及身上多那麼幾件清虜賞賜的錦袍、棉布。

  至於說壓倒性優勢,那還不至於。

  畢竟,清虜也不希望身後躥起一個太過強大的地方部落。

  然而,當新華人在兩江交匯處的勃利堡落腳後,每年夏秋兩季都會通過一兩艘小型槳帆船運來移民的同時,也會順便載著大量的生活用品,與周邊部落土著進行毛皮交易。

  經過幾年的發展,距離勃利堡較近的部落因為近水樓台先得月,靠著頻繁的皮毛貿易,很快也富裕起來,生活水平和物質享受更是甩了薩哈連部一大截。


  這就讓曾經闊過的薩哈連部很是不爽,好歹也是大清的額駙,怎麼能過得比那些苦哈哈的鄂倫春厄勒部還要差呢?

  嫉妒也罷,不服也好,但在經濟利益的誘使下,薩哈連部順著黑水一路而下,也趕來勃利堡進行毛皮貿易,換取部落急需的各種生活物資。

  只不過,囿於距離太遠,在交易頻次上和規模上倒是不如勃利堡周邊的部族,在利益上還是稍稍吃點虧。

  倘若如此的話,黑水流域的各部族也不至於太過紛爭,與勃利堡交易,終究都是得利的。

  這可比千里迢迢趕往汗城貿易,可省時省力多了。

  但是,去年勃利堡的新華人突然發布了一個貿易限制條件,引起了諸多部落的不安。

  那就是,凡是投附並接受大清國冊封和敕命的部落將禁止與勃利堡進行皮毛貿易。

  也就是說,經過四年發展,實力已經逐步壯大的新華人開始要求周邊的部落進行選邊站隊。

  要麼斷絕與清國的聯繫,轉而與新華人建立更為密切的合作關係,然後享受諸多優惠的貿易條件。

  要麼繼續投附清國,過自己的苦日子。

  在權衡一番後,勃利堡周邊的二十多個部落終究為現實利益所誘惑,選擇跟新華人合作,然後停止了向清國的朝覲納貢。

  去汗城,一來一回要走兩個月,還得看女真人的臉色。

  在勃利堡,便能就近獲得鹽、鐵、布匹,還有過冬的糧食。

  這本經濟帳,不用算也理得清!

  但薩哈連部卻很犯難,身為女真人的額駙,卻不敢得罪清國,但他們又捨不得勃利堡獲取經濟利益,屬實糾結得很。

  這般首鼠兩端的部落,自然遭到了新華人的經濟制裁,不僅禁止薩哈連部進入勃利堡交易,而且還要求周邊部落不許與之來往,試圖將其徹底孤立。

  嗯,順者昌,逆者亡,我新華要在這裡當扛把子。

  被封鎖孤立的薩哈連部對此自然是相當不滿的,便開始頻頻搞起小動作,偷襲臨近部落,搶奪他人財物,甚至阻礙新華人深入黑水上游。

  對這種不識時務的部落,新華人很早就想削它了,只是一時間還騰不出手,只能暫時任由其蹦躂。

  如今,以厄勒部為首的眾多鄂倫春人也對它咄咄逼人的態度感到不滿,甚至敵視。

  那麼,是不是可以趁此機會,將薩哈連部暴揍一頓,讓其認清現實,重新做出最為明智的選擇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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