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事了撫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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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墨,夜風將陰雲壓得極低。

  濃重的殺意裹挾著凜冽的刀光,如同一道驚雷從側方迅猛襲來。

  這個角度實在太過刁鑽,高個頭幾人才剛踏出院子大門,誰能料到危險竟會從身後襲來?畢竟,在他們心中,這間院子可是自己的地盤,是最安全的所在。

  然而,現實卻殘酷地擺在眼前。從眼角的餘光里,高個頭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在迅速逼近。幾乎是出於武夫的本能反應,他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牛耳尖刀,手腕一抖,轉出幾道凌厲的刀花,由下而上,朝著那道寒光側刺而去。

  高個子心裡清楚,自己的優勢在於將近六尺的身高所帶來的臂展長度。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即便對方先發制人,自己這後發的一擊,也足以形成兩敗俱傷的局面。他料定,襲擊者無論如何都得放棄攻擊,要麼轉為防守,要麼趕緊避開。因為一旦與自己拼得重傷,就絕無可能再對付其他同伴。

  「有……」高個子剛想出聲提醒同夥,手腕卻陡然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硬生生地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截腕式!」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靈動,貓著腰巧妙地避開牛耳尖刀的攻擊軌跡,同時手中長刀順勢下拉,動作乾淨利落地割斷了高個子的手筋。

  眼見對方就要直捅自己的腹部,高個子心一橫,發了狠,左手抬起,不顧一切地迎著刀鋒抓去。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活生生的身影竟一晃便消失不見。

  「身法!」高個子心中大驚,沒想到對方施展的竟是江湖上流傳極少、可遇不可求的稀罕武學。

  但現實容不得他過多震驚,酒精的麻痹本就使他反應遲鈍,發覺襲擊並做出防備時已然慢了一拍。一步慢,步步慢,尤其是在與修煉了身法的武夫對敵時,開局便失去先機,幾乎就只能被對方套路至死。

  脖子處毫無徵兆地濺出血花,高個子只感覺一道涼風輕輕拂過,緊接著滾燙的血液便不受控制地灌進氣管。他瞬間失去了全身力氣,連一句話都沒能喊出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如鬼差般襲向毫無防備的兩名同夥。

  「小娘子怎麼越的獄啊?」兩個醉得迷迷糊糊的匪徒正堵住身著囚服的女子,迫不及待地動手動腳。可當他們的手觸碰到的只是冰冷的黃土院牆時,眼前的女人竟如虛幻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誒?人哪?」匪徒正一臉茫然,身旁突然濺來一臉溫熱的鮮血。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看著同樣滿臉困惑的同伴,只見其脖子處正汩汩往外冒血。

  「你……」那名同伴顫抖地指著他的臉,似乎想要問為什麼臉上有這麼多血,可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便緩緩倒下。

  當一把染血的服刀架到他脖子上時,這個醉酒的匪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大禍臨頭,連忙哭喪著臉哀求道:「大哥饒命啊!」

  「別廢話,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不然就跟他們一樣脖子開花。」身後傳來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絲毫感情,同時還示意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屍體。

  「我說,我什麼都說!別、別殺我。」匪徒雙腿發軟,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怎麼出個門的功夫,同夥就全都死光了?聯想到剛才如見鬼般的經歷,他哪敢有半句虛言,黎牧問什麼,他便乖乖答什麼。

  在得到幾個關鍵問題的答案後,黎牧在這傢伙的肩膀上擦乾淨刀,隨後鬆開了一直提著他的手。這名匪徒頓時像沒了支撐的稻草人一般,「撲通」一聲癱倒在地,其腹部的大洞讓內臟流了一地。

  他就這樣被人拎著失血致死。

  蹲在牆上的黎牧躍下,輕輕落在院裡,他大步走到酒桌前,將沒吃完的燒雞、烤腿一股腦地拋出院外,犒勞等候多時的貓群,然後轉身走進茅草屋裡。

  屋裡,一群模樣悽慘的被拐人口正瑟瑟發抖。

  在前方不遠處,一具侏儒屍體還在血泊中微微抽搐。就在剛才,這個將她們強搶至此的匪徒還在對她們輪番施暴,突然一個蒙面身影猛地竄進來,手起刀落,瞬間了結了侏儒的性命,隨後又鬼魅般閃了出去。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們一時間呆愣住,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沒過多久,那殺人的蒙面人再次走進茅草屋,嚇得眾人拼命往牆角縮去。

  黎牧神色凝重地掃了一眼屋內,只見衣不蔽體、渾身是傷的女人,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十二三歲少年,捂著流血胸脯的女童,以及下身失禁的男童……

  在肥漢拋出尿罈子的時候,黎牧就敏銳地意識到這是絕佳的機會。於是,他立刻讓女鬼翠蓮配合,將匪徒騙出屋外,然後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解決了肥漢。接著,他施展幽游影法,趁著院子裡的三人出門,從側面翻牆而入,對茅草屋裡的落單匪徒發動偷襲。而後,便是以一敵三的戰鬥,他憑藉出奇不意的身法迂迴襲殺,以及凌厲的攻勢,將局面處理得乾淨利落。


  只是剛才行動匆忙,沒來得及細看,此刻黎牧才發覺,這幾個畜生死得實在太便宜了。

  「我問你們幾個問題,回答完就可以滾了。」黎牧從這些人口中得到的答案,進一步佐證了剛才從匪徒嘴裡逼問出來的一些信息。

  「惡人的身上應該有點銀錢,走時別忘了拾去治傷。」黎牧留下這句話後,便不再多做停留。

  他離開後,這些飽受折磨的人先是愣了許久,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可以逃脫,隨後便發瘋般地撲向幾具匪徒的屍體,對其嘶咬、踢打,盡情發泄著心中的怨恨。而後,在爭搶屍體身上那點錢財時,又相互大打出手,將命案現場攪得一片狼藉,才各自逃竄而去。

  「都吃飽了?」黎牧跳出院子,通過骨哨詢問貓群。

  「太少了……」貓群顯然還意猶未盡。

  「只有這麼多了……」聽著院子裡傳來的嘈雜動靜,黎牧並不在意。還有力氣鬧事,那就鬧得越凶越好,這可比自己親自善後省事多了。

  「走了。」黎牧遣散貓群,一刻也不敢多耽擱。

  他今夜的冒險行動,收穫了極為關鍵的線索。

  「尋陽縣城裡的人牙子行當都是以羊皮子做掩護進行人口買賣的。所以即便負責髒活的幫派成員不斷更替,始終有固定的人負責接頭。」黎牧低聲自語,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大塊頭的身影。

  「李大春,你家還真是『生意興隆』啊……」

  人牙子行當背後必定有妖魔的人種在操控,而現在,黎牧有把握至少鎖定了兩個人物。

  一個是李大春或者他那經營羊商生意的父親,另一個則是城衛司里與李大春關係最為密切的人。此人就是當初被擠掉入職名額後,次年卻幫李大春成功進入城衛司的傢伙。

  「知曉了身份,就有了防範的目標。」

  那些隱匿在暗處的妖魔爪牙如今已浮出水面,若是能找到機會將他們斬殺,妖魔必定會再次元氣大傷。少了妖魔的威脅,黎牧接下來只需專心應對那些為虎作倀的人類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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