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所謂大勢
城衛司門口，寬闊的街道被月色鋪灑得銀白一片，兵甲鮮明的官軍與氣勢洶洶的匪徒對峙而立，氣氛劍拔弩張，仿佛一根緊繃到極致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何縣令的突然到來，讓原本就緊張的局勢變得更加錯綜複雜，猶如一團亂麻，讓人摸不著頭緒。
望著那顆咕嚕嚕滾到腳下的人頭，兵房伯長張五郎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朝夕相處多年，他又豈會認不出這顆人頭的主人，那分明就是他的同僚——趙差司！
「趙差司！」
退守進城衛司內的差役們見狀，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滿是震驚與恐懼。那顆孤零零落在街道中心的人頭，仿佛一個無聲的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這是什麼情況……」
人群之中，文墨雙眼茫然無神，今夜發生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件件都超乎常理，令人匪夷所思。先是平日裡一同共事的同僚黎牧，不知為何突然大開殺戒，怒斬數名匪徒，從而揭開了一樁驚天大案的神秘面紗。緊接著，不知死活的玉犬幫竟然氣勢洶洶地趕來，擺出一副要造反的架勢。
然而，這還不算完，平日裡在尋陽縣城被百姓尊稱為父母官的何縣令，此刻竟拎著差司的人頭現身，堂而皇之地站到了城衛司的對立面，這一連串的變故，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認知範疇。
可究竟是為什麼？好端端的局面，怎麼會一步步演變成如今這般不可收拾的模樣？文墨只覺得腦袋裡亂成了一鍋粥，但他強忍著混亂，努力梳理著思緒。其實，仔細想來，一切的起因似乎都能追溯到人口販賣案上。
而在這樁大案中，牽扯最深的，無疑就是黎家兄弟！
「黎牧！」
文墨猛地轉身，目光急切地在同僚們身上掃過，詢問他們是否見過黎牧的身影。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剛才他還不是在這的嗎？」
文墨喃喃自語，思緒愈發凌亂。人怎麼就不見了？他到底還想要做什麼？
在文墨看來，黎牧為了幫深陷牢獄的大哥翻案，怕是已經失去了理智。他臥薪嘗膽，拼命苦練武學，好不容易成為了一名淬體武夫，便莽撞地對涉及人牙子案的玉犬幫展開報復，結果把整個局面攪得一團糟。
文墨心中忍不住埋怨黎牧的衝動。他覺得黎牧太不理智了，這種大事為什麼就不能和許大人商量商量，一步步穩紮穩打地來呢？
「不對，他妹妹還在城衛司里……」
文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走進大堂。果然，他看到一個身著厚厚的棉襖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柱子後面。
文墨微微一愣，隨即徑直走過去，在小姑娘身前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輕聲問道：
「你家二哥去哪裡了？」
黎雪兒下意識地害怕縮了縮身子，不過想到這裡是兄長們工作的城衛司，眼前的人又穿著和哥哥們一樣的衣服，腰上也配著服刀，應該是哥哥的同僚差役，猶豫了一下後，小聲回道：「忙去了。」
「啊？忙啥去了？」
黎雪兒搖了搖頭，小聲說道：「沒問。」
文墨頓時愣住了，黎牧把妹妹留在這裡，顯然是篤定這裡會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他自己究竟要去做什麼呢？難道今夜攪起的這漫天風雨還不夠嗎？
「何人松！你竟敢殺害同僚，難道是要與玉犬幫一同造反不成？！」張五郎雙目圓睜，聲如洪鐘般大喝，滿臉怒容地質問道。
此刻的局勢，已然複雜到了極點。原本不過是一樁稍大些的人牙子案，可誰能料到，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演變成這般失控混亂的局面。
張五郎此刻心亂如麻。曾經身為內養武夫的趙差司竟慘遭不測，這一事實足以證明，何人松的實力絕非泛泛之輩，少說也達到了內養境界。
如今，有兩名真武夫處在對立方，眼前這軍陣雖嚴整，但在真武夫的強大武力面前，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眼下整個尋陽縣城裡，唯一有能力力挽狂瀾、挽救這岌岌可危局勢的，就只有武差許青了。
然而，許青此刻帶兵去了玉犬幫的地盤，他現在還能及時趕回來嗎？
張五郎心裡十分清楚，玉犬幫勢力龐大，根系錯綜複雜，其勢力範圍遍布數片街區。劉莽既然敢公然出現在這裡，必然是有所依仗，有恃無恐。估計他已安排手下幫眾全力拖住許青，使得許青一時半會難以抽身趕回。
「可惡！難道今夜這一切，他們早已蓄謀已久？」
張五郎暗自思忖，除去城門布防的三百人，若此刻回兵房調出剩餘兵力，即便再多來兩個內養武夫也不夠殺的。可若是自己離開此地去調兵，失去了自己的指揮，不出片刻，此地的兵陣就會被敵人攻破，不知要損失多少弟兄的性命。
「呵呵，我說了，我們這是順應天下大勢而為，何來造反之說？」
何人松臉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緩緩開口道：「你們一直處在底層，沒有站在我這個位置，俯瞰過尋陽縣的真實情況，自然無法知曉這世道的真正模樣。」
「為何這些年失蹤人口如此之多，而你們卻毫無察覺呢？因為消失不見的都是那些吃不起飯的窮人，是掙扎在生死邊緣的饑民啊。」
何人松微微眯起眼睛，語調平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田地被某些門閥世家牢牢把持在手中，藥草產業、蠶絲織業、肉畜養殖等關乎百姓生計的方方面面，大半都被他們扼住了命脈，肆意地剝削壓榨。每天都有人失業，城外不知聚集了多少流民，他們居無定所，食不果腹。」
「再加上戰亂的影響，廬江郡表面上看似繁榮祥和，實則早已千瘡百孔。」何人松輕輕搖頭，臉上似有悲憫之色，「你們就如同生活在一場虛幻的海市蜃樓里，對周邊的種種異狀視而不見，毫無察覺。只有我這個身處高位的人，才能清楚地看到一座縣城真實的慘狀。」
何人松突然大手一張，神情激昂地說道：「擁抱『母娘』，她會替我們鳴不平，殺光那些作惡多端的門閥世家，終結這混亂不堪的亂象，我們才會迎來真正的祥和與安寧！」
「放你娘的狗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驟然響起。
月色如水，灑在大地上，許青騎著烏驪馬如疾風般趕來。他一臉怒容，雙眼好似燃燒著火焰，憤怒地吼道：「你違背人倫道德，幹著這喪盡天良的勾當，竟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順應天下大勢？」
許青勒住韁繩，烏驪馬一聲嘶鳴，他目光如電，直直地盯著何人松，斬釘截鐵地說道：「何為大勢？為天下謀求安定，為百姓創造福祉，為江山平息戰患，為冤屈者伸張正義，這才是從古至今，亘古不變的天下大勢！你這等歪理邪說，不過是你為自己惡行開脫的藉口罷了！」
「哦？許大人？」何人松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目光不自覺地轉向劉莽，略帶責備地說道：「我不是吩咐你安排小弟挨個在三片街區製造動亂，務必拖住許青的嗎？」
劉莽看到許青此刻出現在這裡，同樣大驚失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急忙說道：「見鬼，我怎麼知道？三百人馬分作三批，照理說此刻應該開鬧了，怎麼連火都沒放出一把來，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
「你是說你放出來搞事的那些幫眾麼？我把他們都殺了。」許青冷冷地瞥了一眼劉莽，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你們都低估了通脈境真武夫的實力，卻高估了自己的斤兩。」
「不可能！那可是足足三百人！」劉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剛才都說了，你們過於高估自己的斤兩了。」許青神色冷峻，緩緩開口道，「我不過是殺了區區幾十人，你的那幫烏合之眾就已經被嚇得四散而逃了。」
「罷了，既然如此，那就無話可說了。」何人松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卻仍掛著一絲不甘，「許大人果真神勇，何某佩服。」
「許大人，何人松殺害了趙差司，他本身可能也是一名內養起步的武夫！」伯長張五郎神色焦急地提醒道，「我去兵房調兵，你先拖住他們。」
「張伯長，同僚一場，我勸你還是把不必要的兵力布置到城牆上吧。」何人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我已通知城外的妖魔，它今夜就會趕來尋陽縣城。你若不去布防，妖魔一旦入城，會做出什麼事來，我可就無法保證了。」
「你還勾結了妖魔！」張五郎氣得渾身發抖，怒不可遏地斥聲道，「你竟然當人奸？」
「大勢所趨。」何人松一臉平靜，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我以將死之人餵養妖魔，與妖魔為伍共同為『母娘』做事，不僅得到了長生之法，還中年發跡習得了不俗的武學。這不是很明智麼？」
「何人松，你這個徹頭徹尾的人奸！」張五郎破口大罵，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然而，何人松卻對張五郎的怒罵充耳不聞，目光緩緩落在許青身上，臉上浮現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問道：「許大人，我問你。若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其實生活在一場精心營造的幻境中，一旦脫離就會見到人間如獄的慘狀，那你願意面對嗎？」
「若失了面對現實的勇氣，還談什麼武夫之路？」許青神色冷峻，大聲道，「我是武差，鎮守尋陽縣的武差許青！不論發生什麼狀況，我都會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橫刀向淵，立斬一切妖魔鬼怪！」
說罷，許青不再多言，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驅馬如電般揮刀沖向何人松。
大戰，一觸即發！
「呵呵，許大人還是太年輕了。等過些年頭，遭受現實的打壓後，你就會明白，憑藉自己的一腔熱血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何人松輕蔑一笑，那笑容中滿是對許青的不屑。緊接著，他身上的衣服陡然爆開，露出一身精悍結實的肌肉，每一塊肌肉都好似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童陽功！」
面對許青凌厲的環首寶刀斬擊，何人松不退反進，徑直迎著刀芒沖了上去。他大喝一聲，猛地揮出一拳，拳風呼嘯，竟與刀口重重相撞。
只聽「鐺」的一聲金鐵交鳴，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何人松的肉體凡胎竟硬生生地硬撼了武差的環首刀！
「這怎麼可能？！」
張五郎驚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失聲叫道：「武差的環首刀那可是以稀有靈鐵打造的寶刀，削鐵如泥，劈象亦不在話下，何人松究竟練了何種邪異的武學？！」
兩人的身影如閃電般交錯而過。許青微微蹙眉，回頭看向何人松，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邪道淬體法？」
「武學沒有正邪之分，一切都取決於所習之人的使用。」何人松面色不改，振振有詞地說道，「我以千名將死童子的童陽練就的這身堪比銅皮鐵骨的軀體，足以抵擋寶器的攻擊。」
「邪功還自詡手段不髒？」許青神色愈發冷冽，他猛地調轉馬頭，雙腿用力一夾，戰馬嘶鳴一聲，再度衝去。
「撥牛沼潭飛泥！」
隨著一聲暴喝，許青手中的環首刀再次出鞘，剎那間，一股雄渾的勁氣如洶湧的潮水般釋放而出，化作數十道如柳條般細長卻鋒利無比的刀氣，從四面八方圍向何人松。
那尊精悍的身體，此刻好似陷入泥沼的壯牛，被無數柳條般的刀氣狠狠鞭打，濺起的刀氣仿佛泥點向四周飛濺。
「狂打！」
何人松也不甘示弱，只見他拳掌舞動如幻影，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呼呼風聲，全力擊碎斬來的刀氣，勉強抵禦著許青如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儘管何人松奮力抵抗，但在許青強大的攻勢下，很快就皮開肉綻，鮮血飛濺而出。那些被彈開的刀氣餘威不減，斬碎了街道上的青石，恐怖的威力令人咋舌，就連兵卒身上厚重的鐵甲，在這刀氣面前也如同紙糊一般，不堪一擊。
「這就是武差的實力嗎？！」
無論是玉犬幫的匪徒，還是城衛司的眾人，此時都被眼前這驚心動魄的戰鬥驚得合不攏嘴。這等威力，豈是凡人能夠插手的？若是膽敢貿然闖入，恐怕頃刻間就會死傷數十人！
「許大人，我承認你很強！可妖魔入城後，你又能怎辦？」何人松一邊奮力抵擋，一邊大聲喊道，「放棄吧，這就是不可逆的大勢！」
「那又如何？妖魔敢來我照殺不誤！」
何縣令的突然到來，讓原本就緊張的局勢變得更加錯綜複雜，猶如一團亂麻，讓人摸不著頭緒。
望著那顆咕嚕嚕滾到腳下的人頭，兵房伯長張五郎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朝夕相處多年，他又豈會認不出這顆人頭的主人，那分明就是他的同僚——趙差司！
「趙差司！」
退守進城衛司內的差役們見狀，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滿是震驚與恐懼。那顆孤零零落在街道中心的人頭，仿佛一個無聲的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這是什麼情況……」
人群之中，文墨雙眼茫然無神，今夜發生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件件都超乎常理，令人匪夷所思。先是平日裡一同共事的同僚黎牧，不知為何突然大開殺戒，怒斬數名匪徒，從而揭開了一樁驚天大案的神秘面紗。緊接著，不知死活的玉犬幫竟然氣勢洶洶地趕來，擺出一副要造反的架勢。
然而，這還不算完，平日裡在尋陽縣城被百姓尊稱為父母官的何縣令，此刻竟拎著差司的人頭現身，堂而皇之地站到了城衛司的對立面，這一連串的變故，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認知範疇。
可究竟是為什麼？好端端的局面，怎麼會一步步演變成如今這般不可收拾的模樣？文墨只覺得腦袋裡亂成了一鍋粥，但他強忍著混亂，努力梳理著思緒。其實，仔細想來，一切的起因似乎都能追溯到人口販賣案上。
而在這樁大案中，牽扯最深的，無疑就是黎家兄弟！
「黎牧！」
文墨猛地轉身，目光急切地在同僚們身上掃過，詢問他們是否見過黎牧的身影。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剛才他還不是在這的嗎？」
文墨喃喃自語，思緒愈發凌亂。人怎麼就不見了？他到底還想要做什麼？
在文墨看來，黎牧為了幫深陷牢獄的大哥翻案，怕是已經失去了理智。他臥薪嘗膽，拼命苦練武學，好不容易成為了一名淬體武夫，便莽撞地對涉及人牙子案的玉犬幫展開報復，結果把整個局面攪得一團糟。
文墨心中忍不住埋怨黎牧的衝動。他覺得黎牧太不理智了，這種大事為什麼就不能和許大人商量商量，一步步穩紮穩打地來呢？
「不對，他妹妹還在城衛司里……」
文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走進大堂。果然，他看到一個身著厚厚的棉襖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柱子後面。
文墨微微一愣，隨即徑直走過去，在小姑娘身前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輕聲問道：
「你家二哥去哪裡了？」
黎雪兒下意識地害怕縮了縮身子，不過想到這裡是兄長們工作的城衛司，眼前的人又穿著和哥哥們一樣的衣服，腰上也配著服刀，應該是哥哥的同僚差役，猶豫了一下後，小聲回道：「忙去了。」
「啊？忙啥去了？」
黎雪兒搖了搖頭，小聲說道：「沒問。」
文墨頓時愣住了，黎牧把妹妹留在這裡，顯然是篤定這裡會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他自己究竟要去做什麼呢？難道今夜攪起的這漫天風雨還不夠嗎？
「何人松！你竟敢殺害同僚，難道是要與玉犬幫一同造反不成？！」張五郎雙目圓睜，聲如洪鐘般大喝，滿臉怒容地質問道。
此刻的局勢，已然複雜到了極點。原本不過是一樁稍大些的人牙子案，可誰能料到，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演變成這般失控混亂的局面。
張五郎此刻心亂如麻。曾經身為內養武夫的趙差司竟慘遭不測，這一事實足以證明，何人松的實力絕非泛泛之輩，少說也達到了內養境界。
如今，有兩名真武夫處在對立方，眼前這軍陣雖嚴整，但在真武夫的強大武力面前，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眼下整個尋陽縣城裡，唯一有能力力挽狂瀾、挽救這岌岌可危局勢的，就只有武差許青了。
然而，許青此刻帶兵去了玉犬幫的地盤，他現在還能及時趕回來嗎？
張五郎心裡十分清楚，玉犬幫勢力龐大，根系錯綜複雜，其勢力範圍遍布數片街區。劉莽既然敢公然出現在這裡，必然是有所依仗，有恃無恐。估計他已安排手下幫眾全力拖住許青，使得許青一時半會難以抽身趕回。
「可惡！難道今夜這一切，他們早已蓄謀已久？」
張五郎暗自思忖，除去城門布防的三百人，若此刻回兵房調出剩餘兵力，即便再多來兩個內養武夫也不夠殺的。可若是自己離開此地去調兵，失去了自己的指揮，不出片刻，此地的兵陣就會被敵人攻破，不知要損失多少弟兄的性命。
「呵呵，我說了，我們這是順應天下大勢而為，何來造反之說？」
何人松臉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緩緩開口道：「你們一直處在底層，沒有站在我這個位置，俯瞰過尋陽縣的真實情況，自然無法知曉這世道的真正模樣。」
「為何這些年失蹤人口如此之多，而你們卻毫無察覺呢？因為消失不見的都是那些吃不起飯的窮人，是掙扎在生死邊緣的饑民啊。」
何人松微微眯起眼睛，語調平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田地被某些門閥世家牢牢把持在手中，藥草產業、蠶絲織業、肉畜養殖等關乎百姓生計的方方面面，大半都被他們扼住了命脈，肆意地剝削壓榨。每天都有人失業，城外不知聚集了多少流民，他們居無定所，食不果腹。」
「再加上戰亂的影響，廬江郡表面上看似繁榮祥和，實則早已千瘡百孔。」何人松輕輕搖頭，臉上似有悲憫之色，「你們就如同生活在一場虛幻的海市蜃樓里，對周邊的種種異狀視而不見，毫無察覺。只有我這個身處高位的人，才能清楚地看到一座縣城真實的慘狀。」
何人松突然大手一張，神情激昂地說道：「擁抱『母娘』，她會替我們鳴不平，殺光那些作惡多端的門閥世家，終結這混亂不堪的亂象，我們才會迎來真正的祥和與安寧！」
「放你娘的狗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驟然響起。
月色如水，灑在大地上，許青騎著烏驪馬如疾風般趕來。他一臉怒容，雙眼好似燃燒著火焰，憤怒地吼道：「你違背人倫道德，幹著這喪盡天良的勾當，竟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順應天下大勢？」
許青勒住韁繩，烏驪馬一聲嘶鳴，他目光如電，直直地盯著何人松，斬釘截鐵地說道：「何為大勢？為天下謀求安定，為百姓創造福祉，為江山平息戰患，為冤屈者伸張正義，這才是從古至今，亘古不變的天下大勢！你這等歪理邪說，不過是你為自己惡行開脫的藉口罷了！」
「哦？許大人？」何人松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目光不自覺地轉向劉莽，略帶責備地說道：「我不是吩咐你安排小弟挨個在三片街區製造動亂，務必拖住許青的嗎？」
劉莽看到許青此刻出現在這裡，同樣大驚失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急忙說道：「見鬼，我怎麼知道？三百人馬分作三批，照理說此刻應該開鬧了，怎麼連火都沒放出一把來，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
「你是說你放出來搞事的那些幫眾麼？我把他們都殺了。」許青冷冷地瞥了一眼劉莽，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你們都低估了通脈境真武夫的實力，卻高估了自己的斤兩。」
「不可能！那可是足足三百人！」劉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剛才都說了，你們過於高估自己的斤兩了。」許青神色冷峻，緩緩開口道，「我不過是殺了區區幾十人，你的那幫烏合之眾就已經被嚇得四散而逃了。」
「罷了，既然如此，那就無話可說了。」何人松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卻仍掛著一絲不甘，「許大人果真神勇，何某佩服。」
「許大人，何人松殺害了趙差司，他本身可能也是一名內養起步的武夫！」伯長張五郎神色焦急地提醒道，「我去兵房調兵，你先拖住他們。」
「張伯長，同僚一場，我勸你還是把不必要的兵力布置到城牆上吧。」何人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我已通知城外的妖魔，它今夜就會趕來尋陽縣城。你若不去布防，妖魔一旦入城，會做出什麼事來，我可就無法保證了。」
「你還勾結了妖魔！」張五郎氣得渾身發抖，怒不可遏地斥聲道，「你竟然當人奸？」
「大勢所趨。」何人松一臉平靜，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我以將死之人餵養妖魔，與妖魔為伍共同為『母娘』做事，不僅得到了長生之法，還中年發跡習得了不俗的武學。這不是很明智麼？」
「何人松，你這個徹頭徹尾的人奸！」張五郎破口大罵，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然而，何人松卻對張五郎的怒罵充耳不聞，目光緩緩落在許青身上，臉上浮現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問道：「許大人，我問你。若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其實生活在一場精心營造的幻境中，一旦脫離就會見到人間如獄的慘狀，那你願意面對嗎？」
「若失了面對現實的勇氣，還談什麼武夫之路？」許青神色冷峻，大聲道，「我是武差，鎮守尋陽縣的武差許青！不論發生什麼狀況，我都會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橫刀向淵，立斬一切妖魔鬼怪！」
說罷，許青不再多言，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驅馬如電般揮刀沖向何人松。
大戰，一觸即發！
「呵呵，許大人還是太年輕了。等過些年頭，遭受現實的打壓後，你就會明白，憑藉自己的一腔熱血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何人松輕蔑一笑，那笑容中滿是對許青的不屑。緊接著，他身上的衣服陡然爆開，露出一身精悍結實的肌肉，每一塊肌肉都好似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童陽功！」
面對許青凌厲的環首寶刀斬擊，何人松不退反進，徑直迎著刀芒沖了上去。他大喝一聲，猛地揮出一拳，拳風呼嘯，竟與刀口重重相撞。
只聽「鐺」的一聲金鐵交鳴，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何人松的肉體凡胎竟硬生生地硬撼了武差的環首刀！
「這怎麼可能？！」
張五郎驚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失聲叫道：「武差的環首刀那可是以稀有靈鐵打造的寶刀，削鐵如泥，劈象亦不在話下，何人松究竟練了何種邪異的武學？！」
兩人的身影如閃電般交錯而過。許青微微蹙眉，回頭看向何人松，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邪道淬體法？」
「武學沒有正邪之分，一切都取決於所習之人的使用。」何人松面色不改，振振有詞地說道，「我以千名將死童子的童陽練就的這身堪比銅皮鐵骨的軀體，足以抵擋寶器的攻擊。」
「邪功還自詡手段不髒？」許青神色愈發冷冽，他猛地調轉馬頭，雙腿用力一夾，戰馬嘶鳴一聲，再度衝去。
「撥牛沼潭飛泥！」
隨著一聲暴喝，許青手中的環首刀再次出鞘，剎那間，一股雄渾的勁氣如洶湧的潮水般釋放而出，化作數十道如柳條般細長卻鋒利無比的刀氣，從四面八方圍向何人松。
那尊精悍的身體，此刻好似陷入泥沼的壯牛，被無數柳條般的刀氣狠狠鞭打，濺起的刀氣仿佛泥點向四周飛濺。
「狂打！」
何人松也不甘示弱，只見他拳掌舞動如幻影，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呼呼風聲，全力擊碎斬來的刀氣，勉強抵禦著許青如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儘管何人松奮力抵抗，但在許青強大的攻勢下，很快就皮開肉綻，鮮血飛濺而出。那些被彈開的刀氣餘威不減，斬碎了街道上的青石，恐怖的威力令人咋舌，就連兵卒身上厚重的鐵甲，在這刀氣面前也如同紙糊一般，不堪一擊。
「這就是武差的實力嗎？！」
無論是玉犬幫的匪徒，還是城衛司的眾人，此時都被眼前這驚心動魄的戰鬥驚得合不攏嘴。這等威力，豈是凡人能夠插手的？若是膽敢貿然闖入，恐怕頃刻間就會死傷數十人！
「許大人，我承認你很強！可妖魔入城後，你又能怎辦？」何人松一邊奮力抵擋，一邊大聲喊道，「放棄吧，這就是不可逆的大勢！」
「那又如何？妖魔敢來我照殺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