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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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慎在說話的時候,眼睛也是一閃一閃的,猩紅色在深夜裡蔓延,似乎整個房間都能夠聞到血腥味。

  可是與過往不同的是,他索要的,不再是阮星瀲的鮮血。

  當一個吸血鬼要的不是你的血,那代表著它對你的欲望已經不再是它物種上的本能,而是……

  「阮星瀲,告訴我,為什麼……」

  葉慎從來沒有變得這樣失控過,他習慣性當個旁觀者,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他的掌控或者是引導下發生的,包括接近阮星瀲。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阮星瀲脫離了他的掌控,她甚至……

  已經開始反過來影響到他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看見你跟別的男人親密接觸的時候會這麼憤怒!」

  葉慎說到後面,音節加重,「哪怕那個人是你弟弟阮雋。」

  「是嗎?」

  阮星瀲白皙的臉上掠過一絲驚慌,「你現在故意說這些話給我聽有什麼用——葉慎,人心都是肉做的,你一次兩次這樣我會覺得你在意我,你吃醋。但是我那麼多次努力過了你都當做看不見,現在這樣又有什麼用!」

  葉慎的臉色猛地一白!

  什麼意思……阮星瀲這話是……

  「我都已經決定放棄你了,葉慎,你憤怒跟我有關係嗎!」

  阮星瀲伸手,直接推開了壓著自己的男人,眸子也在一瞬間發紅髮亮,她倒抽著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不會再被你這些話給打動了,隨隨便便就可以從我這裡得到那些甜頭,隨隨便便打亂我的心思,讓我被你撼動……不會了葉慎!你怎麼樣我都不會管了!」

  葉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阮星瀲卻對著他大喊,「我不喜歡你了葉慎!我無所謂你會被我影響,我不想再浪費我的真心給一個根本不會正面回應我的吸血鬼了!」

  那一秒,葉慎有一種被萬箭穿心的錯覺。

  就好像……當年的洛徹斐斯眼睜睜看著阮星瀲在他面前自殺,而他什麼都挽留不回一樣,仿佛自己也被那一刀刺穿了似的。

  過了幾百年……阮星瀲,你依然沒變過。

  你依然……能在把自己的愛收回來的時候,順手殺人。

  葉慎張了張嘴巴,阮星瀲已經推開他,她還抹了一把眼淚,濕漉漉的淚水被擦掉,女人吸著氣,說話有鼻音,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你以後不要在我面前說這種話了,前幾次聽著,我還會以為你對我有感覺……現在說多了,我只覺得你是不想失去一個會圍著你轉的愛慕你的人。你別讓我誤會了好嗎?」

  太多次了,太多次了。

  葉慎,我向你直面表達愛意那麼多次,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你明知道說這些話會讓我以為仍有機會,所以每次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你總是會這樣,吊著我的命,不讓我死心。

  阮星瀲本來想著,這一生永恆漫長,如果一直跟葉慎糾纏,也算是給餘生找個念想。可是在來了這個世界遇見阮雋以後,她就改變了這個念頭。

  少年桀驁的昂揚的熱烈的愛意在告訴她,人不是為了漫長的看不見的希望活著的……

  人類,是為了眼前的,那一瞬間一秒鐘的愛活著的。

  是有限的瞬間裡無限的愛意讓人類活著的。

  阮星瀲醒悟了,她要的不是後半餘生,她要現在,要每一分每一秒。

  要珍惜真正珍惜自己的人。

  「阮星瀲,你……」葉慎大腦一片混亂,「你說放棄我了,是……是你不喜歡我了嗎?」

  莫湛那天的話語掠過葉慎的耳畔,他沒想到真的會這樣。

  和阮星瀲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最後入局的只剩下自己。

  「莫湛都要好過你。」阮星瀲說出這話的時候,葉慎感覺心被揪緊了。

  莫湛是真心把阮星瀲當身邊人,遇到危險會不顧一切去和她一起面對,就像那次調停者追殺他們,莫湛吐著血也要保她平安一樣。

  魏月歌,魏蘅,阮雋……阮星瀲身邊有太多會給她每一秒鐘都是真心的人,她何必要拘泥於自己有沒有被葉慎愛呢?

  「放棄就是放棄了,還能是什麼意思。」

  看見葉慎的眼神深處似乎有痛苦,阮星瀲移開了視線,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所以我們之間只要維持原有的交易就夠了葉慎,如果你覺得這樣跟我玩鬧沒意思,想要走,我也不會強求你。我不能把我自己的意願強加給你。」


  聽聽!聽聽!她現在多「賢惠懂事」!

  可是葉慎要的不是這個,阮星瀲,我要的根本不是你這麼替我著想……

  「我要的不是這個……」葉慎看著阮星瀲冷靜的臉,才發現這一刻立場互換,他們之間,該著急的是他。

  「我根本不需要你替我著想什麼!」

  葉慎怒吼著,將企圖起身的阮星瀲再度壓在床上,他的瞳孔收緊了豎起來,就像是一頭到了臨界點的野獸,身體裡所有欲望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圍牆,不顧一切地洶湧而出。

  阮星瀲,你不知道……你需要我的時候,有多令我亢奮……

  「我要的就是你做出那些豁出去的事情然後替你收爛攤子,那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你懂嗎阮星瀲!」

  「你把命豁出去的時候,你跟別人以死相搏的時候,調停者追殺你的時候,還有所有的,全部的,你想實現的那些不切實際又毫無轉機的願望——」葉慎用力地拽著阮星瀲的衣領,那一刻,阮星瀲的靈魂都在發顫。

  「葉慎,你冷靜,葉慎——」

  「這些事情只有我能替你完成,阮星瀲,你懂嗎!」

  從你喊出那一句葉醫生謝謝你的時候——

  我就已經想好了。

  只有我能救你的話……是不是也代表著,只有你可以救我。

  「我不要你現在多懂事多不給我添麻煩,老子他媽就是因為麻煩才接近你的,我要的就是你,就是這個最大的麻煩,聽明白了嗎!」

  也許此時此刻的葉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只是因為憤怒無法控制自己,所有把所有的真實心情都統統講出來了——

  這個世界是無趣的,喜劇和悲劇都一樣無趣。阮星瀲,可是你不一樣。你是個大麻煩,你一身反骨,你鮮血淋漓還要反抗著所有人,你——

  你太有意思了,我太喜歡了。

  當這個念頭湧出來的時候,葉慎的動作猛地一停。

  他瞳孔抖震著,帶著一些不可置信看向阮星瀲的臉。

  「我……」

  他不想承認的,不想承認就可以永遠跟阮星瀲互相維持平衡,她倔強固執不撞南牆不死心,而他高高掛起卻永遠都能收拾她的爛攤子。

  這個平衡在阮星瀲放棄葉慎的一瞬間被打破了。

  如果這場遊戲你不想繼續下去了,那我才是被毀得徹底的那一個。

  「葉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阮星瀲感覺到了些許恐懼,不知為何,她竟然也有些無法面對接下去發生的一切,腦海深處似乎有個聲音在說著——快逃。

  「連阮雋都可以,連他都可以的話……」葉慎直勾勾看著阮星瀲的臉,下一秒手解開了她的衣服,觸碰到她肌膚那一刻他感覺到她在顫抖。

  他的聲音低沉裡帶著些許不解和痛苦,憤怒又失控地占有她。

  他的眼睛和夜幕之下的月亮一樣紅。

  讓阮星瀲置身月黑風高的殺人夜,想要不顧一切和他亡命天涯。

  男人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幾乎要了阮星瀲的命。

  連阮雋都可以和你約會的話。

  「那為什麼,我不可以是你的男朋友呢?」

  ******

  莫湛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看阮星瀲的眼神怪怪的。

  阮星瀲一邊刷牙,一邊將衣服領口往上拽了拽,她瞪了莫湛一眼,「幹嘛?」

  「……」莫湛說,「你倆昨天能動靜小一點嗎?」

  葉慎跟鬼一樣從莫湛背後憑空出現,「怎麼了?」

  「考慮一下我的心情,我晚上偷偷躲在被窩裡掉小珍珠啊。」莫湛情緒激動道,「你倆吵著架又背著我好上了我怎麼辦呀!你倆要是以後分手了我判給誰呀!」

  葉慎和阮星瀲對視了一眼,互相噗嗤笑了一聲,阮星瀲說,「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再說了,她可還沒接受認錯倒追的葉慎。

  「馬上我就要18歲了,我很快是成年人了,懂嗎?」莫湛上前戳了戳阮星瀲,「別把我跟你弟弟阮雋看成一類人!我比他成熟多了!」

  「哦。」阮星瀲刷牙洗臉結束,對著莫湛道,「那我們走吧。」


  「走?」

  莫湛愣了愣,「現在……就走嗎?」

  「嗯。」阮星瀲垂眸,「我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留戀的了。」

  最值得珍惜的幸福,已經體驗過了。

  「可是……」莫湛停頓了一下,還有些猶豫,連帶著看向葉慎,「之前阮雋說了,走的時候要來送你,他親口說了,剛給我也發消息呢,說要過來。」

  「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們是怎麼離開的。」阮星瀲的睫毛顫了顫,她咬了咬牙說,「在他來找我們之前,我們先走吧。」

  就這樣離開,不留下一絲痕跡。

  「真走嗎,阮星瀲。」

  「你捨得嗎。」

  「不管是這個阮雋,還是那個阮雋……」

  「你當真捨得嗎。一個都不帶回去的下場,就是一個都沒辦法陪在你身邊。」

  從此以後,你在這個世界睡覺,阮雋在另一個世界吃飯。你在這個世界奔跑,阮雋在另一個世界上班。

  相交於那一個點,就是昨天。而後,便在彼此的世界裡越走越遠。

  他還活著,你也還活著,卻永遠都不會相見了。

  「真的要對自己……如此殘忍嗎。」

  阮星瀲沒說話,眸光忽閃,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緊。

  ……

  「阮星瀲。阮星瀲!」

  阮雋發現莫湛沒回消息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對勁了。

  少年開著車子一路狂飆到了莫湛的別墅門口,發現門外一片寂靜,人去樓空。

  「別……」阮雋踉踉蹌蹌下車,甚至連車門都沒來得及鎖,他推門而入,空蕩蕩的客廳昭示著一切早已蕩然無存。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不要這樣,不要不辭而別……」阮雋跌跌撞撞地在沙發上找到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份財產轉讓的證書,莫湛把房子登記到了他的名下,從此這裡就是他的另一個家。

  明明他們才存在過聊聊數日,可是為什麼……

  「我就知道……你會撇下我……我說了那麼多次,我要親自送你走,為什麼……」

  阮雋喃喃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為什麼連走都不讓我送呢,阮星瀲,我要拿什麼證明你存在過,拿什麼——」

  他點開手機,屏幕上和阮星瀲的合照赫然引入眼帘。

  那一刻,少年竟然泣不成聲。

  阮星瀲,你像一顆流星從我的世界裡划過,燃燒得刺眼最後轉瞬即逝,如果不是這張照片,我拿什麼——

  屏幕壁紙在他看見的下一秒忽然間化作一片黑白,仿佛是有人在調整這個世界回去正確的軌道上,所以那張照片開始變得模糊,連帶著阮雋的記憶都開始模糊。

  「別,別這樣,別!」

  阮雋頭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絕望和無力,眼睜睜看著所有的一切被這個世界的創世神修正回原來樣子的無力,阮星瀲存在過的痕跡統統要被抹消掉嗎,舉頭三尺當真有神明嗎,既然要修正,神明為什麼會在最初允許這一切發生呢?

  一束星火從他腦海里划過,少年腦海里不知為何浮現出調停者三個字。

  修正一切的神,無視人間苦難只在乎世界規則是否正確運轉的……調停者……

  房地產上莫湛的名字也開始變得模糊,如同命運的齒輪開始倒轉,阮雋歇斯底里地攥著手機低吼,想要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最後的珍寶。

  別奪走。

  我的記憶,我的證據,我的……

  懷裡的手機赫然發燙,下一秒,手機屏幕重新亮起。

  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合照在那一刻重新恢復到了高清的原相機畫質,阮雋和阮星瀲的臉貼在一起,照片裡少年比著耶,意氣風發極了,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底傾倒。

  阮雋一怔。

  是修正……被停止了嗎?

  他錯愕地低頭看著手機,確認手機沒壞,信號也正好,只是好像正在發生的修正一下子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阮雋衝出去,看著天空,萬里無雲晴光正好,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生活富庶美好,天下太平。


  真的……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嗎……阮星瀲。

  這些天,是我做了一場夢嗎。

  你不讓我看見你離開,是不是代表著,其實你也沒走,平行世界裡,我們都有在好好生活。

  他攥著手機,手機在他手裡隱隱發燙。

  沒有人知道阮星瀲來過這個世界,沒有人記得學校里有過一名叫莫湛的轉學生。

  只有阮雋,只有阮雋手機里的合照,以及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房地產轉讓文件,在用一種,只有他看得懂的方式告訴他——

  阮雋,我和莫湛,曾經從你的世界裡路過。

  ******

  葉氏集團的實驗室里再次出現了一個碩大的魔法陣,嗡嗡嗡地發著亮光,下一秒阮星瀲從半空中摔下來,一起掉下來的還有葉慎。

  葉慎動作很快接住了她,然後身子一閃,最後出來的莫湛直接啪嘰一下摔在地上,少年扶著腰說,「快快快!腰閃了!幫我按回去!」

  阮星瀲從葉慎懷裡跳下來,走上前,一腳踩在了莫湛的腰上,嘎吱一聲響,莫湛說,「舒服了,我的腰回到原位了。」

  鹿露從文件面前抬起頭來,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們三個說,「你們每次切回來的方式能不能稍微正常一點?」

  阮星瀲擺擺手笑著說,「不好意思嘛,有人魔法陣總是開得不熟練,沒辦法呀。」

  莫湛罵罵咧咧道,「能給你開已經不錯了!魔法陣的傳送是以魔力為代價的,三個人你知道多費我魔力嗎?」

  他手一指,直直戳著葉慎去,「再說了,這傢伙自己會開傳送陣,幹嘛每次非得搭我的便車!」

  葉慎說,「我懶。」

  「……」莫湛有時候真覺得葉慎挺不要臉的,比洛徹斐斯還不要臉。人洛徹斐斯好歹是高高在上貴族大少,不喜歡占小便宜。

  葉慎不一樣,葉慎就愛占便宜,想著法子占別人便宜那種。

  吸血鬼屆的恥辱!

  鹿露數了數回來的人數,還有些納悶,「你們不是去帶阮雋回來的嗎?」

  「嗯……不過……」阮星瀲苦笑了一下,「我認為他還是留在那個世界比較好。」

  這個世界太紛亂,她不想再拖他下水了。

  「理解了。」鹿露還有些惋惜,「那麼這樣一來……你的弟弟就沒辦法……」

  阮星瀲咬了咬唇,無奈道,「都是命運的選擇罷了,哦對了,我們不在這段日子裡,有沒有發生什麼?」

  「我們的血清已經送到隔壁市了。」鹿露說起這個還有些自豪,她做到了自己該做的,「艾弗森和辛胤最近挺忙,需要血清的人很多,也得多虧魏氏集團派了人過來一起幫忙,哦對了……」

  鹿露眼神閃躲,「魏月歌的哥哥,還沒甦醒……」

  阮星瀲先是鬆了口氣,可是聽到後面又跟著心裡一緊,「魏大哥昏迷到現在了?」

  「是的……」鹿露說,「你回來了,要不去魏家看看?這裡有我和辛胤在呢。」

  正巧此時辛胤拿著一份文件從外面走進來,長手長腳西裝革履,臉還白,瞧著跟霸道總裁似的,帥得仿佛都在發光。

  他冷著臉走進來看到葉慎,說了一句,「呦,還知道回來啊?」

  葉慎皮笑肉不笑地說,「老子的總裁位置舒服嗎?」

  「舒服啊,這段時間的帳我替你算了算,你回頭把錢轉我。」辛胤也跟著嘶嘶冷笑,「喊我替你幹活,代價很高昂的,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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