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尋一個帶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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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尋一個帶路人」

  1637年5月15日,對馬島,連山港(今對馬島比田勝港)。

  海風裹挾著咸腥味掠過港口,數艘福船靜靜地停泊在灣內,桅杆高聳,帆影蔽日。

  船上的朝鮮人正被水手們粗暴地驅趕下船,在港口空地上列隊集合。

  他們有衣衫襤褸的農人,有面色蒼白的匠人,也有茫然無措的婦人和孩童,甚至還有被強行帶走的官婢和兩班貴族。

  他們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唯有年幼的孩童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低聲啜泣。

  港口的木棧道上,幾名身著青灰色軍服的武裝護衛正手持名冊,高聲念著編號,而一旁被僱傭而來的對馬藩武士則冷眼旁觀,腰間太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孟勝新踩著潮濕的木板走上碼頭,眉頭緊皺。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腥臊、海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顯然,這批「移民」的運輸條件並不理想。

  也不知道,狹窄的船艙里塞了多少人。

  「死了多少?」他低聲問身旁的軍官。

  「回大人,四艘船分別從白翎島和耽羅島出發時一千五百人,現在還剩下一千三百出頭。」軍官恭敬地答道:「途中病死了一百多,還有些是……自己跳海的」

  孟勝新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被護衛圍成一圈的朝鮮人。

  他們中的許多人早已在這段旅途中被折磨的虛弱不堪,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但卻無人敢出聲抗議,更不敢發出大的喧譁聲,整個港口瀰漫著壓抑而死寂的氛圍。

  「對馬藩的人怎麼說?」

  「他們多半已經是習慣了。」那名軍官笑著說道:「而且他們也知道,島上土地貧瘠,養不了太多人,所以並不擔心我們會將大量移民留駐於連山堡,來一個鵲巢鳩占。」

  「不過,他們最近的日子好像不太好過。宗氏家老和中老曾數度來這裡,向我們詢問朝鮮境內的情況,似乎在擔心建奴入侵朝鮮,會影響朝日之間的關係,也會耽誤他們例行的『朝貢貿易』。」

  「他們所想要的商品,北瀛島拓殖隊不是都可以滿足嗎?他們還擔心個什麼勁?」

  「大人,他們擔心朝日再起戰事。」那軍官低聲說道:「聽說,建奴入侵朝鮮的消息傳到日本後,薩摩藩島津氏和長州藩毛利氏等參與侵朝戰爭的勢力,一度出現『趁亂再征』的呼聲。島津氏甚至還為此秘密整備了五六艘關船。」

  「不過,這些舉動皆被幕府所壓制,德川氏還以薩摩藩違反《武家諸法度》為由,強制解除了島津氏的武裝,並沒收了他們整備的關船。」

  「作為日朝外交和貿易窗口的對馬藩自是不希望兩國再行刀兵,從而波及到他們自身安全和利益。不論是否打贏,對馬宗氏所獲甚少,明顯吃力不討好,所以是堅決反對日朝再起戰爭的藩國。」

  「那些想要再征朝鮮的地方藩國應該是想趁火打劫吧。」孟勝新曬然一笑,「薩摩藩和長州藩所在地區近年來天災不斷,藩內饑民無數,要是能在朝鮮撈一把,應該可以稍稍緩解一下藩內困局。」

  「大人說得是,想來應該如此。」那名軍官招呼數名護衛,簇擁著孟勝新朝堡寨行去。

  ——

  傍晚,孟勝新在連山堡的奉行會所見了對馬藩中老平田右衛門,連山堡負責人梁三貴陪在一邊。

  茶室內,燭火搖曳。

  平田跪坐於席,姿態恭敬,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平田微微躬身,語氣平淡,「不知此次轉運朝鮮移民,還需停留幾日?」

  「看天氣。」孟勝新抿了口茶,「若天氣晴好,過兩天便走。……呵呵,我們總得讓移民恢復一下身體不是。」

  孟勝新放下茶盞,直入主題,「近來建奴攻滅朝鮮,不知幕府有何看法?」

  平田眉頭微皺,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沉吟片刻才道:「江戶方面……暫無明確表態。」

  「哦?」孟勝新似笑非笑,「朝鮮乃日本『通信之國』,如今被蠻夷所滅,德川將軍竟無動於衷?」

  平田苦笑:「孟先生有所不知,自元和偃武之後,幕府對外用兵極為謹慎。況且……」他壓低聲音,「韃靼勢大,若貿然介入,恐引火燒身。」

  「我首先糾正一點,征伐朝鮮的不是韃靼人,而是起於遼東的滿洲人,或者說是女真人。」孟勝新慢條斯理道:「他們此前建國稱作大金,現在又改了國號,名為大清。」


  這個時期,日本上下普遍認為後金是「另一個蒙古「,並多方預言其「很快會被明朝剿滅「,對其重視度明顯不夠,以至於他們對後金的稱呼有些混亂。

  「哦,大清呀?」平田無所謂地應道:「不管它是什麼,能影響的只是大陸,與我日本,乃至我對馬藩而言,應該無甚太大幹系。」

  「那若建奴下一步進犯對馬呢?」孟勝新突然問。

  平田手一抖,茶水濺出幾滴。

  「我們與其素無仇怨。」平田硬邦邦地回答。

  「我們華夏文明有句古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孟勝新輕笑,「你們日本有銀山,早已為世人所知。而建奴,卻是一個以劫掠和屠殺起家的蠻夷政權。」

  「如今他們征服朝鮮,焉知不會覬覦你們日本的銀山?而你們對馬藩,則是攻略日本最好的跳板。」

  「這……靼虜無水師,如何跨海?」平田皺眉道。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孟勝新淡淡道,「朝鮮水師雖弱,但若被後金整編,未必不能威脅對馬。」

  平田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刀鞘,沉默片刻後反問:「孟先生,你究竟想說什麼?」

  孟勝新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有力:「我新華願與對馬藩加強合作,共御外敵。」

  「合作?」平田抬眼。

  「所謂防患於未然,遏難於未發。」孟勝新正色道:「對於你們對馬藩而言,最大的威脅當來自海上。若是有可能的話,不妨將來自海上的敵人消滅於萌芽狀態,不使其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孟先生的意思是……」

  「先發制人,覆滅朝鮮水師!」

  「嘶……」平田倒吸一口涼氣,「若行此舉,豈非要與朝鮮開戰?幕府獲悉後,我對馬藩必將陷入巨大的麻煩之中。」

  「只要行事隱秘,當不會泄露你們對馬藩的行跡。」

  孟勝新笑了笑,對方沒有直接開口回絕,反而在擔心幕府的干涉和約束,說明在他們對馬藩潛意識裡,也生出對朝鮮投虜的忌憚和警惕。

  「此事,關係重大,容我稟報家主。」平田並未給出明確答覆。

  ——

  「大人,我們欲對朝鮮動手,為何非要拉上對馬藩?」離開奉行會所後,梁三貴忍不住開口詢問,「有東江鎮數千官兵的參與,再加上選個時間猝然發動,攻其不備,想來應該可以輕鬆襲破朝鮮沿海港口城鎮。」

  「對馬藩在朝鮮設有倭館。」孟勝新緊了緊身上的呢絨大衣。

  「對馬藩設立在東萊府豆毛浦的倭館在建奴入侵朝鮮時,便已關閉,還將所有駐守人員盡數撤回了棧原城(今對馬市嚴原町)。」梁三貴詫聲說道。

  孟勝新瞥了他一眼,沒有回應,邁步徑直往下榻的驛館走去。

  「嘿,我可真蠢!」梁三貴想了片刻,腦子立時轉了過來。

  「咱們這是要尋帶路之人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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