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未曾設想的偷襲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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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未曾設想的偷襲道路

  趙子稱五月初一正式舉行的典禮就任監國和天下兵馬大元帥,然後花了一兩個月的時間整頓內政、推行必要的軍制改革和裁汰冗官削減冗費、給將士們普增軍餉以提振士氣。

  忙完這一切、並穩住各地防線,時間差不多快七月份了。

  而趙構那邊,也是直到七月份才聽說了趙子稱這邊的國策,然後趙構也心照不宣沒有明著反對,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認趙子稱有可能對鐘相楊麼下手,他自己則坐山觀虎鬥。

  當然,趙構也不會完全閒著浪費時間,他還是有一點點「勵精圖治」之心的,都當上皇帝了,誰會甘心做個完全無所作為的傀儡呢。趙構還年輕,還有雄心壯志,他也想斂財練兵,好好搞一搞內部。

  別說趙構了,歷史上連溥儀這樣的純傀儡都還想奪回權力呢,這很正常。

  但要說趙構能夠在李邦彥、秦檜的輔佐下,具體搞成什麼樣,有沒有建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言以蔽之,趙子稱對鐘相楊麼動手,這事兒至少得拖到靖康二年的八月份。

  就算八月份軍隊在鎮江府或者說江寧附近集結取齊,然後行軍沿著長江逆流而上,至少八月過半才能抵達江南西路的江州(九江)。

  目前成建制歸附趙子稱、承認趙子稱統治的地盤,也就到江南西路為止。過了江州後再往長江上游,倒也有個別府縣零星投效趙子稱的,但都不是整個成建制的路級行政區劃,比如蘄州、黃州這些地方。

  所以從江州再往上遊行軍,速度會更慢,可能還要打一些搜索前哨戰,估計九月初才能越過蘄、黃,抵達鄂州前線,跟鐘相楊麼軍全面接觸。

  宋朝的時候,荊湖南路和荊湖北路的轄區劃分,並不是嚴格按照後世的湖南湖北來算的。宋朝的時候,這一帶的長江以南,也有相當多州府是屬於「荊湖北路」的。

  只不過眼下鐘相勢力頗張,凡是長江以南的荊湖地區,幾乎都被他占了,哪怕行政上應該屬於荊湖北路的江南土地,也都在他掌控之下。趙構及其嫡系能控制的,也就是長江以北。

  所以鄂州前線其實是一個三方對峙的局面,趙子稱從長江下游來,鐘相從長江上游來,而趙構斜刺里從漢水而來。

  為了應對這一局面,鐘相當然也會把主力都拉到鄂州一線抵抗,並且把後方的岳州等地設為第二第三道防線。

  而趙構也會把他那個偽朝廷的相當一部分主力部隊,乃至到時候從金人那裡借來的部隊,放到漢水兩岸的襄陽、宜城一線,以坐觀成敗。如果鐘相能打贏,趙構的嫡系部將就會從漢水順流湧入長江,一起擴大戰果搶地盤。

  如果鐘相頂不住了,那麼趙構也可能視情況下場補防,或者換個目標摘桃子,總之突出一個隨機應變、趨利避害。

  ……

  西線的戰事,看起來會順利按照計劃執行下去,但天下人都不知道,趙子稱其實根本沒把西線的戰事放在眼裡。

  他早在安排「八月出兵、九月到鄂州前線」的時間表之前,就已經把麾下的頭號主力岳飛,派到了另外一條戰線上。

  而對於鐘相,趙子稱並沒有打算讓岳飛去打,雖然原本歷史上,鐘相楊麼就是被岳飛平定的,但這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讓岳飛做。

  所以,早在七月初的一天,趙子稱就從鎮江幕府北上了一趟徐州,親自對岳飛面授機宜。

  「鵬舉,徐州這邊的防務,你先交給其他人,泗水防線的馬步軍指揮權,就暫時交給楊志。水軍指揮,交給紅玉他們。你去一趟高麗,我另有事情要你做。」

  岳飛剛聽到這話時,還有些錯愕:「去高麗?如今中原戰事正急,還去高麗做什麼?高麗那邊就算有金人入侵,依託山川之險層層防守就是了,根本不需要什麼大將之才,還請殿下三思、以中原為重!

  而且,末將正有一事想要請教,之前我大宋平定高麗的武功,何時才好向天下人昭告?如今中原淪喪半壁,正需要一些反攻開拓的武功,以激勵人心!」

  趙子稱拍了拍岳飛的肩膀:「所以我才需要你去一趟高麗,等你回來之後,就可以順勢宣布,高麗就是在今年才被我大宋滅亡的。之前只是被流賊殘部襲擾、奄奄一息,但尚未徹底被滅。以後史書上也就這麼寫,反正前後就差了三五年,還是僻處化外,好解釋的。」

  岳飛直接愣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為了演一場戲讓天下人誤以為高麗是今年才徹底亡國的,就讓末將丟下中原正烈的戰事特地往返浪費半年?殿下……這實在……」


  岳飛還是比較耿直的,沒什麼政治層面的彎彎繞。他考慮問題純從軍事方面想,對於作秀自然是抵制的。哪怕趙子稱是一路提拔了他五六年的大恩人,他還是覺得應該有話直說。

  趙子稱卻笑了,也絲毫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是智珠在握地坦然道:「當然不僅僅是為了演戲了,孤另有計劃!而且這個計劃非常危險,孤從年初就開始籌劃了,只有賢弟可以幫孤做到。」

  岳飛這才神色凝重起來,肅然拱手請趙子稱示下。

  趙子稱清了清嗓子:「自從知道金人把趙構這漢奸放回來後,孤就開始琢磨這事兒了。要想徹底避免打內戰,還是要北伐直搗腹心、『迎回二聖』。」

  「……」

  岳飛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才有點結巴地說:「迎……迎回二聖?二聖固然是要迎的,可真到了那天,北伐金人的大業,都已經打到最後了吧。聽說年初殿下騷擾河北、截回金人洗劫汴京所得的那筆財物後,金人恐懼我大宋再偷襲燕京,已經把二聖再次轉移了,末將還不知道金人究竟要轉移到哪裡。」

  趙子稱:「賢弟不知道,孤卻知道,這幾個月孤已經另外讓人秘密打探了,還派人從高麗出發,北上打探,還重用了一些剛剛投效過來的北地奇人異士,主要是盧進義麾下的。

  種種消息表明,金人是要把二聖押送到他們故鄉的五國城。而孤靠盧進義派出的細作,還有那些在長白山中活動的高麗人的打探,已經弄到了詳盡的東北偏遠之地地圖……」

  岳飛聽到這兒,才眼珠子飛速而劇烈地縮放了幾下,失聲驚叫:「殿下難道要……從高麗北上偷襲五國城?那也至少有千里之地吧?

  東北關外荒僻之地,縱深極為廣大,聽說不比整個中原小,只是那裡苦寒地廣人稀,才顯得女真和渤海、奚人沒多少人口,殿下務必三思啊!」

  趙子稱抬手制止了岳飛的胡思亂想,又安撫道:「當然不能直接從高麗出發,高麗往北,還要直接翻越長白山和穿越莽莽密林,才能抵達金人的上京會寧府,路途遙遠,還極為險峻難行。

  但是按照孤去年以來詳細勘察的當地地形、搜集的關於金人統治的情報。我大宋完全可以在高麗更偏東一些的某處海灣出發,北上沿著江水逆行。那處海灣沒有名字,但當地土人漁民多捕撈海參,就暫且叫它海參灣吧。

  你要從高麗東岸,稍稍北上海參灣,再逆江而上,按照孤在圖上大致標出來的這條路線,從金人的『胡里改路』府城北邊繞過去,然後尋穿越『按出虎嶺』的河谷,進一步往西北翻越按出虎嶺,然後才會進入金人有較多村鎮的核心地帶……」

  趙子稱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指指點點。他口中的「按出虎嶺」就是後世的張廣才嶺,也是長白山北側的一條較為低矮的分支。這也是當時金人實控統治區的邊緣。

  張廣才嶺相比於長白山主脈要好翻越很多,平均海拔也就八百米。考慮到最高峰有一千六百多米,避開地勢較高的地段後,其他大部分地區相對好走。

  尤其是牡丹江支流穿越山嶺的河谷地帶,普遍海拔都才二百米,比較平坦。

  張廣才嶺西北面,就是後世哈爾濱周邊的平原地帶,是金人最早的核心統治區、上京路的會寧府就在那兒,歷史上趙佶、趙桓父子被牽羊獻俘的五國城,也是會寧府治下的一座城。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也是在那裡接受的趙佶、趙桓父子朝拜。

  而張廣才嶺的東南邊,就是後世的牡丹江市地界,在金國的時候叫「胡里改路」,也是一塊路級行政區劃。但實際上除了後世的牡丹江市區以及牡丹江下屬的寧安縣縣城,其他胡里改路的地界都是漁獵區,沒有什麼像樣的農耕文明治理。

  只要岳飛到時候能先奔襲堵住翻越張廣才嶺或者說按出虎嶺的主要河谷、不讓金人穿越牡丹江支流河谷去報信,基本上就能確保先把按出虎嶺東南邊的敵人統治圍殺掉,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至於翻越按出虎嶺後、進入哈爾濱核心平原區的最後那段路,也就是金國時期從尚志城到五國城那段路,這是肯定不可能隱秘行軍的,這就得在平原上高速奔襲了。

  好在最後這段路也不算遠,從尚志再到五國城也就不到三百里,而如果從胡里改路邊緣漁獵區算起,全程是六百里。

  前三百里要翻山,要堵路斷絕消息,後三百里藏不住就要奔襲。

  而趙子稱憋了好幾年的大炮,尤其是便於馬拉快速機動的輕型炮、虎蹲炮,也終於要在這一戰中被解鎖了。

  趙子稱之前跟金人交戰,一直處於守勢,也就一直把大炮這個大殺器憋著沒拿出來用。


  他忍了那麼久,大炮問世的那一刻,當然要來一招驚天動地的狠活,否則怎麼對得起他憋了那麼久?

  而虎蹲炮之類只有幾百斤重的輕型青銅炮,你指望它在中原征戰中破城牆,那是不現實的。中原的城池太過高厚,騎兵炮只能拿來野戰霰彈殺殺人,指望破城完全不可能。

  但是對於那些遠在關外千里的東北土城,虎蹲炮卻完全夠用了。趙子稱前世也查過相關史料,知道女真人在東北造的那些所謂的城,城牆跟中原漢人的完全沒法比。

  主要是女真人沒這個人力物力和工程技術,二來女真人也不需要守城。

  他們所謂的五國城,就是一點夯土牆上埋點削尖了的木頭樁子,也就跟中原地區的駐軍營寨防禦強度差不多,最多就是夯土加鹿角/拒馬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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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土木破城,靠幾百斤的青銅炮、發射三到五斤重的鐵球,就已經可以砸破缺口了。

  這樣岳飛也就不用考慮「騎兵長途奔襲沒法攻城」的問題,直接純騎兵加騎兵炮破門,在東北平原上奔襲。

  金人不是要打來汴京抓趙佶、趙桓麼?

  那寇可往我亦可往!咱也打到五國城去,把人質撈回來!

  當然了,趙子稱不會多撈,他給岳飛的命令,是能把趙桓撈回來就好,其他的話不要勉強。

  趙佶年紀已經大了,未必經得起舟車勞頓,如果真活著,折騰不起可以放在高麗住一陣子。趙子稱會另外派慕容家的人看住他的(當然這個細節不用跟岳飛交代,免得他難做,趙子稱自會辦理)

  至於其他一起被俘的諸王,就沒必要特地救了,死了就死了吧。不是趙子稱不出力,是千里奔襲實在有困難,可能帶不了太多虛弱的人質,也可能是襲城的時候會被金人撕票。

  總而言之,有那麼多人,能救到趙桓最好,如果趙桓被撕票了就換一個,只要救回來一個就好。

  「所以,救回官家是最關鍵的,實在遇到意外可以換太上皇,只要有一個活著回來,孤就可以避免天下漢人再打內戰。到時候直接讓官家宣布趙構是謀反之賊,以聖旨要求湖廣和河南的文武官員重新歸順朝廷。

  若真能做到這一步,賢弟此番奇襲的大功,就不僅僅限於救回一兩個人,而是重新凝聚了我大宋的正統。」

  岳飛聽到這兒,心中既覺得刺激,又覺得這是不世之功,同時還有些害怕——不是軍事層面的害怕,而是政治層面的。

  他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但他還是不得不問,於是咬著牙追問:「卻不知,一旦二聖真的還朝之後,殿下又當如何自處?」

  趙子稱不想說太明白,就傲然道:「孤自然是知道忠孝的,皇兄能回來,孤保他一世安享天年。」

  安享天年……那就是保證他物質上衣食無憂,一輩子當個富家翁了。

  趙子稱如果說保趙桓或者趙佶仍然一世當皇帝當到死,那反而有些假了。

  天下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就是因為皇帝不行,才害得百姓遭受如此苦難。要是迎回來還讓他們干,天下將士們和百姓也不答應。

  歷史上岳飛雖然打出過「迎回二聖」的旗號,但他也是有點政治眼光的,他肯定不敢說「請官家還位於太上皇」之類的建議,他要是真迎回來,也就是請趙構把父兄衣食無憂養起來罷了。

  包括趙桓自己,在遇到趙構派去談判的使者時,都拉著使者的車輪和衣袖哭求:如果九弟能把他贖回去,他但求為一太乙宮主,也就是當一個道觀之主出家過日子就行了。

  所以,現在趙子稱私下裡推心置腹提出的這個條件,岳飛也覺得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已經盡到了忠義。

  先帝要是真迎回來了,肯定會「心甘情願」先立監國殿下為皇太侄或者皇太弟,然後等收復汴京之後,就能以監國皇太弟有大功於天下、再造社稷,傳位給他。

  到時候天下誰都不會反對的。

  至於趙構,只要趙子稱真把趙桓迎回來了,一紙詔書就能宣布趙構是無君無父無兄的極惡大逆反賊。

  這樣就可以給之前選邊站隊站錯了的武將們一個台階下,讓他們重選一次,說不定還能順勢白漂到一些金國人之前割讓給趙構朝廷的河南土地——

  金國人之所以北撤,之所以把一部分河南淮北領土還給趙構,是因為趙構是他們的傀儡。但如果這個傀儡崩得太快,以至於金人到時候都沒能立刻南下補防,導致當地漢人駐軍能直接投趙子稱,那就賺大了。

  所以岳飛的這次行動,無論怎麼投入都是不為過的。而趙子稱要確保的,就是在西線打鐘相的時候,把聲勢鬧大一點,把女真人的主力也儘量吸引到南線戰場,確保女真人後方空虛。

  歷史上女真人從來不考慮後方老巢的防衛問題,因為實在是沒有人可能威脅到金國的後方。

  五國城周邊乃至整個上京路會寧府,能抽出五千女真本族精銳都不一定。就這女真人還覺得浪費呢,完全沒必要。

  岳飛如果純騎兵奔襲配上騎兵炮,在空虛的大後方做事是完全有可能收穫的。就算遇到點意外,至少能保證岳飛一路突圍逃脫,金人留在大後方那點兵力絕不可能追殲圍死岳飛。

  真到了最極端的急難之際,趙子稱也允許岳飛把炮彈打完的青銅炮直接毀掉沉江。

  相比於此次行動可能的巨大收益,哪怕損失幾十門早期青銅炮也是划得來的,別被金人繳獲就行。

  岳飛思前想後,心潮澎湃,終于堅決領受了這個任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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