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陳嘉庚先生投貢了
第285章 陳嘉庚先生投貢了
李佳芝今年，到底是已經年近四十了，在下飛機之前，李佳芝望著窗外的層層好似棉團的白雲微微有些出神，卻是突然從手包里拿出鏡子對自己照看了一眼，卻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
一旁的小環見狀笑道：「誒呀小姐啊，您可別再照鏡了，這不是讓奴婢們無地自容麼，雖說，您現在確實是不似年輕時那樣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了，可依然是個大美人啊，您要是再哀嘆您鬢角的那兩抹白髮，我們這些人還活不活了。」
這年月，女人的美容保養方面，是遠沒法和後世相比的，即亦或者說是有一些，歐洲那邊的虎老娘們們直接把放射元素咔咔的往臉上抹，科學家出身的鄭毅自然是嚴禁自己的女人仿效的。
因此即便是貴為南盟的大夫人，李佳芝為自己保養的手段也就那樣，近了四十之後自然也就有了老態，縱使是比旁的凡人要強得多，但和那些真正二三十歲，正當年的大美人去比較，卻是確實已經遠有不如了。
「哎~，你這丫頭，就會哄我開心，我也只是怨啊，這女人的一生，最美好的年華，至多也就是那二十幾年，昔日我和他成婚時，南洋上下誰不稱上一句郎才女貌，論模樣氣質，我自問也卻是不在旁人之下。」
「可是如今，我與他相識一十六年，女人會越來越老，越來越丑，就連我這脾氣性子，我自己也知道，已經是遠不及當年懂事，溫柔，賢惠，不那麼招人喜歡了。」
「反倒是他，這許多年來，哪怕只是單純從樣貌氣質來看，他好像也不比16年前就差了，昔日我們倆成婚之時，他尚且有多要仰仗李家之處，我們倆，是有一點政治聯姻的性質的，可是現在呢？卻當真是他看在我的份上在照顧我們李家了。」
「從南洋到中東，從中東又到了美國，自從二戰打完小鬼子之後，那傢伙的心是越來越野，越來越大了啊，這些天，不知道他在美國又搞了多大的事，也不知，他到底要搞多久，才願意再回檳城呢？」
「哎~」
李佳芝也不是真的在埋怨什麼，只是不自覺的，就想到了一首詩：
「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緩緩的，飛機降落在紐約的機場，此時已是晚間，機場本身燈火通明，倒也沒什麼民航，這個時空實際上即使是美國也沒有多少民航，倒是與包場無異。
李佳芝走下懸梯，就見鄭毅一臉討好地親自等待，並主動上前伸手來扶他，一副與老婆十分恩愛的樣子。
老夫老妻了，李佳芝也是眉眼一掃就有所察覺，這鄭毅看她的眼神中有所愧意。
丫絕對是又沒把持得住，收了其他的女人了。
哼！
男人啊。
雖說是早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但心中微有些不爽還是難免的，也懶得搭理他，順從的將手給他扶著下來，卻又不禁埋怨道：「你知道你走這麼長時間檳城那邊都忙活成什麼樣了麼，你這個做主席的，不但自己不管事兒，還非得把我給叫來幹嘛啊，我也是很忙的。」
鄭毅則解釋道：「這不是想你了麼，而且就這幾天了，我要去華府一趟，杜總設宴，點了名要請我，我跟麥帥也有些事要聊，你知道，這種場合，一般都是要帶夫人的。」
「跟麥帥還有事說？有什麼事，需要你在美國跟麥帥說？你跟麥帥回了美國之後一直沒聯繫？」
「沒有，麥帥的身份實在是過于敏感了，他應該是有史以來美國的獨一份吧，一個，擁有兵權的在野黨人，
老實說，杜總這宴是什麼宴我也說不好，鴻門宴是不太可能，但是宴無好宴也是肯定的，民主黨現在已經對我出手，甚至CIA的特工已經很可能潛入檳城了，回去後，還是要告訴他們小心一點。」
李佳芝卻是苦笑道：「潛入麼？恐怕已經用不著潛入了啊，怎麼，錢綺雯沒有告訴你麼？」
鄭毅：「告訴我什麼？」
「陳嘉庚先生，擺明了要投貢了啊。」
「啊？什麼情況？怎麼回事？」
「此前，你不是買了一些洪門，尤其是安良堂的資產麼，讓他們去檳城結帳，他們也不要現金，只要一些軍火武器，軍需物資，希望我們幫忙運送到港島，他們自有門路將其從港島從海運送到東北。」
鄭毅點頭，道：「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啊，是南京方面自己把事情做得太絕，光頭那人，名為黨首，實則就是個軍政府頭子，
美國的洪門弟兄原本全是辛亥元老，若不是他自己沒有半點的容人之量，他們又怎麼可能去投貢呢？不過這些，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李佳芝：「哎~，洪門的人希望從檳城購買軍需和物資，國府方面自然也要阻攔，你知道，國府對南洋的各大商會都是有一定影響力的，甚至還不算小。」
鄭毅點頭。
南洋華人到底都是雙國籍，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將家人接來了，況且粵、閩兩省從來都是最重宗族，大家能將老婆孩子，父母兄弟接來南洋生活便已是極限，宗族總是不可能捨棄的。
更何況據他所知，絕大多數在南洋混出了成就的人，都會在自家老鄉購置一定數量的產業，尤其是田產以做後路，華人就這德行了，不管什麼年代，只要有錢了，就一定會和老鼠囤積米糧一樣的想方設法囤積土地房產，並留下家中親人打理這些土地和財產。、
某種程度上，正是因為在他帶領之下的南洋華人發展的太好了，反而使國內的閩粵兩省，現在土地的價格有些高得不合常理，良田的價格比其他地區貴了至少二十倍以上。
說白了，這已經不是使用價值，而是完全的金融化了。
整個閩粵兩省，現在幾乎已經沒有所謂的普通地主了，全是大地主，而且幾乎每一個大地主背後都與他們南洋有所關聯。
這些人到底心向何方，自然也是不言自明，事實上這些人也沒少給國府辦事，別的不說，那個許生理，作為南盟的元老之一，可是帶著他從檳城石化中退股的全部錢財，跑回上海去了。
也因此，國府在南洋自然也是有影響力的。
就聽李佳芝說道：「事發之後，國府方面自然要派人想方設法的進行阻攔，甚至不惜煽動軍工廠搞罷工和遊行示威，宣揚，賣武器給司徒先生，就是在助力祖國內戰，就是在破壞得來不易的和平，你知道，咱們檳城，很多人是很吃這一套的啊。」
「嗯。」鄭毅點頭，同時也大概知道這事兒有多棘手，畢竟南盟最大的優勢，也是最大的劣勢，就是檳城百姓幾乎人人持槍，而且經歷過正規的軍事訓練，更甚至於是大多真的上過戰場。
說白了，政府對於民眾的管束能力真的低，真遇到了集體遊行這種事，就根本沒有鎮壓的選項。
誰家裡還沒把槍，甚至火箭筒啊。
「然後呢？」鄭毅問道。
「然後？然後陳嘉庚便指使小武，將檳城所有國府派來的人都抓起來了呀，甚至將為此找來求情的人也給抓起來了呢，
非但對那些抗議的遊行的沒有管，固執的為洪門弟兄們準備軍火，他本人，更是以私人的名義捐了一個億的美金，一併送了去呢。」
鄭毅：「陳嘉庚哪來的一個億的美金，他莫不是……」
「對，陳先生，也在賣股份，和許先生一樣在賣股份，只不過你知道，陳家的家大業大，遠不是許家可以比的，
總不能砸盤，只能是一點一點的賣，這一個億的美金，只是暫時的，後續賣了錢，還是要用來買軍火，給延安方面捐過去的。」
「不止如此，而且陳先生還承諾，說是待將來天下定鼎之日，就是他辭去檳城市長之職，回國為國效力之日呢啊，說得好像延安方面贏定了似的，真是的，明明他們才是被打得抱頭鼠竄的一方啊。」
當然，事實上陳先生將姿態表到了這個地步，他的命運實際上也和國內聯繫在一起了，如果延安方面取得了內戰的勝利，則他放棄檳城回國，而如果沒有取得勝利，那恐怕到時候他的市長之位也同樣坐不穩了。
這場賭局，陳先生除了他自己的數億美元的身家之外，分明是已經壓上了他本人在南陽這邊四十幾年德行，所積攢的全部名望了啊！
鄭毅聞言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緩緩地道：「看來，南盟和國內之間，陳先生還是選擇了國內，是我，對不起他了啊。」
陳先生自二戰結束以來與延安方面的交流就一直沒斷，嚴格來說，他與延安方面的交往早在41年時就已經開始了，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保安局成立之後對陳先生是24小時監聽的。
這貨跟延安方面有所聯繫，從來也沒避諱保安局啊，每一次都被他們監了個清清楚楚，是鄭毅讓李孝武不去管，有意放任的，
老實說，他這種凡夫俗子很難想像，是什麼讓陳先生這種富可敵國的大富豪，在支持無產工農這件事情上如此堅定。
萬貫家財啊，真的就這麼毫無留戀的麼。
但是同樣可以肯定的是，這恐怕和他也不無關係。
如果他不去建立秘書處，顧問團，不去進行集權，甚至對陳先生進行監視，有心用顧問團和行業協會來替代南盟的私會黨，鄉黨會，他恐怕也沒這麼痛快會放棄在南洋這邊的一切。
李佳芝好笑地問道：「怎麼，這麼大的事情，錢綺雯那個騷女人沒跟你說麼？呵呵呵，看來，這女人的野心是真不小啊。」、
鄭毅無語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也沒跟我說麼。」
「我這不現在跟你說了麼，再說了，我又不是你的秘書長。」
「劍橋不也沒跟我說麼？這幾天我在美國這邊，身邊連個信得過的使喚人都沒有，別跟我說什麼忙不忙的，我知道忙，但是再怎麼忙，以雯姐的性子，也不可能故意扣著劍橋不放，她應該是巴不得劍橋趕緊來美國別礙她的事才對，對吧劍橋。」
說著，鄭毅扭過頭，問身後的李劍橋道：「我跟你提過好幾次了讓你來美國幫我，到底是你爸不讓你來還是你姑不讓你來的？」
李劍橋：「啊？」
李佳芝：「別為難孩子，這是我爹的意思。」
「哦~，太爺啊。」
鄭毅不置可否，也沒說信不信。
說到底，陳嘉庚先生投貢這事兒，對此事最開心，最支持的人，一定就是錢綺雯了。
說到底她這個秘書長到底和陳嘉庚這個濱城市長誰大誰小，其實也是很不好說的事情，鄭毅雖然在戰後已經開始對南盟進行改革，但他們這種創業的第一代，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權責明晰。
更不用說，陳嘉庚還是福建商會的會長了，雖然陳嘉庚已經明確的表示將福建商會給解散了，只保留了廈門商會會長的職位，可只要陳嘉庚本人不死，不走，底下的福建人在心裡就非得是還拿他當老會長，誰又有什麼辦法呢？
權力的本質，說到底還是下層對上層命令的認可。
陳嘉庚，這人的名望在這擺著，鄭毅都不敢對他頤指氣使，這人還在南盟一天，就是南盟的二號，就是所有的公務員之首，更不必說，檳城還是整個南盟核心中的核心了。
退一萬步來講，陳嘉庚身為福建商會和廈門商會的會長，某種程度上確實是稱得上「舊勢力的殘黨」了，於南盟新政，也就是協會取代鄉黨的大局而言其實已經是反向力量了。
所以錢綺雯肯定是巴不得陳先生走的。沒有及時跟鄭毅匯報這件事，恐怕也是害怕鄭毅插手其中，導致此事再節外生枝，亦或者是乾脆將陳先生給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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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李家也沒將這事兒告訴他啊，這不也是見了面才說的麼？秘書處的工作中，李劍橋才是政府中鄭毅的化身，最應該代表鄭毅的人啊。
事實上也直到了這個時候，鄭毅才想明白為啥李劍橋這個秘書說啥都來不來美國幫他，不就是他們李家希望用李劍橋分錢綺雯的權麼。
是希望李劍橋能實際上起到一個副秘書的作用。
陳嘉庚如果走了，錢綺雯在檳城就沒了制衡，鄭毅不管庶務的情況下幾乎可以隻手遮天的，現在到底是和平時期，錢綺雯手裡的秘書處權力就不小了。
至於說什麼，老太爺命令孫子不許過來幫忙？反正鄭毅是只當這話是在堵他的嘴。
錢綺雯有事情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確實是讓他有點生氣，可他們李家又能好到哪去呢？還拿老爺子堵他的嘴，他一樣也是不滿的啊。
心緒難受之下，自然也是有些不滿，他對錢綺雯不滿，錢綺雯畢竟又不在這邊，他就算想罵錢綺雯也至多發一封電報，還不知道得轉多少手。
恰在此時，鄭毅已經牽著人來到了車門前，主動開了車門，讓李佳芝先上去，自己則進去後坐在了一旁。
原本想說點什麼，又給咽了下去。
車子啟動，鄭毅拿出煙來給自己點了一根，抽上了兩口，微微緩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們是夫妻，本該是最親密的人的啊，怎麼……這算計越來越多了呢，難道我們，不恩愛麼？」
說著，鄭毅牽起了李佳芝的手，不自覺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佳芝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扭過頭，望著窗外的紅紅綠綠，光影閃爍的美國夜景。
鄭毅：「之後呢？陳先生表明自己的立場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李佳芝：「還能發生什麼事？陳先生都展現出這樣的態度了，幾十年威信也都壓上了，國府的那些探子，聯絡員也都給抓起來了，擺明了是翻臉的節奏，你又不在，誰還敢繼續跟陳先生鬧事？這事兒自然也就壓下來了。」
「聽說啊，就連粵閩兩省的土地，都因此被砸盤，降價不少呢，不過你應該也清楚，這種事明面上能壓得下來，暗地裡恐怕就未必了，
陳先生威望雖重，卻到底只是福建商會的會長，可咱們南洋華人，除了閩還有粵呢，現在更是還有了滇、桂兩省，也都組建了商會。」
「所謂名望，積威而已，以威而服人，難說，會不會有人心懷不忿啊，你也說了，民主黨如今已經對你出手，對南盟出手，CIA那幫人，最是會使那攪屎手段，很難不挑撥離間啊。」
鄭毅嘆了口氣道：「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陳先生要投貢就投吧，大家共事一場，我祝他一路順風，沒猜錯的話陳家剩下的那點產業，勢力，必是要交給他那女婿李光前，還有他侄子陳六使來接的。」
「李家家大業大，如今變賣資產回國，他們兩家很難拿的出太多的錢，十之八九，還是要賤賣的，咱們拿點錢出來，借給他們倆來接陳先生的那點家產吧。」
李佳芝詫異道：「原價借麼？這些錢，都是要從港島送去東北的。」
鄭毅想了想，道：「上浮兩成吧，也算是一點心意，看在交情和敬重的份上就不收他們利息了。」
「上浮？」
李佳芝微微一愣，隨即感嘆道：「原來如此，你也是心向他們的啊，老實說，我也有此心，可是你們這麼高的身份，做得卻這麼明顯，就不怕他們輸了……」
鄭毅：「不怕的，得民心者得天下，我現在越來越品到這個話的伊斯蘭。」
李佳芝：「你不怕民主黨藉此挑事兒麼？」
鄭毅：「怕也沒用啊，況且我早就決定好了，民主黨有什麼手段就讓他們用吧。」
說罷，鄭毅上前將李佳芝擁攬入懷，道：「只要有你在，有家人在支持我，外邊的這些敵人也好，風風雨雨也罷，無論是明的還是暗的，都傷不了我。」
好一會兒，鄭毅說道：「說真的，劍橋你真得給我用，我知道南盟那邊現在的事情多，我在美國這邊現在做的事也是越來越多了，身邊不能沒有得力的人啊。」
想了想，又補充道：「現在好多事，甚至都是山本富士子在幫我做了，你也覺得這樣不合適吧？再說她的能力也不行啊。」
李佳芝想了想，道：「劍橋的事，我覺得倒是不妨放一放，你說你在美國沒有用起來順心意的人，我倒是可以給你推薦一位。」
「誰啊？」
「你覺得小環怎麼樣，我倒是覺得，你要是真需要生活秘書的話，小環才是最合適的。」
「啊？你……你別鬧啊，人家小環又不是你的陪嫁丫鬟。」
心想著，咱這都結婚十來年了，就算是陪嫁，哪有這時候陪嫁的啊。
李佳芝：「你想多了，我是真的覺得，小環適合留在你身邊幫你，知根知底，信得過就不說了，這麼些年她跟在咱們身邊，也算是有所長進，英文，電報，這些基本的能力她也都有，當年我上學的時候，她本來也是陪著我上的，本來就是大學學歷。」
「生活秘書也好，別的什麼秘書也罷，甚至不管是什麼職位都好，只要能讓她出來做事，都行。」
鄭毅：「怎麼？小環姐是哪惹了你了麼？我怎麼感覺你是想把她給踢出來。」
哪知，李佳芝居然點頭道：「我就是這個意思，畢竟小環她……也已經三十六了，咱們總不能一直耽誤人家吧，她也該找個人家了，。」
鄭毅：「這樣啊……」
鄭毅想了想，倒是覺得也對，她是做丫鬟的，既然不是陪嫁丫鬟，那好像確實是有點耽誤她找對象。
再不找就來不及了。
這小環與李佳芝的感情畢竟不一般，甚至跟鄭毅的感情也不一般，鄭毅現在有時候還會叫她小環姐，當年不管是因為什麼，也確實是小環照顧他救了他這條命。
他也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
「留在美國這邊麼……確實，她倒是確實合適，美國這邊不管是華人還是白人，能人有的是，但能讓我信得過的，還真就沒幾個。」
(本章完)
李佳芝今年，到底是已經年近四十了，在下飛機之前，李佳芝望著窗外的層層好似棉團的白雲微微有些出神，卻是突然從手包里拿出鏡子對自己照看了一眼，卻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
一旁的小環見狀笑道：「誒呀小姐啊，您可別再照鏡了，這不是讓奴婢們無地自容麼，雖說，您現在確實是不似年輕時那樣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了，可依然是個大美人啊，您要是再哀嘆您鬢角的那兩抹白髮，我們這些人還活不活了。」
這年月，女人的美容保養方面，是遠沒法和後世相比的，即亦或者說是有一些，歐洲那邊的虎老娘們們直接把放射元素咔咔的往臉上抹，科學家出身的鄭毅自然是嚴禁自己的女人仿效的。
因此即便是貴為南盟的大夫人，李佳芝為自己保養的手段也就那樣，近了四十之後自然也就有了老態，縱使是比旁的凡人要強得多，但和那些真正二三十歲，正當年的大美人去比較，卻是確實已經遠有不如了。
「哎~，你這丫頭，就會哄我開心，我也只是怨啊，這女人的一生，最美好的年華，至多也就是那二十幾年，昔日我和他成婚時，南洋上下誰不稱上一句郎才女貌，論模樣氣質，我自問也卻是不在旁人之下。」
「可是如今，我與他相識一十六年，女人會越來越老，越來越丑，就連我這脾氣性子，我自己也知道，已經是遠不及當年懂事，溫柔，賢惠，不那麼招人喜歡了。」
「反倒是他，這許多年來，哪怕只是單純從樣貌氣質來看，他好像也不比16年前就差了，昔日我們倆成婚之時，他尚且有多要仰仗李家之處，我們倆，是有一點政治聯姻的性質的，可是現在呢？卻當真是他看在我的份上在照顧我們李家了。」
「從南洋到中東，從中東又到了美國，自從二戰打完小鬼子之後，那傢伙的心是越來越野，越來越大了啊，這些天，不知道他在美國又搞了多大的事，也不知，他到底要搞多久，才願意再回檳城呢？」
「哎~」
李佳芝也不是真的在埋怨什麼，只是不自覺的，就想到了一首詩：
「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緩緩的，飛機降落在紐約的機場，此時已是晚間，機場本身燈火通明，倒也沒什麼民航，這個時空實際上即使是美國也沒有多少民航，倒是與包場無異。
李佳芝走下懸梯，就見鄭毅一臉討好地親自等待，並主動上前伸手來扶他，一副與老婆十分恩愛的樣子。
老夫老妻了，李佳芝也是眉眼一掃就有所察覺，這鄭毅看她的眼神中有所愧意。
丫絕對是又沒把持得住，收了其他的女人了。
哼！
男人啊。
雖說是早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但心中微有些不爽還是難免的，也懶得搭理他，順從的將手給他扶著下來，卻又不禁埋怨道：「你知道你走這麼長時間檳城那邊都忙活成什麼樣了麼，你這個做主席的，不但自己不管事兒，還非得把我給叫來幹嘛啊，我也是很忙的。」
鄭毅則解釋道：「這不是想你了麼，而且就這幾天了，我要去華府一趟，杜總設宴，點了名要請我，我跟麥帥也有些事要聊，你知道，這種場合，一般都是要帶夫人的。」
「跟麥帥還有事說？有什麼事，需要你在美國跟麥帥說？你跟麥帥回了美國之後一直沒聯繫？」
「沒有，麥帥的身份實在是過于敏感了，他應該是有史以來美國的獨一份吧，一個，擁有兵權的在野黨人，
老實說，杜總這宴是什麼宴我也說不好，鴻門宴是不太可能，但是宴無好宴也是肯定的，民主黨現在已經對我出手，甚至CIA的特工已經很可能潛入檳城了，回去後，還是要告訴他們小心一點。」
李佳芝卻是苦笑道：「潛入麼？恐怕已經用不著潛入了啊，怎麼，錢綺雯沒有告訴你麼？」
鄭毅：「告訴我什麼？」
「陳嘉庚先生，擺明了要投貢了啊。」
「啊？什麼情況？怎麼回事？」
「此前，你不是買了一些洪門，尤其是安良堂的資產麼，讓他們去檳城結帳，他們也不要現金，只要一些軍火武器，軍需物資，希望我們幫忙運送到港島，他們自有門路將其從港島從海運送到東北。」
鄭毅點頭，道：「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啊，是南京方面自己把事情做得太絕，光頭那人，名為黨首，實則就是個軍政府頭子，
美國的洪門弟兄原本全是辛亥元老，若不是他自己沒有半點的容人之量，他們又怎麼可能去投貢呢？不過這些，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李佳芝：「哎~，洪門的人希望從檳城購買軍需和物資，國府方面自然也要阻攔，你知道，國府對南洋的各大商會都是有一定影響力的，甚至還不算小。」
鄭毅點頭。
南洋華人到底都是雙國籍，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將家人接來了，況且粵、閩兩省從來都是最重宗族，大家能將老婆孩子，父母兄弟接來南洋生活便已是極限，宗族總是不可能捨棄的。
更何況據他所知，絕大多數在南洋混出了成就的人，都會在自家老鄉購置一定數量的產業，尤其是田產以做後路，華人就這德行了，不管什麼年代，只要有錢了，就一定會和老鼠囤積米糧一樣的想方設法囤積土地房產，並留下家中親人打理這些土地和財產。、
某種程度上，正是因為在他帶領之下的南洋華人發展的太好了，反而使國內的閩粵兩省，現在土地的價格有些高得不合常理，良田的價格比其他地區貴了至少二十倍以上。
說白了，這已經不是使用價值，而是完全的金融化了。
整個閩粵兩省，現在幾乎已經沒有所謂的普通地主了，全是大地主，而且幾乎每一個大地主背後都與他們南洋有所關聯。
這些人到底心向何方，自然也是不言自明，事實上這些人也沒少給國府辦事，別的不說，那個許生理，作為南盟的元老之一，可是帶著他從檳城石化中退股的全部錢財，跑回上海去了。
也因此，國府在南洋自然也是有影響力的。
就聽李佳芝說道：「事發之後，國府方面自然要派人想方設法的進行阻攔，甚至不惜煽動軍工廠搞罷工和遊行示威，宣揚，賣武器給司徒先生，就是在助力祖國內戰，就是在破壞得來不易的和平，你知道，咱們檳城，很多人是很吃這一套的啊。」
「嗯。」鄭毅點頭，同時也大概知道這事兒有多棘手，畢竟南盟最大的優勢，也是最大的劣勢，就是檳城百姓幾乎人人持槍，而且經歷過正規的軍事訓練，更甚至於是大多真的上過戰場。
說白了，政府對於民眾的管束能力真的低，真遇到了集體遊行這種事，就根本沒有鎮壓的選項。
誰家裡還沒把槍，甚至火箭筒啊。
「然後呢？」鄭毅問道。
「然後？然後陳嘉庚便指使小武，將檳城所有國府派來的人都抓起來了呀，甚至將為此找來求情的人也給抓起來了呢，
非但對那些抗議的遊行的沒有管，固執的為洪門弟兄們準備軍火，他本人，更是以私人的名義捐了一個億的美金，一併送了去呢。」
鄭毅：「陳嘉庚哪來的一個億的美金，他莫不是……」
「對，陳先生，也在賣股份，和許先生一樣在賣股份，只不過你知道，陳家的家大業大，遠不是許家可以比的，
總不能砸盤，只能是一點一點的賣，這一個億的美金，只是暫時的，後續賣了錢，還是要用來買軍火，給延安方面捐過去的。」
「不止如此，而且陳先生還承諾，說是待將來天下定鼎之日，就是他辭去檳城市長之職，回國為國效力之日呢啊，說得好像延安方面贏定了似的，真是的，明明他們才是被打得抱頭鼠竄的一方啊。」
當然，事實上陳先生將姿態表到了這個地步，他的命運實際上也和國內聯繫在一起了，如果延安方面取得了內戰的勝利，則他放棄檳城回國，而如果沒有取得勝利，那恐怕到時候他的市長之位也同樣坐不穩了。
這場賭局，陳先生除了他自己的數億美元的身家之外，分明是已經壓上了他本人在南陽這邊四十幾年德行，所積攢的全部名望了啊！
鄭毅聞言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緩緩地道：「看來，南盟和國內之間，陳先生還是選擇了國內，是我，對不起他了啊。」
陳先生自二戰結束以來與延安方面的交流就一直沒斷，嚴格來說，他與延安方面的交往早在41年時就已經開始了，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保安局成立之後對陳先生是24小時監聽的。
這貨跟延安方面有所聯繫，從來也沒避諱保安局啊，每一次都被他們監了個清清楚楚，是鄭毅讓李孝武不去管，有意放任的，
老實說，他這種凡夫俗子很難想像，是什麼讓陳先生這種富可敵國的大富豪，在支持無產工農這件事情上如此堅定。
萬貫家財啊，真的就這麼毫無留戀的麼。
但是同樣可以肯定的是，這恐怕和他也不無關係。
如果他不去建立秘書處，顧問團，不去進行集權，甚至對陳先生進行監視，有心用顧問團和行業協會來替代南盟的私會黨，鄉黨會，他恐怕也沒這麼痛快會放棄在南洋這邊的一切。
李佳芝好笑地問道：「怎麼，這麼大的事情，錢綺雯那個騷女人沒跟你說麼？呵呵呵，看來，這女人的野心是真不小啊。」、
鄭毅無語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也沒跟我說麼。」
「我這不現在跟你說了麼，再說了，我又不是你的秘書長。」
「劍橋不也沒跟我說麼？這幾天我在美國這邊，身邊連個信得過的使喚人都沒有，別跟我說什麼忙不忙的，我知道忙，但是再怎麼忙，以雯姐的性子，也不可能故意扣著劍橋不放，她應該是巴不得劍橋趕緊來美國別礙她的事才對，對吧劍橋。」
說著，鄭毅扭過頭，問身後的李劍橋道：「我跟你提過好幾次了讓你來美國幫我，到底是你爸不讓你來還是你姑不讓你來的？」
李劍橋：「啊？」
李佳芝：「別為難孩子，這是我爹的意思。」
「哦~，太爺啊。」
鄭毅不置可否，也沒說信不信。
說到底，陳嘉庚先生投貢這事兒，對此事最開心，最支持的人，一定就是錢綺雯了。
說到底她這個秘書長到底和陳嘉庚這個濱城市長誰大誰小，其實也是很不好說的事情，鄭毅雖然在戰後已經開始對南盟進行改革，但他們這種創業的第一代，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權責明晰。
更不用說，陳嘉庚還是福建商會的會長了，雖然陳嘉庚已經明確的表示將福建商會給解散了，只保留了廈門商會會長的職位，可只要陳嘉庚本人不死，不走，底下的福建人在心裡就非得是還拿他當老會長，誰又有什麼辦法呢？
權力的本質，說到底還是下層對上層命令的認可。
陳嘉庚，這人的名望在這擺著，鄭毅都不敢對他頤指氣使，這人還在南盟一天，就是南盟的二號，就是所有的公務員之首，更不必說，檳城還是整個南盟核心中的核心了。
退一萬步來講，陳嘉庚身為福建商會和廈門商會的會長，某種程度上確實是稱得上「舊勢力的殘黨」了，於南盟新政，也就是協會取代鄉黨的大局而言其實已經是反向力量了。
所以錢綺雯肯定是巴不得陳先生走的。沒有及時跟鄭毅匯報這件事，恐怕也是害怕鄭毅插手其中，導致此事再節外生枝，亦或者是乾脆將陳先生給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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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李家也沒將這事兒告訴他啊，這不也是見了面才說的麼？秘書處的工作中，李劍橋才是政府中鄭毅的化身，最應該代表鄭毅的人啊。
事實上也直到了這個時候，鄭毅才想明白為啥李劍橋這個秘書說啥都來不來美國幫他，不就是他們李家希望用李劍橋分錢綺雯的權麼。
是希望李劍橋能實際上起到一個副秘書的作用。
陳嘉庚如果走了，錢綺雯在檳城就沒了制衡，鄭毅不管庶務的情況下幾乎可以隻手遮天的，現在到底是和平時期，錢綺雯手裡的秘書處權力就不小了。
至於說什麼，老太爺命令孫子不許過來幫忙？反正鄭毅是只當這話是在堵他的嘴。
錢綺雯有事情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確實是讓他有點生氣，可他們李家又能好到哪去呢？還拿老爺子堵他的嘴，他一樣也是不滿的啊。
心緒難受之下，自然也是有些不滿，他對錢綺雯不滿，錢綺雯畢竟又不在這邊，他就算想罵錢綺雯也至多發一封電報，還不知道得轉多少手。
恰在此時，鄭毅已經牽著人來到了車門前，主動開了車門，讓李佳芝先上去，自己則進去後坐在了一旁。
原本想說點什麼，又給咽了下去。
車子啟動，鄭毅拿出煙來給自己點了一根，抽上了兩口，微微緩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們是夫妻，本該是最親密的人的啊，怎麼……這算計越來越多了呢，難道我們，不恩愛麼？」
說著，鄭毅牽起了李佳芝的手，不自覺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佳芝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扭過頭，望著窗外的紅紅綠綠，光影閃爍的美國夜景。
鄭毅：「之後呢？陳先生表明自己的立場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李佳芝：「還能發生什麼事？陳先生都展現出這樣的態度了，幾十年威信也都壓上了，國府的那些探子，聯絡員也都給抓起來了，擺明了是翻臉的節奏，你又不在，誰還敢繼續跟陳先生鬧事？這事兒自然也就壓下來了。」
「聽說啊，就連粵閩兩省的土地，都因此被砸盤，降價不少呢，不過你應該也清楚，這種事明面上能壓得下來，暗地裡恐怕就未必了，
陳先生威望雖重，卻到底只是福建商會的會長，可咱們南洋華人，除了閩還有粵呢，現在更是還有了滇、桂兩省，也都組建了商會。」
「所謂名望，積威而已，以威而服人，難說，會不會有人心懷不忿啊，你也說了，民主黨如今已經對你出手，對南盟出手，CIA那幫人，最是會使那攪屎手段，很難不挑撥離間啊。」
鄭毅嘆了口氣道：「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陳先生要投貢就投吧，大家共事一場，我祝他一路順風，沒猜錯的話陳家剩下的那點產業，勢力，必是要交給他那女婿李光前，還有他侄子陳六使來接的。」
「李家家大業大，如今變賣資產回國，他們兩家很難拿的出太多的錢，十之八九，還是要賤賣的，咱們拿點錢出來，借給他們倆來接陳先生的那點家產吧。」
李佳芝詫異道：「原價借麼？這些錢，都是要從港島送去東北的。」
鄭毅想了想，道：「上浮兩成吧，也算是一點心意，看在交情和敬重的份上就不收他們利息了。」
「上浮？」
李佳芝微微一愣，隨即感嘆道：「原來如此，你也是心向他們的啊，老實說，我也有此心，可是你們這麼高的身份，做得卻這麼明顯，就不怕他們輸了……」
鄭毅：「不怕的，得民心者得天下，我現在越來越品到這個話的伊斯蘭。」
李佳芝：「你不怕民主黨藉此挑事兒麼？」
鄭毅：「怕也沒用啊，況且我早就決定好了，民主黨有什麼手段就讓他們用吧。」
說罷，鄭毅上前將李佳芝擁攬入懷，道：「只要有你在，有家人在支持我，外邊的這些敵人也好，風風雨雨也罷，無論是明的還是暗的，都傷不了我。」
好一會兒，鄭毅說道：「說真的，劍橋你真得給我用，我知道南盟那邊現在的事情多，我在美國這邊現在做的事也是越來越多了，身邊不能沒有得力的人啊。」
想了想，又補充道：「現在好多事，甚至都是山本富士子在幫我做了，你也覺得這樣不合適吧？再說她的能力也不行啊。」
李佳芝想了想，道：「劍橋的事，我覺得倒是不妨放一放，你說你在美國沒有用起來順心意的人，我倒是可以給你推薦一位。」
「誰啊？」
「你覺得小環怎麼樣，我倒是覺得，你要是真需要生活秘書的話，小環才是最合適的。」
「啊？你……你別鬧啊，人家小環又不是你的陪嫁丫鬟。」
心想著，咱這都結婚十來年了，就算是陪嫁，哪有這時候陪嫁的啊。
李佳芝：「你想多了，我是真的覺得，小環適合留在你身邊幫你，知根知底，信得過就不說了，這麼些年她跟在咱們身邊，也算是有所長進，英文，電報，這些基本的能力她也都有，當年我上學的時候，她本來也是陪著我上的，本來就是大學學歷。」
「生活秘書也好，別的什麼秘書也罷，甚至不管是什麼職位都好，只要能讓她出來做事，都行。」
鄭毅：「怎麼？小環姐是哪惹了你了麼？我怎麼感覺你是想把她給踢出來。」
哪知，李佳芝居然點頭道：「我就是這個意思，畢竟小環她……也已經三十六了，咱們總不能一直耽誤人家吧，她也該找個人家了，。」
鄭毅：「這樣啊……」
鄭毅想了想，倒是覺得也對，她是做丫鬟的，既然不是陪嫁丫鬟，那好像確實是有點耽誤她找對象。
再不找就來不及了。
這小環與李佳芝的感情畢竟不一般，甚至跟鄭毅的感情也不一般，鄭毅現在有時候還會叫她小環姐，當年不管是因為什麼，也確實是小環照顧他救了他這條命。
他也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
「留在美國這邊麼……確實，她倒是確實合適，美國這邊不管是華人還是白人，能人有的是，但能讓我信得過的，還真就沒幾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