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新華灣拓殖隊(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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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新華灣拓殖隊(續三)

  「……4月20日,午後時分,宣漢堡附近的土著部落乘坐兩艘獨木舟,跨過青川江,尋到第二生產隊拓殖作業區,就該地塊歸屬問題與之發生激烈爭執。」

  「一名武裝民兵在緊張之餘,扣響了火槍扳機。雖然射出的藥子未曾傷到任何土人,但槍聲卻將他們盡數驚走,匆匆乘坐小船離去。」

  「次日正午,土著部落聚集了約四十餘青壯再次來到第二生產隊拓殖作業區,就我方強占河壩土地要求給予補償。」

  「帶隊的拓殖隊長……」

  「直接說結果,不要囉囉嗦嗦敘述一大堆不相干的經過!」新華灣拓殖隊總負責人呂振中揮了揮手,直接打斷了助理的匯報,「你作為一名政務助理,一定要記住,向上官匯報問題,務必要言簡意賅,著重講述該事務的結果和後續處理方法,以便上官能迅速做出反饋或者必要的決斷。」

  「是,總隊長!」政務助理喬三川額頭冒出了一絲細密的汗水,年輕的面龐也布滿了緊張和惶然的神情,手指不自覺地揪緊衣角,聲音微微顫抖著應道。。

  「……4月23日,下午三時,副總警隊長兼宣漢堡民兵中隊長羅從南調集六十餘名武裝民兵,以急襲的方式,攻破當地土著部落營地,斃傷十二人,盡俘土人六十餘,並縱火燒毀該部落營地。」

  「4月24日至4月26日,我宣漢堡民兵中隊武裝巡視周邊三個土人部落,逐一宣示我新洲規約,並要求各部遵從我拓殖隊統一管理,不得交相互攻,更不得向我新洲擅啟釁端。」

  「每旬月,部落以什一之數,向我宣漢堡提供相應勞役和皮毛稅,不得有違。」

  「嗯,土人什麼反應?」呂振中微微點了點頭。

  「土人……皆從之。」喬三川低聲回道。

  「很好。」呂振中曬然一笑,「想必,經此一事,周邊土人便知道這裡誰是老大,誰該掌握主導權了。土人雖然思想愚昧,生產力低下,但若是調教得當,也未嘗不是一個有力的臂助。」

  「……」喬三川點頭附和道:「以後,我拓殖區諸多粗苯的活計便可以徵發土人來做,如此一來就能解放轄下移民更多的勞動力。」

  「除了幫我們做些簡單粗笨的活計外,還要讓他們試著去栽種一些糧食作物,以補充我們拓殖區未來新增移民所用。」呂振中說道:「我們可以組織土人過來學習如何科學合理的進行農業種植,也可以適當地幫他們改造那些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農田水利設施。」

  「幾百上千年了,土人的生產力絲毫沒有獲得任何改進和提高,雖說不上刀耕火種,但也是處於極為原始和落後的狀態,白瞎了那麼好的種植條件。」

  「所以,他們必須要改變目前這種粗放的種植模式,種一偏坡,卻只收一蘿蘿,純粹靠天吃飯。我們也不要求他們依靠種植就能完全養活自己,但起碼不要太過消耗我們的物資。」

  「畢竟,我們的糧食尚不能實現自給,仍需要從啟明島本部輸入,占用了不少運輸資源。要是土人能多種一點,那就意味著我們新華灣拓殖區的糧食總供給多少也能增加一點,能緩解咱們不少壓力。」

  「總隊長說的是,我稍後會將你的指示傳達給轄下各堡寨和生產隊。」喬三川躬身說道。

  「你們要要記住……」呂振中轉身看著一眾隨行的拓殖隊官員,目光掃過每張臉龐,沉聲說道:「我新華灣拓殖區未來三年內的主要工作就是種地,除此之外,便是興修水利、伐木、建房,以及修建相應的道路。這些基礎設施是發展的根基,有了它們,咱們才能站穩腳跟,從而獲得更多的移民配額。」

  「至於其他次要工作,可以稍微放一放。比如,目前正在修建的拓殖隊行政大樓、各級官員的宿舍樓,還有幾座磚石棱堡,暫時先擱置一下。咱們現在不是享受的時候,這些華而不實的建築,等以後拓殖區繁榮了再建也不遲。」

  「要知道,我們放棄本部優渥的工作環境和舒適的生活條件來到新華灣拓殖區,就是為了奉獻,為了這片新辟領地的開發建設,可不是為了享受和安逸。」

  「諸位,新華灣的發展重任皆在你我的肩上,當竭盡全力!」呂振中最後說道:「當然,有付出,便會有回報。我新華目前篳路藍縷,尚在處於高速發展之中,你等的前途亦將光明而無限。」

  「願為新華鞠躬盡瘁,願為大人效死!」眾人轟然應諾。

  ——

  「可惜了。」佟永祥走在一片廢墟的土人營地里,臉上帶著幾分惋惜的神色,「這幫糙人,為了立威竟然將整個營地都給燒了,看著著實讓人心疼呀!」


  跟在他身後的兩名情報局土著事務處的探子聽了,不由面面相覷,彼此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咱們這位上官是在表達對土人的同情嗎?

  「你們瞧,土人雖然愚笨,倒也挺會選地方。」佟永祥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青川江,笑著說道:「這裡背山面水,周圍叢林密布,端得是一處上好的營地所在。」

  「如今,該部落被我新華一掃而空,所有人均被拘押至宣漢堡,成為拓殖區第一批附屬民。那麼這處營地就不要浪費了,可以建一座堡寨,扼守青川江左岸,與宣漢堡成掎角之勢,還可作為我們的勢力延伸觸角。」

  「長官說得是。」兩名屬下附和道。

  是否要建立一座堡寨,自有拓殖隊的大人們去操心,我們作為情報局的探子似乎不該去關心這個問題吧?

  「嗯,打一巴掌,是該給一個甜棗了。」佟永祥拍了拍手,邁步朝營地外走去。

  「……」兩名屬下明顯沒跟得上長官的跳躍性思維,聽得是一愣,繼而看到佟永祥拔腿往外面走去,忙不迭地跟了上來。

  「長官,我們現在去哪兒?」走了片刻,三人已進入山林之中,梁根栓忍不住低聲問道。

  他緊了緊手中的刀鞘,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去土人部落營地。」佟永祥頭也不回地答道,語氣輕鬆且堅定。

  「啊,就我們三人……」梁根栓吃了一驚。

  前些日子,咱們剛剛滅了一個土人部落,然後又以強大的兵勢威脅周邊土人向我新洲表示臣服,怎麼一轉臉,我們就這般單槍匹馬,哦,不對,三人成行地跑去土人部落,難道不怕被人家給囫圇捉了去嗎?

  「土人雖然有些愚笨,但也知道恐懼和害怕,更曉得哪個敢欺負,哪個不能惹。」佟永祥笑著說道:「數日前,我們宣漢堡不費吹灰之力便一舉端掉了該地區最大的土人部落,展示了我們強大的實力,你當其他土人部落心中不會生出畏懼心理?」

  「呵呵……,所以我們此去,當行安撫懷柔之舉,讓他們放下戒懼之心,以便為我新洲所用。」

  「土人會歸附於我們嗎?」蔡阿清小心地問道:「畢竟,我們的到來,已經對他們形成了嚴重的威脅。」

  「那啟明島上的土人部落是如何歸附我們的?」佟永祥反問道。

  「長官,我們新洲經營啟明島已愈十年,凡是不從部落皆被拆分瓦解,再加上我們持續不斷的施以教化和嚴密管控約束,自是讓島上萬餘土人盡皆歸附。」

  「你們只是看到了我們新洲在採取諸多手段後顯現出的大好局面,卻未曾從土人的角度來解釋,他們為何願意選擇歸附我新洲。」

  「請長官教誨。」蔡阿清和梁根栓向他躬身一禮。

  「土人在遭到軍事打擊後,除了會產生報復和反擊的心理外,他們往往在感受到極端威脅時,也會選擇討好我新洲,以此來避免更大的傷害,提高他們的生存機率。」

  「而當我們偶爾表現出一絲善意或者懷柔行為時,比如提供食物、鹽巴、工具,乃至酒水,甚至一定程度上承諾保衛他們的安全,土人則會生出感激的心理。」

  「更有甚至,土人在獲得我們的幫助和扶持時,會通過對我們的認同來減少心理上的痛苦和委屈,認為所遭受的打擊和迫害,是我們新洲政府迫不得已或情有可原才會做出的,一切的根據在於他們自身的原因。」

  「啊?……」

  「啊?……」

  聽到上官的這番話,兩名屬下立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怎麼可能?

  哪有在遭到迫害打擊後,苦主會如此這般的「善解人意」,還站在施暴方的立場上,為對方設身處地的「著想」,並選擇默默地承受。

  睚眥必報,懷恨在心,耿耿於懷……,生出這些心理才應該正常的吧。

  「你們不明白?」佟永祥笑眯眯地看著兩名屬下。

  「長官,卑職以為……」梁根栓臉上糾結不已。

  這不是扯淡嗎?

  有仇不報非君子,即使表面的認輸服軟,那也是雙方實力使然,只能咽下一口惡氣,隱藏自己的意圖,以後再慢慢尋機報復過來。

  「你們覺得我說的都不對?」

  「……」梁根栓。

  「猶記得,去年在內務部受訓時,部長大人曾給我們提及了一個詞語,現在思來便覺得深感貼切呀!」佟永祥悠悠地說道:「你們知道是哪個詞語嗎?」


  「……」兩名屬下皆搖頭。

  「囚徒慕主(即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佟永祥笑著說道:「這體現了一種被控制者對控制者的病態仰慕心理。」

  「囚徒慕主!」蔡阿清和梁根栓彼此對視一眼,臉上仍流露出迷惑的神情。

  「他娘的,跟你們解釋不清楚!」看著兩名屬下蠢萌的眼神,佟永祥氣得笑罵起來,「小子,以後自個慢慢體會吧。」

  「嗯,想想你們在大明的時候,父輩祖輩是如何甘願被鄉紳大戶壓榨欺辱的情形,就曉得這個囚徒慕主的原理了!」走了幾步,佟永祥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說道:「他奶奶的,那些被迫投了建奴的大明官軍想來也是這個原因!」

  ——

  大湖邊(今華盛頓湖)。

  圖爾阿特胡部落(意為雪松與海之間)老酋長特利利胡呆呆地靠坐在一塊巨石上,看著碧波粼粼的湖面,長久默聲不語。

  海邊的新洲人派人傳話,要部落挑選十五名聰明伶俐的族人前去他們的堡寨,跟著學習建房、種地,為期一個月。

  他們也好心地提出,願意派出人員幫助部落開墾荒地,栽種新式作物,以取代此前生長極為緩慢且產量低下的卡瑪夏(Camas塊莖類作物,被稱為西北麵包樹)、越橘(人工疏剪灌木叢以提高產量)等原生作物。

  但老酋長特利利胡(意為雪松之魂)卻對此猶疑不定,遲遲沒有做出回應。

  哈楚阿布希部落(意為獨木舟雕刻者)是整個地區最大的部落勢力,部族人口超過八十餘人,可以輕鬆動員三十到四十名戰士,而且他們還以製作巨型雪松戰船著稱。

  在新洲人來之前,哈楚阿布希部落隱然是該地區秩序的制定者和主導者,不論是洄游鮭魚的捕撈,還是獵場劃分,都需要遵從他們的安排。

  直到兩年前,新洲人踏上了這片土地,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帶來了許許多多的新奇物什,香料、鹽巴、布帛、鐵器,以及從未吃到過的土豆、玉米和麥粉,還有一種喝過就讓人「通靈」的神奇飲料。

  他們初來時,有近一百人,超過任一部落人數,但他們卻表現出極為友好的態度。

  先是用糧食和鐵器,換取了一塊可立足的土地,繼而又用一些香料和鹽巴,獲得了河流中鮭魚捕撈的許可。

  繼而,他們砍伐了一棵又一棵大樹,然後利用木頭,建了一座規模頗大的營地,還修築了許多木屋。

  在大家逐漸熟悉起來後,新洲人會用各種小玩意與周邊部落交易,換取部落積存的皮毛和捕獲的獵物,價格也算「公道」,雙方都是極為滿意的,爽朗的笑聲時常在交易場地迴蕩。

  可是,隨著今年又一批新洲人接踵而至,整個局面也發生了重大轉變。

  新洲人在與周邊部落相處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強勢,甚至有些霸道。

  他們不斷占有更多的土地,侵入更多的獵場,貨物交易的條件也是越來越嚴苛。

  半個月前,他們因河谷壩地的歸屬問題,直接與哈楚阿布希部落爆發了激烈的武裝衝突。

  讓所有部落為之膽寒的是,新洲人僅一個照面,就將整個哈楚阿布希部落給徹底覆滅了,營地被焚毀,部族戰士被打死打傷十餘名,剩下的族人也全都被新洲人給抓去了。

  緊接著,新洲人攜大勝之勢,要求各部落即刻開始,皆遵從他們的秩序安排,不僅要上貢以表臣服,還要提供必要的勞役。

  在這種情勢下,所有的部落都選擇了「服從」,表示願意遵從新洲人的統治秩序。

  新洲人不僅人多勢眾,而且擁有許多厲害的武器,沒有必要冒著闔族毀滅的風險去挑釁他們的威勢。

  既如此,暫時的妥協退讓,當不失一個最為明智的舉動。

  況且,新洲人還為部落帶來了諸多有用的商品,極大改善了族人的生活水平。

  然而,新洲人要求部落派出年輕的族人前往他們的堡寨服役、學習,還要指導並改變部落的種植習慣,這就有點干涉他們古老而又傳統的部落文化的嫌疑了。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臣服,是最後的選項,而長期的博弈和鬥爭,才是天神給予我們的明示。」

  大祭司喃喃低語,手中的龜殼搖鈴不斷晃動著,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仿若在向天神傳遞著部落的迷茫與祈願,而那聲音似乎也在部落上空久久迴蕩,縈繞在每一個族人的心間,似是敲響了抗爭的前奏。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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