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收印度,蛇吞象;人不狠,站不穩(萬字大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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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收印度,蛇吞象;人不狠,站不穩(萬字大爆)

  三天後,李孝式回來,依然是在新加坡。

  「你讓我親自去一趟印度見甘和尼?」鄭毅頗有些詫異的看著李孝式道。

  隨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似乎比去印度之前更加憔悴了許多,明顯更黑了一點,身上似乎都有了一股難聞的味道,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他連笑容都變得更燦爛了。

  道:「大哥你在印度……沒被改變生活習慣思想境界之類的吧,怎麼感覺你好像是被……那啥了似的呢?」

  李孝式:「去你的,我這是高興的,印度啊,如果他們真的能夠獨立成功,這麼大的市場,都將全面對我們開放,這得賺多少錢,解決多少就業崗位?嘿嘿嘿。」

  說著,李孝式忍不住又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就這個嘿嘿的勁兒,看著就特像是被印度人傳染了的。

  「當然了,尼其實也想來檳城跟您正式見面,但是你知道,他和甘兩個人現在都是被英國人重點關注的,出境無疑會比較麻煩,而且他也擔心出去之後還回不回得去,所以才邀請你親自去一趟的,怎麼,你好像對印度人很有偏見啊。」

  鄭毅聞言連忙搖頭。

  事實上他心裡當然是有,但這話肯定不能說就是了,南盟內部也是有著不少印度人的,尤其是仰光,印度人數量比華人都多,就算是歧視,他也只能在心理上歧視,面上萬萬也不敢表現出來的。

  所謂上行下效,他要是真表現出一點對印度人鄙夷的態度出來,鬼知道到了下邊會不會演變成一場大規模的排印運動。

  而且客觀來說,鄭毅對甘其實好感一般,但對尼,他還是挺敬重的。

  這人其實就是典型的革命先烈了,這世上凡是能成事兒的革命,大部分都是由那些原本既得利益中主動背叛自己階級,雖然明知道自己是既得利益階級,但願意帶領勞苦大眾推翻既得利益的人所領導的。

  這種「階級叛徒」參與革命的越多,革命就會越成功,越偉大,反之,一群單純的因為吃不飽飯而造反的革命,往往都是反賊,只會將國家帶到溝里去。

  尼顯然也是這種人,他可是超級貴族出身,從小家裡就有獨棟花園,在私人游泳池泡著長大的頂級大少爺。

  而且這個時空,尼在中國人,尤其是南洋華人中的威望是很高,也很有好感度的。

  早在抗日戰爭剛剛爆發的時候,尼就旗幟鮮明的支持中國抗日,號召印度人民和南洋華人一樣抵制日貨,並切實領頭成立了「支援中國救濟基金」。

  面對日本侵華,他曾說:「印度不能對這一悲劇袖手旁觀,僅僅同情是不夠的,我們必須盡我們的力量給與幫助」

  曾派遣印度醫療隊遠赴萬里去延安支援中國革命,據說每一個奔赴延安的印度醫療隊隊員都在名字中加了一個華字,為延安籌集了50箱的藥品,一個X光機和一輛救護車。

  這份援助對當時的延安來說其實是很珍貴的,而且雖說是不多吧,可你也得看他們有什麼啊,尼在那個時期自己都還天天挨英國人的警棍毒打,至今印度人也沒能完成獨立呢。

  自己都還吃不飽飯呢,卻堅持要給「同樣遭受帝國主義壓迫」的中國人民分一口吃的,這也讓這個時期的華人對尼很是敬重。

  在1962以前,兩國的關係,感情,利益,歷史淵源,確實原本都是很好很好的,就算是有點什麼矛盾,也絕對是遠遠沒到不能坐下來談的地步的。

  尤其是南洋華人,本身跟印度人接觸得就多,二者之間也沒什麼種族矛盾,甚至還有點階級情感,日本人入侵期間,日本人所用的偽軍大多也都是馬來人,印度人是跟著華人一塊抗日的。

  鬼知道他1962時是喝大了還是腦子被驢給踢了。

  所以目前南盟的華人,普遍都是很支持印度獨立事業,甚至已經有一些人作為國際主義者已經主動跑去印度幫忙打仗去了。

  當然,主張戰爭的和甘、尼這些不是一波,華人麼,確實是很難接受非暴力是怎麼不合作的,但這也並不妨礙大家對他們的尊敬。

  即使是李孝式,看起來也是發自內心的在尊敬尼,否則尼出不來,也不會想到要讓鄭毅親自去印度見他了。

  鄭毅也是有點糾結,他對印度人的好感一般,很大程度上是因為1962,他也知道1962以後,印度整個國內的畫風,尤其是對華畫風都會變得特別的抽象。


  可問題是現在才1945啊,他總不能用1962的情緒,去作用在1945的印度人身上。

  「尼是怎麼說的?為什麼突然要使用南盟幣?」鄭毅有些不解地問。

  李孝式:「主要是為了推行他們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麼,他們希望全印度的上上下下,都用南元,南盟本身也不是國家行為體,如果印度真的能夠獨立的話,他們甚至願意拿出幾個大城市,比如加爾各答,來加入南盟。」

  鄭毅:「讓加爾各答加入南盟?」

  心想著,他們敢加,我也得敢收才行啊。

  印~度!的腦迴路,一般人受不了的。

  不過如果,假如,印度人真的能使用南幣,這畢竟是世界第二大人口大國。

  這就相當於是南盟的巨大經濟腹地了,這個事兒要是真的能成,鄭毅自己都不敢想會在未來的世界格局中搞出多大的影響力出來。

  「他們想要用南幣,這對我們當然是一件好事,可他們打算如何弄南幣?如果是做貿易的話,幾個港口城市肯定也都是在英國人手裡的,我要怎麼才能跟他們進行貿易?

  他們連印尼都不如啊,印尼人好歹現在是有著實控區的,雅加達好歹還在蘇佳的手裡呢。」

  雖然,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就會丟就是了,當年英荷聯軍肯定是沒有能力完全控制和封鎖印尼的所有港口,他們甚至都做不到大規模占領,占幾個大城市就頂了天了。

  印度………

  主體還是在人家英國人手裡的啊。

  當然,李孝式這麼一說,鄭毅其實就已經差不多理解這些尼為什麼會來找他要用南盟貨幣了。

  「非暴力不合作麼」

  上輩子的時候,國內網際網路上對印度的「非暴力不合作」普遍是有點輕視,甚至是抹黑的,幾乎都把重點放在了「非暴力」這三個字上,而忽視了「不合作」

  粗暴一點的,直接將其解釋為了:「你有狼牙棒,我有天靈蓋」

  但其實「不合作」這三個字才是精髓啊。

  不合作,其核心就是罷工和抗稅。

  進一步深入一點,就是全面抵制一切和英國人有關的事情,說白了就是抵制英貨,乃至抵制印度人的買辦。

  比如大名鼎鼎的食鹽進軍,就是號召全印度的百姓都不吃鹽廠里的鹽,而是自己想辦法弄農村的土鹽來吃,以躲過英國人徵收的高昂鹽稅。

  英國人統治印度最大的兩個目的就是市場傾銷和原材料掠奪麼,不合作運動指的就是,通過罷工來讓英國人無法掠奪原材料,有本事去英國國內自己找白人來給你挖礦來。

  通過抗稅來增加英國人統治印度的成本,能不交稅就儘量不交稅,尤其是廣大農村地區,在逐漸接受了不合作思想之後開始拒絕交糧稅,這其實和中國抗日期間的華北武裝根據地差不多了,只不過是他們不武裝而已。

  最後便是全面抵制英貨,亦或者說是全面抵制城市生產的工業製品,儘可能的實現農村環境下,小農經濟的自給自足。

  原材料不賣給你們城裡人,消費也不買城裡人生產的工業品,不給你們城裡人交稅,不給你們城裡人幹活兒。

  非暴力不抵抗不是說我真的就用天靈蓋硬扛狼牙棒,扛到殖民者打累了,於心不忍了,所以默默退走了的啊,鄭毅都不知道後世這麼離譜的節奏是誰帶的。

  是西方殖民者對自己的美化?還是單純的辱印?

  這裡面其實有一條核心的大前提是:英國政府早在二戰之前,在印度的統治就已經開始虧本了,至少是直接虧本。

  不是不賺錢,而是政府很難從殖民地直接賺錢,維護統治所需要付出的成本是小於他能收得到的直接稅賦的。

  當然了,跨國企業們肯定還是賺錢的,只是這筆錢本身就不歸英國政府管,而且有了南盟做例子,再加上美國人的榜樣作用,英國人就就已經發現:跨國企業要想在一個國家賺錢,不一定需要這地方是殖民地啊。

  只要你能遵守基於規則而運行的國際秩序,你獨立了我照樣賺你的錢啊。

  這個時期的英國,守著殖民地他也不敢給美國貨加關稅啊,所以殖民的意義本來就小了。

  而通過「非暴力不合作」,則可以導致英國本來就入不敷出的殖民統治,賠得更多而已。

  甚至因為對英貨的抵制,導致那些跨國企業本來能賺的錢,現在都賺不上了。


  贏了面子虧了里子。

  之所以非暴力的原因其實也挺簡單的,因為打不過唄。

  有點類似於一種另類的鬥狠:我賠命,你賠錢,反正我的命賤,看咱們誰先支撐不住。

  其實也是挺悲壯的事兒,類似的事情在國內的五千年歷史長河中其實也並不少見,並不是什麼新鮮玩意。

  而且大家只不過是偷稅漏稅,不買你們英國人生產的產品而已,英國人總不能這就大開殺戒吧。

  真要是大開殺戒的話,印度可不是沒有武裝反叛的。

  那大家就都去「暴力不合作」唄。

  鄭毅是不太認同這種鬥爭方式,卻也不代表這種鬥爭方式真的就有多愚蠢,也許這真是最符合印度國情的也說不定。

  畢竟他又不是印度人。

  而現在他們要使用南幣的理由就更簡單了:不用英國人控制的盧比唄。

  這樣的話不合作的就更徹底了,鑄幣稅也是稅麼。

  本來,印度的不合作範圍中其實就包括了拒絕使用盧比,而是推崇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

  現在南盟這邊開始搞非剛性兌付的自主貨幣了,這不,主意就打這兒來了。

  事兒是真的有點太大了,否則李孝式也不會不敢做主,非得讓鄭毅來親自出面處理了。

  李孝式:「尼的意思是他們可以通過阿薩姆幫進行走私,通過緬甸,將印度的貨物走私到仰光去,他們可以,也願意接受所有的貿易使用南盟幣來結算,

  另外,只要我們答應,他們願意號召所有家裡有英鎊財產的印度人,拋售手裡的英鎊來兌換南幣。」

  「阿毅,這是個很難得的機會啊。」

  鄭毅卻依然神情嚴肅,道:「確實是個好事,你……不是一直以來都是親英的麼?怎麼現在挖那些英國人的牆角,你還表現得這麼積極啊,印度和印尼可不一樣,這麼幹,相當於是直接捅英國人的眼珠子了。」

  「我們目前,與英國人的關係雖然有博弈,但是畢竟沒有到完全撕破臉的地步,印尼問題上我們雖然敵對,但印尼畢竟是荷蘭的殖民地,印度,那可是大英帝國的心臟啊。」

  李孝式聞言卻只是冷笑,道:「我以前,確實是忠於英國的,你知道,我和英國的淵源很深,不過當他們放棄新加坡,放棄緬甸,甚至明明都已經放棄了緬甸,卻在外交上為遠征軍設置重重障礙之後,我可不認為,這狗屁的大英帝國還有什麼可值得我效忠的。」

  「而從咱們南盟的自身利益來看,我認為,如果印度其實能夠獨立,並且大量使用南幣,甚至是讓其境內的幾個城市加入南盟,成為南盟的一份子的話,得罪英國,甚至是與英國開戰,並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知道,你擔心的是影響了檳城的國際貿易,畢竟,檳城是國際港麼,然而現如今的大英帝國,恐怕早已經無法與二戰之前的英國去相提並論了,現在的世界秩序的制定者,是美國。」

  「我們跟美國的關係,還算是不錯的吧?」

  那何止是不錯啊,簡直就是鐵瓷,且不說南盟中本來就有一大堆的美國跨國資本,南盟模式其實無意間也成了後殖民時代,亦或者說是以跨國公司為主導的新殖民時代的先鋒示範作用,實際上成為了美國在整個南洋,乃至整個亞洲最重要也最堅定的盟友。

  而且對美國來說,南盟的勢力擴張並不是壞事兒,講白點說,讓南洋,乃至亞洲都加入南盟,這樣的一個由跨國財團組成的非政府組織之中,總比加入赤色要好得多。

  無形中,他是擔任了美國在亞洲的堅定盟友的位置的,至少是遠比歷史上的日本要可靠多了。

  而且他和美國領導層的關係也不錯,杜總在二戰之間就被他重點投資,不敢說交情有多深,至少他想約見杜總的話至多提前一天預約,就能見得上。

  而這個時空的軍方第一人麥大帥,那就差跟他拜把子了。

  麥大帥那邊已經都催促了他七八遍了,讓他趕緊去日本玩耍和收割。

  鄭毅其實也早就惦記著要親自去日本一趟呢,不誇張的說,現在的日本對於他來說,可謂是遍地都是戰利品,就等他彎腰撿一下了。

  只可惜南盟這邊暫時的事情還是有些太多,畢竟剛剛才從檳城大規模的往新加坡遷移人口,好多事都挺重要的,他暫時也是有點走不開。

  因此目前為止,他只是讓何世禮領著一支僅有三千人左右的兵卒,暫時駐紮在東京而已,他自己則是打算過一段時間忙活完了再親自過去。


  鄭毅:「好吧,就算與英國結仇可以接受,但此事的風險,也著實是太大了一點,南盟只是一個商業聯盟,而能夠作為我們的基本盤的,只有南洋的華人,至多再加上少部分的馬來人,還得是亞羅士打的馬來人。」

  「能作為我們基本盤的人口,至多不超過兩千萬。」

  「以我們現有的這兩千萬基本盤,去收並擁有六千萬人口的印尼都已經是很勉強了,這還是其一,印尼與我們太近,乃是近鄰的關係,又生產各種資源,與南盟高度互補。」

  「最重要的是,印尼內部太散,其中的主流人口中也包含著相對好控制的馬來人,更是缺少一個真正拿得出手的領袖,缺乏一個真的能自上而下整合國民的現代化政黨。」

  「所以我們和印尼聯合到一起,不是什麼壞事,儘管他們人多,我卻依然有一定的信心,能夠牢牢地掌握住南盟的主導權,至少是不太被印尼人所影響。」

  「印度不一樣啊,他們的人口……這就太多了啊,體量太大了啊,即使是十個人里,只有一個人使用南盟幣,對我們來說也有點太……誰主誰次?」

  「如果,我是說如果,國大黨那些人目前真的有加入南盟的想法,我們也同意了,萬一他們想要爭奪南盟的主導權怎麼辦?以我對他們的了解,這甚至都不止是可能,而是大概率的事件。」

  「大哥你能接受,南盟被印度人所領導麼?」

  李孝式:「啊這……」

  一時間,李孝式也是情不自禁地皺眉:「確實,印度的體量委實是有點過於大了,南盟目前除了南洋華人之外,確實是基本盤不勞,忙蛇吞象,怕是不好消化。」

  鄭毅:「甚至並不只是蛇吞象的問題,你要知道,印度本身其實也是一個地理概念,其內部,太亂了,而且和印尼不同,印尼是島國,不同的族群之間雖然更難以融合,但其實矛盾也沒那麼多。」

  「印度就不同了,宗教衝突,種族衝突,利益衝突,我跟你打賭,這個國家就算真獨立了,也一定會內鬥不休,咱們南盟一旦跟他們扯上關係,萬一被卷進他們的內部鬥爭,這卻如何是好?」

  李孝式:「卷進他們的內部鬥爭?這不至於吧,南盟又不是政治聯盟,我們只是做生意,搞貿易而已啊,真要是加入南盟,至多也就是在他們那建設一二座大型城市,他們的內部鬥爭和我們有什麼關係,畢竟再怎麼斗,難道印度人還能不做貿易麼?」

  鄭毅卻搖頭道:「大哥你對印度了解得還是少了,就說這走私吧,如果我現在答應國大黨的條件,與他們開展英國人很難管束的走私貿易,那麼這條走私路線,只能是在印度的東北諸邦。」

  「可是印度的東北諸邦,據我所知他們歷史上既不屬於北印度也不屬於南印度,既不信仰印度教,也不信仰藍白教,換言之,人家憑什麼做印度人呢?」

  「東北諸邦之中最強大,最富有,對我們來說也最好接觸的,一定會是阿薩姆邦人,對吧。」

  李孝式點頭。

  鄭毅:「據我所知,阿薩姆邦與我們國內的傣族,緬甸的撣族,暹羅的泰族,才是真正的同族,我跟你打賭,就算是沒有我們,印度獨立之後這些阿薩姆人也一定會鬧著要從印度獨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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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身,阿薩姆邦與印度的主流民族就不同,也沒有共同的宗教信仰,更是英國人的重點關注對象,馬來亞種植園裡的那些印度人,以及緬甸的那些印度人,大多都是阿薩姆邦人。」

  「緬甸的內部本來就已經夠亂的了,撣邦跟我們南盟也有著不小的淵源,如今阿薩姆邦又掌握了和南盟走私的一個接口,以及要與南盟相聯繫的一個通道。」

  「你告訴我,阿薩姆邦還有什麼理由,要加入印度,而不是選擇加入緬甸,亦或者是乾脆和他們的撣邦同族一起,乾脆加入暹羅,或是成立一個全新的國家呢?」

  「阿薩姆邦如果分離的話,那加蘭邦、曼尼普爾邦、乃至整個東北部的七個依託於阿薩姆邦的東北諸邦,要是都要依託我們南盟而鬧分離,你說我們幫還是不幫,以國大黨那些人的尿性,他們能甘心的倆手一攤,放任東北七邦分離麼?」

  「就算是咱們狠狠心,到時候和他們把聯繫斷了,轉而經營加爾各答等地,可是,阿薩姆邦和緬甸可是路上接壤啊,這個交流一旦打開,就是不可能關得上的,撣邦、泰族那些人,要是非得卷進去,我們怎麼辦?」

  說罷,鄭毅長長嘆息了一聲,開始低頭抽雪茄。


  「所以啊,咱們南盟的這小胳膊小腿的,真要是跟印度卷在一起,很麻煩啊……」

  李孝式似乎也被說動了,贊同地點了點頭。

  然後砰的一下,拿著雪茄就拍了桌子,甚至將雪茄都給拍斷了。

  「阿毅,你太優柔寡斷了!」

  鄭毅:「哈?」

  整個南盟,現在也只有李孝式敢跟他拍桌子,還吹鬍子瞪眼睛了。

  畢竟他們倆關係特殊麼。

  「你覺得我說得不對麼?」

  李孝式:「說得對,說得太他媽對了,阿毅你的眼光是真的好長遠,居然能想得清楚這麼遠之後的事兒,反正我聽著是覺得挺有道理的,蟒蛇吞象,確實是會消化不良。」

  「可是消化不良那又怎麼樣呢?就算是撐死,也總比餓死要強,這世道撐死膽子大的餓死膽小的,咱們華人下南洋,哪個不是披荊斬棘,九死一生,才有的發達和出頭的機會?」

  「阿毅啊,你這個人,其實是有一點書生氣的,而且如今你的地位越來越高,說出來的話,也沒人敢去反駁你了,有些話恐怕是沒人會跟你說了。」

  「我認為,阿毅你現在做事,似乎是越來越缺乏往日的果決了,我承認,你所說的那些風險和隱患都是存在的,可是有風險的事情就不做了麼?那可是印度啊!幾個億的人口,大英帝國的皇冠啊,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就真的沒了。」

  「正所謂天予不取,必會反受其究,剛經歷了這麼大規模的一場戰爭,正是世界格局徹底的大洗牌的時候,英法荷留下來的大片大片的殖民地都等著開發,這是什麼?這是跑馬圈地的時候,這是大爭之世,這是舊王已去,新王還沒有來得及登基的風口上啊。」

  「這個時候,你說你要求穩?肉都遞到嘴邊來了啊,你不吃?你不吃啊,別人就要吃了,別人吃了你的肉,就會變得更強壯,沒有人肉吃了以後人家就會來欺負你的啊!」

  「你說你害怕印度的體諒太大,吸收進來之後會鳩占鵲巢,那又怎麼樣呢?你是不是想集權?不是你自己說的要將你的個人股份降到10%,甚至5%以下,來擴大南盟的麼?印度啊,這可是一塊要什麼有什麼的寶地啊!」

  「至於你說印度人會不會搶走咱們華人的主導權,喂,咱們南洋華人在你眼裡那麼遜麼?退一萬步來說真要是有那一天的話,再踢掉他們嘍?」

  「萬一要是實在踢不掉,他們印度人又切實損害了我們華人的利益,那也沒關係啊,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咱們華人退出南盟嘍,又能怎麼樣。」

  「檳城總是丟不了的吧?新加坡總是丟不了的吧?撐破大天丟一個仰光送給他們了啊!喂,相當於是我們在用仰光去賭加爾各答啊!相當於是在用緬甸在賭印度啊,還是我們自己坐莊,為什麼不賭啊?」

  說著,李孝式直接從鄭毅辦公室的酒柜上,也不經鄭毅同意,就從裡面拿出了一瓶頂級的好酒,打開後自顧自地倒了兩杯,又端起了一杯來示意鄭毅乾杯。

  鄭毅苦笑著,與他乾杯,道:「大哥,這可是1926年的麥卡倫珍藏,不僅貴,而且很烈的啊。」

  李孝式:「爺們點,幹了幹了,正所謂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我看你最近老是喝那些葡萄酒,

  怎麼,穿上西裝了,褲腿放下來了,咱們南盟現在也越來越好,你也想學著裝紳士,裝高雅了?

  狗屁啊!咱們南洋華人,什麼時候也都不是貴族,咱們是泥腿子啊,咱們是割橡膠,挖錫礦,大多數都是因為在國內過不下去了,為了求口活路,賣了豬仔才過來的啊。

  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喝威士忌的,這一瓶,在你這酒櫃裡可是已經都擺了許久,都從檳城帶到新加坡來了,也沒見你喝。」

  鄭毅不禁嘀咕道:「完全是因為它貴啊。」

  說是這麼說,但在李孝式的相激之下,還是一飲而盡。

  卻是給嗆得不輕。

  忍不住笑罵道:「你他媽一個讀劍橋的富二代,跟我一個豬仔出身的還裝上市井了?學什麼陳六使啊。」

  李孝式聞言卻是哈哈大笑,道:「陳六使他現在也得敢跟你拍桌子啊,這話除了我,還有誰能跟你說?」

  「阿毅啊,你的腦子好使,不但本身是科學家有技術,眼睛裡能看到的也比旁人多,旁人遠,所以你總想去找一條順風順水,還能走得儘可能遠的路。」

  「可是這世上哪有攀高的路是真的好走的呢?南洋華人需要尼這樣的領袖不假,可是咱們華人之所以能在南洋立足,靠的難道是腦子麼?是眼光麼?


  不,是兇狠!是果敢!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魄!你是領袖,你將帶領咱們所有的南洋華人,不能長了腦子,卻丟了咱們南洋華人真正立身的膽子啊!」

  「至於說那阿薩姆邦會不會拉我們下水?下水了就下水了,又能怎麼樣呢?阿薩姆邦也好,東北七邦也罷,他們獨立與否,那是印度人自己內部的民族,宗教,經濟結構矛盾,跟咱們有個雞毛關係?」

  「真要是獨出來,那又能怎麼樣呢?印度人要來打我們麼?我們連日本人都不怕難道還害怕印度人?」

  「再說獨出來對咱們來說未必就不是好事兒,南盟要發展,發展就不穩妥,我們最大的弱點是什麼?還不就是作為我們基本盤的華人數量太少麼。」

  「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兩條路,其一,是繼續擴大南洋華人的規模,繼續從唐山遷移人口。」

  「可是這遷移的人口總有個頭啊,而且速度相對太慢,新來的新客也需要時間來同化。」

  「而其二,就是擴大我們的基本盤,而不是只認南洋華人,老實說,有些時候同為華人的自己人,都不見得有那些歸化了的外人靠譜。」

  「眼下咱們南盟除了華人之外,最可靠的就只有馬來人了,還還必須得是亞羅士打,吉打州的馬來人,稍微拓展一點,也是馬來半島上的馬來人,爪哇島和蘇門答臘島上也都有馬來人,可你信得過他們麼?」

  「整個馬來半島,所有的馬來人加起來才多少?也就是三百多萬吧?夠幹什麼的啊?杯水車薪吧,除了馬來人,我們還可以信誰?」

  鄭毅:「不會是印度人吧。」

  「不,是泰族人,大泰族人。」

  「大泰族?」

  「撣邦的撣族,阿薩姆邦的阿薩姆人,以及暹羅的泰族人,本來就是同文同種的,我最近一直都在想,你說暹羅那邊搞的那個大泰族主義,是不是其實也是有點道理的呢?」

  「戰爭後期的時候,老吳,吳愛華不是就已經回曼谷去了麼?我聽說現在暹羅的事,基本上大半,他還是可以做主的,因為他現在改回了潮州身份,越來越多的原本取了泰姓的華人都開始恢復了華人的身份。」

  「雖說,暹羅如今也算是戰勝國吧,但其實誰都知道,他這是取了巧了,有著吳愛華在,泰族人自然會比其他的民族更可信一些。」

  「撣族人,本來就與我們頗有淵源,抗日期間,更是與我們並肩作戰的戰友。」

  「阿薩姆人,本來與咱們南洋華人接觸得就多,馬來亞這邊種橡膠的印度人大多都是阿薩姆人,如果開闢一條走私通道,而他們和印度的主流的達羅毗荼人鬧僵,乃至反目,那他們除了依賴咱們,還有其他的路可走麼?」

  「大泰族……這個概念可真的很有意思,泰族除了在暹羅,成為了主體民族之外,啊~,這個族群好像在整個東南亞,到處都有,而且到處都受欺負啊,如果到時候東南亞的各族都獨立,這些泰族,會不會人人喊打呢?」

  鄭毅:「就像中東的庫德人一樣啊。」

  李孝式:「什麼庫德人?中東那邊的事情,我就不太了解了,哇~,你的知識可真是廣啊,但總之,這樣一個人人喊打的,到處惹事兒的,偏偏其主體泰族與咱們還有這麼深的淵源的一個民族,豈不正適合做咱們整個南盟第二梯隊的基本盤麼?」

  「即使阿薩姆邦真的獨立了,而且我們與印度也因此而變得水火不能相容,以後永遠的失去了印度龐大市場甚至還會爆發衝突,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獨立出來的阿薩姆人會很好用的啊,而且他們本身的人口基數也擺在這兒呢啊,有阿薩姆邦和印度的東北七邦一塊加入我們,南盟的實力,潛力,乃至我們南洋華人以後的境遇,都會變得好得多啊不是麼?」

  鄭毅:「嗯……你說得,倒是也有道理。」

  說白了,鄭毅自己本人到底還是個穿越者,雖然剛剛經歷過了二戰,然而他骨子裡到底還是一個和平主義者。

  亦或者說是習慣於什麼事兒都本能的會追求和平。

  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本能的,天然的就認為和平穩定是發展的基石,國際政治要與人為善,沒人惹你的時候儘量靠避免衝突。

  尤其還是和印度這麼大的大國。

  軍力如何不說,他和印度之間可沒有西馬來亞山脈阻隔,這麼個龐然大物,鄭毅自然卻是本能的有些懼怕與他們進行高烈度的衝突。

  然而對於李孝式這些南洋華人,亦或者說是「古人」來說,他們本來就是在這個戰亂的,黑暗的時代中成長,生活的人。


  想問題的時候從來就沒考慮過和平的事兒,只想著有好處就先吃了再說。

  畢竟誰知道還會不會有明天呢?

  都是剛從二戰中走過來的。

  和平穩定是啥玩意啊。

  整個二十世紀,哪個大國,強國,是靠和平穩定的發展來崛起的?

  不都是靠搶,都是靠戰爭財麼?

  所以在他們的眼中,為了利益,承受風險,甚至是承受戰爭的風險,也是很正常的。

  甚至這可能才是世界的本來樣子也說不定:想發展,想過好日子還不想打仗,想什麼沒事兒呢?

  好日子就是得靠打仗打出來啊。

  國與國是這樣,他們過往的人生經驗可能也塑造這樣的性格。

  南洋在他來之前壓根就不是法治社會,能當上大亨的,哪個不靠身上的一身狠勁兒。

  甚至可能現在的南盟也不是什麼法治社會。

  李孝式將手放在鄭毅的肩上很認真地道:「我這一代人,相比於我父親那一代,無論是狠勁兒,還是吃苦的精神,都差遠了。」

  「劍橋他們那一代人,比咱們這一代的南洋華人,又差得更遠了。」

  「你說,等劍橋他們再下一代的南洋華人,會是什麼樣呢?可能都沒挨過餓,可能,他們一整代人都不需要下礦,不需要去割橡膠了吧?」

  「那你說他們,還能吃得了苦,遭得了罪,還會有勇氣和魄力麼?阿毅,你說咱們南洋華人要是沒了吃苦耐勞的精神,和拼死相搏的勇氣,憑什麼還能在南洋這地方立足啊。」

  鄭毅想了想,道:「那就只能……像現在的英國人那樣的,祖輩餘蔭了吧。」

  李孝式聞言笑了,道:「對啊,所以啊,阿毅,趁著咱們這一代人還正當年,該打,該拼的事兒,咱們替他們辦了,要給他們留下一片大大的餘蔭才好啊,你說是不?」

  「印度,就是眼下整個南洋,整個亞洲,乃至全世界最肥,最大的一塊肉了,我們又怎麼能因為害怕消化不良,就放著這麼肥的一塊肥肉而不吃呢啊。」

  「消化的事情,在咱們這一代就給他們做了,到時候他們這一代,才能安心的長膘啊。」

  不得不說這最後的這幾句話,倒是真的打動他了。

  「這樣吧,這件事我就不做主了,開會吧,我想看看其他的各大商會會長,我會將此事的風險都說清楚,要是都同意和印度合作,那就先小規模的先試試吧。」

  那麼多人想看我建國是想讓我死麼?我還指著這書養家餬口呢啊義父們

  再說建國得話明顯是不會有南盟發展得快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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