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米內:「日後的東南亞,會是誰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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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米內:「日後的東南亞,會是誰家天下?」

  半個月後。

  望著眼前這名主動來到檳城,而且是秘密前來,連個保鏢都沒帶的男子,鄭毅一時間也是有點懵的。

  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主動給自己點了一根雪茄,來緩和一下自己有些懵逼的心情。

  身後,護衛自己的馬奎和李孝威的眼中都時不時的有凶光閃過,手都放在了槍柄的位置,似乎是隨時打算將槍抽出來打死這個王八蛋。

  而米內鬼子表現得卻特別的淡定從容,氣度恢弘,頗有幾分關二爺單刀赴會的姿態,對這兩個虎視眈眈的貨視而不見,眼裡也只有鄭毅,不卑不亢地道:

  「鄭毅先生,久仰大名了,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啊。」

  鄭毅聞言回過頭,問馬奎道:「確認搜身搜利索了麼?沒有槍,刀,亦或者是貼身炸彈之類的麼?」

  馬奎:「您放心,都確認過了。」

  「嗯。」

  鄭毅點頭,他也就那麼一說,他其實也不相信,米內鬼子這麼大的人物,會跟他玩人肉炸彈之類的手段。

  沒有這麼高級別的死士吧。

  其實早在米內鬼子今天秘密來訪之前,這半個來月鄭毅是一直在跟吉田在商談他們秘密加入南盟的事情,然而即使是這樣,他也依然會忍不住的感到不可思議。

  經過這半個多月的交流,鄭毅其實已經差不多把他們的這些事給想明白了。

  他上輩子畢竟不是專門研究歷史的,甚至連個愛好者都不知道,所了解的歷史走勢,也只是大勢而不是常識。

  簡單來說,日本的海軍和陸軍是稍稍有點不太一樣的,至少上層海軍,其實幾乎清一色全是親歐美的。

  反倒是陸軍,普遍親德的就比較多。

  日蘇戰爭之後,日本陸軍獨自面對蘇俄,壓力很大,他們當然想要和德國簽訂盟約,共同左右夾擊蘇俄。

  然而內閣方面,亦或者說是有點腦子的政治精英其實都明白,和德國搞軍師聯盟,很有可能就會陷入到與英美不得不戰的窘迫境地。

  相對來說,與其與德國簽什麼軍事盟約,實在是不如想想辦法和美國互簽《日美貿易條約》才是正經。

  早在前年年底的時候,陸軍那邊的親德派就已經摁不住了,甚至是完全背著天皇與內閣與德國簽訂盟約,先斬後奏,惹得天皇震怒不已,公開斥責陸軍這是在造反。

  米內對日德條款也是言辭拒絕的,他曾激烈的表示「一旦日本與英美荷法等國開戰,80%的戰鬥必將由我們海軍完成,你們問我有沒有取勝的希望?沒有!一點都沒有!」

  大概有半年的時間,日本陸軍和海軍就為了到底要與誰結盟的問題,沒完沒了的爭吵,米內說駐德大使大島浩必須辭職,大島浩就威脅說你敢讓我辭職,我就讓內閣解散。

  可惜的是,在這件事情殺光,海軍完全處於陸軍的下風,因為真的主張拒簽盟約,堅決不能與英美開戰的,其實只是海軍的高層。

  甚至再準確一點說,是只有米內,山本,以及海軍的軍務局局長井上成美三個人而已了。

  這三個人也被稱之為「日本海軍最後的三顆良心」

  可問題是除了這仨人以外,整個日本海軍,在這件事上全都是堅決支持要與英美開戰,要簽三國盟約的啊。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美國海軍越來越多的出現在中國海域之內,日本的海軍經常與海軍發生摩擦,也是真敢開炮。

  每一次,他們的駐美大使就會鞠躬,甚至是叩頭賠罪,山本更是次次都要親自去擦屁股,賠錢,道歉。

  次數多了之後,皇道派的風采就又來了,一開始給天皇上「請願書」,後來給山本上「勸辭書」,最後便直接開始公然發行「鋤奸書」了。

  陸軍是真真切切的喊出了「天誅國賊」的口號,而且更讓他們難繃的是,海軍這次也他媽的在跟陸軍一起喊。

  作為海軍高層,這所謂的「三顆良心」漸漸的竟是已經完全失去了領導海軍的能力,米內召開會議時往往是只開他們三個人的閉門會的,與下層海軍完全脫節。

  「鄭先生,在下並不怕死,你可能不知道,目前日本國內想要殺我們三個的,只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和山本,目前都已經將辦公室內的一切物品拿回到了家中,非必要不出門,甚至,我還穿上了兜襠布(尿不濕),就是為了走的時候,可以走得乾淨一點。」


  「至於遺書,更是早就都已經寫好了,我隨時可以死,但是為了我的國家不會走向萬劫不復之地,我寧死,也不會與他們妥協。」

  鄭毅:「呵呵。」

  老實說,鄭毅對這貨是沒什麼好感的,站在中國人的立場上,這貨是真真正正的死敵。

  只不過即使是作為敵人,這也是個很可悲的敵人。

  分了一根雪茄給他,不禁問道:「你若是加入南盟的話,我能幫你什麼?你又能幫我什麼呢?」

  米內:「炮轟檳城的是第四艦隊,您知道了吧。」

  第四艦隊基本就是日本海軍中的獨走艦隊,四處惹事兒,主動招惹美軍的都是他們。

  打輸了,就罵海軍上層,罵內閣,埋怨是他們束縛住了自己的手腳。

  打贏了,就還是罵海軍上層,罵內閣,罵當權者都是一些慫包軟蛋。

  反正不管輸贏,這些個海軍高層都得去美國或是面對美國大使鞠躬道歉,甚至是下跪磕頭。

  時不時的還要跟著陸軍一塊起鬨,搞天誅國賊的那一套。

  那哪是什麼手下,分明就是一群活爹。

  只是鄭毅自然不可能去理解他們的苦衷,道:「我不知道什麼第四艦隊第八艦隊的,我只知道炮轟我檳城的是你們日本海軍,這件事的帳我肯定是要算在你們整個日本的頭上。」

  「況且我早就已經對日本進行宣戰了,除非你們無條件投降,否則沒有和解的可能。」

  聞言,米內也並不詫異,表現得依然淡定,道:「嗨!鄭先生您說得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以鄭先生和我們日本的關係,除了投降之外,我們實在是沒有任何希望能夠與您進行媾和。」

  「鄭先生,您早在多年之前,便一直在宣揚我們的日本威脅論,認為我們日本一定會和英法開戰,與檳城,南盟,也必將會有一戰,如今看來,鄭先生果然是高瞻遠矚,是一名偉大的戰略家。」

  「在第四艦隊炮轟檳城以前,我還尚且在盡力阻攔,如今,我雖然依然會盡我的全力阻攔日美、英、法、荷在海上進行開戰,但是我也知道,我已經攔不住了。」

  「如果天皇陛下信任我,支持我,並強行將這個重任交給我,我想等待我的結局,應該便只有唯死而已了。」

  「而如果天皇陛下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向陸軍,向那些皇道派妥協,在下,也就只有引咎辭職一途了。」

  「日本,是一定會進攻東南亞,也一定會進攻檳城,與檳城要有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血戰的。」

  聞言,鄭毅不置可否,當然,他身後的馬奎,尤其是李孝威卻是全都情不自禁的露出了震驚之色。

  畢竟此前這些話都是鄭毅在說,他們就算是信了,也難免會有僥倖心理,然而現在這話由米內說出,那自然就是完全不一樣了。

  「這些話,對我來說都是廢話,你還是沒說你要做什麼,莫非你是打算直接投降檳城,來幫我發展海軍麼?」

  米內:「鄭先生說笑了,我若當真是叛國,對我的家族,我的國家,都實在是一場太大的恥辱了,和我有關的人,怕是都要切腹自盡的。」

  「我也認同鄭先生您所說,在我們日本投降之前,我們沒有任何媾和的可能性,所以鄭先生,我要跟您聊的,是在我們投降之後,與您所能展開的合作。」

  「嗯?」

  鄭毅聞言不禁坐直了身體,道:「這他媽可倒是有點意思了啊,詳細的解釋一下,什麼意思?」

  米內:「鄭先生,根據我的推演,日軍在進攻東南亞的前期,是有一定的概率,能夠取得一場大勝,至少在東南亞占下不少土地的。」

  「我認為,日本海軍在面對英美海軍的時候,很有可能,是先勝,而後敗。」

  鄭毅笑著點了點頭。

  畢竟米內的位置在那擺著呢,能推演出這樣的結局並不讓人意外。

  事實上在鄭毅看來,目前的日本國內,可以清晰的看出這個結局的人,至少也有一兩百個,包括,裕仁那個老小子。

  米內:「在下,既然已經確定日軍必然會戰敗,自然也就要為日本在戰敗之後的存續,留下一分考慮,鄭先生,我需要南盟的幫助,為戰敗後的日本留下一分火種,留下一份,可以讓我們重新活過來的希望。」

  鄭毅:「理解,我十分理解您的憂慮,米內先生,您是一位愛國者,可您能給我什麼呢?」


  米內:「我們日本的海軍,大概率是可以占領大半個東南亞的,即使是日後戰敗是不可避免,如何從已經占領的區域撤出,撤出後這塊殖民地要交給誰來接觸,應該,還是有選擇的。」

  「比如,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鄭先生,我軍至多將在三個月內,出兵占領法屬東印度,以法國留在亞洲的軍事實力,絕對不會是我日軍的對手。」

  「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確實是會被趕出東南亞,那麼鄭先生,在我們日本人投降之前,您以為我們是否,可以選擇,我們要向誰投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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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們在撤離法屬東印度時,哪怕是少量的,留下一些我們淘汰的輕武器給當地的土著,部落武裝,地主武裝,鄭先生以為,如今的法國,是否還有能力再派兵殺會來呢?」

  「更何況,我軍既已經與德國簽訂軍事同盟,那麼我斷定,德法之間,必然是會有一戰的,就算法國能贏得了德國,傷敵一萬,難道不會自損八千麼?」

  「這還只是最保守的情況,如果按照我的預想去推演的話,荷屬東印度,大概率也是要被我們給吞併的,請問鄭先生,當我們戰敗的時候,要將這片土地交還給荷蘭麼?」

  「如今的荷蘭,到底還有何德何能,占據如此豐腴,又如此盛產石油的土地呢?」

  「你們中國人有句古話,叫做天下,當有德者居之。在我們看來,您鄭先生,就是那個有德者。」

  「整個東南亞,有著太多來自法國,荷蘭,英國,美國的礦場,種植園,油井,如果我們將這些資產統統都搶到了手裡,殺死他們的原主人,那麼當我們戰敗之後,這些東西又該交給誰呢?」

  「如果鄭先生肯願意接納我們加入南盟的話,那麼我想,這些資產在戰後的歸屬,鄭先生,應該是可以分潤其中,較大的那塊肥肉的。」

  「這,便是我們希望加入南盟,尋求南盟庇護,與南盟合作共贏的方案。」

  「身為帝國海軍,如果真的交手,在下絕不敢手下留情,他日戰場相見,即使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可以殺死鄭先生,在下也一定會拼盡全力一試。」

  「然而若是人力終究不能勝天,還希望鄭先生,可以給我們留下一點種子,英國人,美國人,法國人,荷蘭人,還有鄭先生您的南盟,我們一致認定,南盟,或許才會是日本整個國家覆滅之後,能夠為我們保留一個火種,最佳的選擇。」

  「當然,也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好傢夥,這都沒等開打呢,就先憂慮起戰敗之後要怎麼辦了。

  馬奎和李孝威全都本能地張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上的那種。

  以前只是聽說過,搞政治的都髒,今天,他們這算是見識了。

  鄭毅在思索了一會兒之後,卻是也沒說不行。

  事實上鄭毅很清楚的知道,這些日本的親英美派把事情給想得有些複雜,有些嚴重了。

  因為歷史來看,日本在戰敗後真正被嚴格的管理、壓制的時間一共也只有五年左右。

  60年代日本的經濟就騰飛了,根本就不用保留什麼火種,甚至是在世界經濟老二的位置上坐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甚至戰敗了之後的日本,很快就脫離了紡織業這種沒什麼門檻的勞動力密集型輕工業,而是貨真價實的玩起了高端製造,

  可以說,對日本的經濟而言,戰敗得到的經濟好處,是遠遠遠遠大於戰勝的。

  根本就不存在留火種這個問題,日本的戰敗懲罰期就只有五年。

  那這生意對鄭毅來說,確實是不做白不做啊。

  甚至嚴格來說,戰敗的時候玩這種小心思,是一定會讓英美感到不太高興的。

  說不定美國佬這一不高興,反而懲戒期還能更長一點呢。

  「我要,怎樣才能相信你呢?」

  米內:「您可以現在就讓人拍攝一張你我在此握手談事的照片,僅憑這張照片,您就隨時可以弄死我,相信我,皇道派那些瘋子如果知道我敢來檳城跟您媾和,一定會天誅國賊,讓我死無葬身之地的。」

  「鄭先生,我這次能來,是帶著極大的誠意的,作為您的秘密盟友,相當於是將我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了你的手上的,您可以隨時反悔,隨時通過公布照片的方式取我性命。」

  「我想,我們正在做的是一場雙贏的交易。」


  鄭毅聞言,也沒有故作態度,扭頭對馬奎道:「讓黎莉莉去拿照相機來。」

  「是」

  鄭毅:「米內先生,我敬佩你的眼光,更敬佩你的魄力,不過我事先要說清楚了,只是為了留下火種,可以。」

  「但是在戰爭期間,對於那些犯下反人類行為的戰犯,無論他是否加入南盟,都必須要付出代價,以血還血,該償命的償命,米內先生可以答應麼?」

  米內:「當然,就連我本人,如果鄭先生認為在下是一名不可原諒的戰犯的話,待到我軍戰敗之日,鄭先生依然可以隨時取在下的性命。」

  「在下保證,即使是在下為鄭先生所殺,千刀萬剮,不得好死,今日與鄭先生所商談之秘密加入南盟之事,也依然有效,當然,如果您想要在英美面前好交代,可以由豐田先生出面處理此事。」

  鄭毅:「這就不用你操心了,米內先生,預祝我們合作愉快,日軍,早點戰敗。」

  說著,鄭毅主動地伸出了手。

  米內聞言,卻是不禁露出了一臉的苦笑。

  「哎~」

  苦笑了一陣之後,倒是也沒在語言上找回這個場子,而是十分落寞的嘆息了一聲,似是將萬般的心緒,都放在了這一聲的嘆息之中去了。

  鄭毅也沒有真的難為他,不管怎麼說,既然來了就是客,很快,黎莉莉拍攝了一張他與米內友好握手的照片,倆人之間的秘密盟約這就算是成了。

  鄭毅甚至還主動提出,要請他一塊吃飯。

  卻是道:「米內先生,兩國交戰各為其主,說實話,我對你們日軍,尤其是海軍中的某些將領,其實雖然仇恨,卻也是十分敬佩的。」

  「陸軍,我在勝利之後一定是會儘可能的清算的,但若是米內先生能在日軍海軍下南洋的時候,對部下有所約束,憑著我們的秘密盟約,我或許會將您,將整個海軍,都輕輕的放下,但若是犯下罪行,帶時候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日軍之中,陸軍和海軍的差別還是比較大的,大部分的畜生軍官,確實都是出身於陸軍,真給軍紀殺光來看的話,海軍確實是比陸軍要強得多。

  兩國交戰各為其主,只要能支付足夠的代價,鄭毅其實不是不能在贏了之後放其一馬,比如海軍。

  當然了,另一個方面就是,那些真正犯下罪行的畜生,再大的利益也打動不了他,有些仇,不報的話他是誓不為人的。

  「嗨!」

  米內點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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