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第160章 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宋人皇帝都被抓投降兩個月了，怎麼這些宋人還在抗拒我大金天兵？」
靖康元年臘月的一天，隨著完顏宗弼帶著五萬金軍一路東進南下，摧枯拉朽般掃平泗水以西、淮河以北的大片平原地帶，抵達徐州淮泗一帶時，面對宋人重新出現的有組織抵抗，也不由稍稍懵逼了一下。
可能是之前的推進太順利了吧，皇帝的被俘，對於京畿周邊宋軍乃至漢人百姓的抵抗意志打擊是極為巨大的，淮河以北的官軍幾乎都崩了，大片大片的不戰而降。輕鬆日子過久了，哪怕稍微遇到點抵抗，也難免會覺得意外。
不過完顏宗弼還是沒把敵人放在眼裡，有抵抗就幹掉抵抗，沒什麼大不了的。
金人要進攻徐州，路線無非兩條，要麼從西往東打，要麼稍稍繞點路，從南往北打——正常情況下，其實從北往南打才更常見，但因為趙子稱的存在，北邊有泰山山區，加上微山湖和梁山泊等水系，實際上金兵難以突破那一帶。
所以最後完顏宗弼只能選擇要麼從西往東翻越芒碭山區乃至蕭縣的烈山，走陸路進攻徐州。或是乾脆從南邊的宿州繞過來，北渡泗水進攻徐州。
完顏宗弼在權衡之後，選擇了從宿州繞到徐州這條路。原因無他，要怪就怪宿州等地的宋軍投得太快了，因為地處淮北平原，無險可守，當地意志不堅的將士看到敵人就投降了。
意志堅定的將士人數太少也翻不了盤，只能渡過泗水或淮河去投奔趙子稱的地盤。
這一切，都促成了完顏宗弼繞遠路比翻山還輕鬆、最終選擇了渡河攻徐。
泗水並不算寬闊，那只是淮河的一條支流，渡河難度比較小，也不足以支撐起宋軍的水軍之利，完顏宗弼也就完全沒擔心宋人會半渡而擊。
這不是完顏宗弼草率，而是之前都太順了。
臘月初九這天一早，完顏宗弼抵達泗水岸邊後，也沒來得及花多少時間籌措戰船，只是草草找到了百來條小船、估摸著一次能渡河過去大幾千人之後，他就立刻拍板分批渡河。
……
話分兩頭，早在完顏宗弼沿著泗水搜集戰船的時候，徐州城內的岳飛，就已經得到了金兵飲馬泗水的消息了。
泗水距離徐州並不遠，渡河後走沒多遠就到徐州城邊了。當然完顏宗弼也不傻，他不會挑選剛好正對著徐州城的位置渡河，總要稍微往上下游繞點路、避過宋軍嚴密把守的渡口。
所以最終完顏宗弼選擇的渡河位置，距離徐州城的實際距離，大約有二十幾里地。
徐州城內，氛圍很是肅殺。
作為徐州防禦使的岳飛，剛剛上任也才兩個月，他手下的部隊，大部分都不是自己嫡系，他也沒多少嫡系。
徐州防區總共有宋軍萬餘，如果把泗水沿線一直到淮陰的各縣駐軍也都算上，倒是能勉強湊出兩萬人。
這些軍隊，只有四千人是岳飛的老牌嫡系，是跟著他打過高麗，最近又調回中原的。主要是岳飛太年輕，如今才二十四歲，加上他之前實打實的官職也就都指揮使級別，只有那麼多舊部。
趙子稱新撥給他的近萬人，還處在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磨合期。
不過好在，那四千滅國高麗、打過扶桑的老兵，是真的精銳給力，而且趙子稱也給岳飛調撥了相當一批新裝備，讓他更多了幾分底氣。
趙子稱這次調給岳飛的武器，主要是大批的震天雷，也就是黑火藥裝藥的爆破手雷，幾乎是不限量供應。至於輕型的青銅炮，趙子稱這次暫時還沒撥付。
按趙子稱的意思，如今岳飛還是打防禦戰，不需要讓大炮類的兵器暴露得那麼早。反正守城一方依託城牆往下丟炸彈就夠用了，火藥爆破兵器不需要考慮射程問題。把火炮繼續保密下來，才便於將來轉守為攻時，給金軍最出其不意的重創。
另一方面，趙子稱的火炮數量也確實不夠多，之前靖康之變前，都是實驗性製造，一邊造一邊測試然後再改良。岳飛第一次用青銅炮還是在打扶桑的對馬、壹岐島等地時，當時用了就發現有一些問題，回來後停產了幾個月慢慢改進。
如今青銅炮才剛剛轉入全速量產，也確實拿不出那麼多給岳飛全面裝備，並不是趙子稱藏私。
岳飛也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完全接受了這個安排。
此時此刻，聽說金兵在下游找到了河防薄弱之處渡河，徐州城內的守軍很快就發生了意見分歧。
所有部將都覺得應該據城死守，包括岳飛手下那些跟了他好幾年的舊部。
「五哥，還是籠城死守吧！殿下撥給了大哥那麼多震天雷，守城金狗是絕對打不進來的！」連岳飛的親弟弟岳翻都這麼勸。
岳翻如今也做到了營指揮使，他比岳飛還年輕四歲，今年剛滿二十，能做到營指揮使已經是趙子稱優待岳家了。
岳翻都發話了，另一個岳飛部將王貴也連忙出聲附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王貴是岳飛的老鄉，都是從湯陰老家出來的。雖然本事不一定強，但跟了岳飛那些年，深得其信任。
面對眾人的求穩，岳飛卻是力排眾議：
「靠震天雷當然能穩守住徐州，可眼下正是大王急於立威、振奮天下漢人人心的節骨眼上。我們只是守城，又如何能打出大勝、挽回天下漢人的頹喪！
如果只是守城，金人一旦強攻受挫，就可能轉移目標，不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所以必須主動出擊，把金人的威風打掉，讓他們自攻破汴京以來積攢的臉面重新丟盡，他們才會死磕徐州到底。」
岳飛說的這番道理，大家也都懂。不過敵人強大，又挾連勝之威到此，連朝廷禁軍主力都拿金人沒辦法，這些徐州將士又怎敢主動亮劍？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岳翻才仗著身份，幫大家問出了心中疑惑：「可是泗水那麼窄，根本發揮不出水軍之利，我軍人數又不多，怎麼敢攔截金人渡河呢？」
岳飛大手一揮：「那就讓水軍做疑兵吸引敵人的注意即可，不要陷入苦戰。六弟，且你幫我守城。
王貴，你帶一百艘輕快小船，多帶划槳手少帶戰兵，戰兵全部配備神臂弓，出城南沿泗水順流攻下。只要擺出要對敵人全力半渡而擊的架勢就行，實際上不必戀戰。
金人之前連戰連捷，必然輕視於你，其渡河船隻必然敢迎擊你。南北兩岸的騎兵也敢與你對射、圍堵。敵人如果追你，你就立刻掉頭回城。船上多豎盾牌，金人岸上的騎兵只靠騎弓就沒法截殺你，只能跟你消耗。
一旦北岸已經登陸的騎兵被你勾引過來一部分、出現脫節，我自率騎兵予以迎頭痛擊！」
王貴聽說不用戀戰、不用決死沖斷敵人的渡河船隊，心中也多了幾分把握。說實在的，宋人的水性雖然比金人好，但在這個時期的水戰中，只要不是水量極大的大江，一般情況下宋人並不占明顯便宜。
如果是弓弩對射，宋人仗著弩的工藝質量更好，還能占點優勢。可如果被接舷戰跳幫了，以金人的虎狼驍勇之狀，宋兵幾乎是一觸即潰，根本不敢肉搏拼到底。
之前汴京被破，金人在渡黃河的時候，雖也遭到宋軍騷擾，但宋人屢戰屢敗，就是這個原因。
但岳飛給王貴的任務是不用近戰、只管強弩對射勾引，還給他多配划槳手提升機動性，王貴也就沒什麼可埋怨的了。
相比之下，岳飛把最危險的任務留給了他自己，帶著少量騎兵偷襲迎擊輕敵冒進的敵軍先鋒騎兵，他身為主將都扛了這麼重的擔子，下面的部將還有什麼可說的？
王貴一咬牙，語氣堅定地領命了，然後就帶了幾營水軍出城，坐船順流而下依計而行。
不一會兒，王貴的水軍就逼近了正在渡泗水的完顏宗弼前軍，而金人也很快做出了反應。
一些前線的金軍部將，甚至都不及請示完顏宗弼，就主動朝著王貴迎擊了上去。
……
「稟四太子！宋人派出了輕快戰船想要偷襲我們正在渡河的船隊！正在渡河的蒲魯虎和剛剛抵達北岸的阿魯補已經隨機應變、自行組織迎擊了。請四太子示下！」
完顏宗弼當時正在泗水以南昨天剛搭建的臨時大營里，聽到北岸敵情也是心中微微一驚。
但僅僅略一思索後，他就追認了前線將領的自行處置辦法。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種緊急情況，哪能事事過河請示，是敵人過來突襲的，當然要就地反打，不能墮了大金數月來積攢的聲威。
「宋人倒是有膽，估計是一些井底之蛙，自以為只要是打水戰他們就能占便宜，這才貿然出徐州城迎擊。立刻派快馬和哨船通知二將，讓他們不得深追，只要驅離敵人，護住渡河要津即可。」
完顏宗弼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後，立刻有條不紊地下令。
蒲魯虎和阿魯補也都是姓完顏的，是大金的宗室將領，蒲魯虎的地位更高一些，是當今皇帝（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的嫡子，阿魯補就差些，但好歹也是姓完顏。
蒲魯虎相對有勇有謀，而阿魯補就純以驍勇無畏著稱了，這種人設的武將在女真人里簡直多如牛毛。
完顏宗弼對這兩個堂弟的能力還是有信心的，就放任他們自行處置。
不一會兒，遠處泗水河面上的水戰就率先爆發了，王貴帶著一堆增加了划槳手的輕快小船，在看到金人追擊的情況下，立刻調頭玩起了拖刀計，把神臂弓手集中部署在船尾，對著下游敵人猛射。
雙方都是逆水行舟，風水也提供不了多少動力，主要靠划槳手猛劃。宋軍划槳手人多，船型又更細長流線，金人的渡船哪裡追得上？完顏蒲魯虎那些船上的士卒，頓時被射得苦不堪言，偏偏又追不上，士氣一時受挫。
「讓阿魯補包抄上去！讓拐子馬隊朝河裡的敵船放箭！」蒲魯虎無能狂怒了一會兒，只好催督友軍提速。
阿魯補原本負責指揮已經登上北岸的全部金人部隊，其臨時部下兵種構成很複雜，既有鐵浮屠重騎也有拐子馬輕騎還有大量步兵。
很多將士平時的隸屬關係並不是歸阿魯補調遣的，只是因為阿魯補臨時擔任渡河先鋒、要全權負責登陸場，所以這些人才臨時歸他管，很多將士的直系上級、此刻還沒渡河呢。
被蒲魯虎一催，地位較低的阿魯補也只能全力驅逐宋人船隊。他麾下的步兵弓弩手走路太慢追不上，鐵浮屠重騎也沒法對河裡的敵人下手，一番篩選下來，就只有大部分拐子馬輕騎被挑出來、由阿魯補親自率領，追殺王貴。
王貴眼看阿魯補追來，臨時在船上兩舷又豎起很多大盾，讓金人的圖謀立刻化作了無用功——這個安排，還是他出擊之前，岳飛親口交代他的。讓王貴不要一上來就把全部大盾豎起來，要給敵人看到一點希望。
阿魯補就這樣被逗蟋蟀一樣吊著，簡直已經怒氣填胸，恨不能逮到王貴之後食肉寢皮，哪裡還有理智可言。
就在阿魯補的拐子馬隊追得氣喘吁吁、與鐵浮屠和步兵主力徹底脫節、又跟王貴對射消耗了許久之後，西北邊徐州城方向，忽然就煙塵滾滾，一彪騎兵直奔阿魯補殺來。
「嗯？宋人還敢派騎兵來救援水軍？在我大金鐵騎面前玩騎兵？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阿魯補正怒氣無處發泄，哪裡還管來人虛實，直接就犯了兵家大忌，讓自己麾下的拐子馬朝著來敵直衝而去。
拐子馬根本不是這麼用的，這是鐵浮屠乾的活，但輕敵又憤怒的阿魯補已經徹底無視了。
因為來敵看上去不多，少則五六百騎，多不過七八百騎，而阿魯補這裡有兩個猛安，也就是兩個千人隊，哪怕經過連番轉戰早就不滿編了，也不是那點宋人能碰瓷的。
……
「來得好！」岳飛帶著兩個營的精銳宋軍騎兵、其中一營兩百重騎、另一營四百弓騎，結結實實就朝著阿魯補衝去。
哪怕是六百人打一千大幾百人，岳飛也是絲毫不懼。
岳飛此番帶來徐州的一個軍四千餘人打過高麗的老兵，只有兩營是騎兵，剩下八個營都是水、步軍。所以岳飛已經是把他能調集的精騎全拉出來了。
宋軍編制，輕騎兵一營滿編四百人，重騎因為要換馬，可能會再少一點。
之前北宋軍治糜爛，缺額空餉很嚴重，別人的部隊一營滿編四百經常實際上只有一百多騎甚至數十騎。但趙子稱麾下的部隊，從來都是自己貼錢糧做到滿編的。所以岳飛的輕騎就是實打實四百人整，一個都不帶空餉的。
而岳飛麾下的重騎，也都是基於當初呼延灼那些披著馬鎧的鐵騎兵為基幹、擴軍編練的，裝備也非常精良，甚至比呼延灼早年用的更加精良。
連戰馬都披了優質皮鎧，重點部位如馬脖子和籠頭，還有鍛鋼甲片補強。騎兵的甲冑也都是水力鍛錘冷鍛的。
這樣的精銳，人數雖少，卻勝在以逸待勞。靠著王貴已經把敵人勾引過來，並且脫節了。
阿魯補的騎兵，今天一大早天沒亮先渡河、過了河之後還要撒出搜索隊警戒登陸場、後來被騷擾還要追擊，一清早加整個上午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路了，馬力非常疲乏，士兵也體力不支，哪哪都犯了兵家大忌。
偏偏見到岳飛後，阿魯補還敢直接迎頭衝過來，實在是之前順風仗打太多，完全沒有警惕心可言了。
岳飛哪能不抓住這個機會，給金人好好上一課。
「賊將你中計了！相州岳飛在此！將士們隨我殺！」岳飛身著鵰翎筋圈甲，身先士卒鑌鐵雙鉤槍一招，便朝著金人騎兵殺去。
而且他只需要單手持槍，另一手還可以持手槍。之前趙子稱從金營突圍時，給自己準備了兩支手槍、岳飛也有兩支，突圍後就繼續留給岳飛用了，如今出戰當然要全部重新裝填好。
所以岳飛是具備貼臉後累計開十二槍的機會的。只是轉輪手槍太金貴，至今不可能量產，趙子稱為了自己的安全，也決不允許這種東西流傳到不可靠的人手裡。
「岳飛？沒聽說過！大金勇士們隨我殺！」完顏阿魯補也完全不在乎，直接指揮拐子馬朝岳飛圍裹過去。
他還真沒聽過岳飛，因為當初岳飛護著趙子稱從金營殺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報名號，那一戰岳飛的角色只是一個保鏢。金人有很多人知道他的驍勇，卻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過沒關係，今天之後，就全都知道了。這次就算是通名報姓的正式亮相。
「砰！砰！砰！」連聲巨響，岳飛在飛馬逼近阿魯補的時候，也沒跟他客氣，在進入二十步距離後，直到錯馬而過之前，就連開三槍。三槍開完差不多也衝到五步之內、可以近戰了。
第一槍射中了阿魯補身邊的一個親衛，第二槍是衝著阿魯補去的，但他旁邊一個親衛反應快，在聽到第一聲響時就衝到阿魯補身前掩護，結果成了替死鬼，第三槍才算是掃中了阿魯補。
這是打仗，講什麼「武德」？當然是有什麼手段儘量用，怎麼打最能速戰速決最好。
「噗——」阿魯補噴出一口鮮血，也不知是哪兒被打中了，總而言之他覺得渾身劇痛，至少有好幾處被細小的鉛霰碎屑鑽進了皮肉，鐵甲擋住了大部分彈片，但總有碎屑能無孔不入。
「賊兵們記好了！殺他的，是相州岳飛！」岳飛趁著阿魯補受傷硬直的工夫，直接欺近身將其一槍捅死，隨後還把屍身挑離馬背，高高甩起丟出。
「原來岳飛就是那天護著宋人秀王突圍的那個猛將！」隨著槍響和秒殺一般的斬將，周圍一些拐子馬金兵終於回憶起了當日被支配的恐懼。
雖然這些人並不是當天追擊岳飛和趙子稱那兩個猛安里的，但他們當時也都在金營內，多多少少遙望過那場驚世駭俗的變故。
「宋人有這樣的猛將、為什麼大金破汴京城的時候消失了？這肯定是宋人秀王的嫡系！」
「宋人皇帝不行不代表秀王也不行！」
人的名樹的影，各種各樣的雜念在金兵們腦子裡不受控制地蔓延滋長。
而岳飛又哪裡會給他們猶豫思考的機會，直接如一把尖刀扎進金人的腹心，兩百鐵騎狂沖亂砍地跟金人的拐子馬輕騎正面硬撼撞在了一起。
四百宋軍弓騎也隨後跟上，靠著鐵騎袍澤殺出的缺口，繼續擴大戰果。
「擋我者死！」岳飛一路身先士卒，沒有絲毫猶豫，遇到難纏的敵人軍官他也不吝惜手槍子彈，先把第一把手槍打空了插回靴筒里，又掏出另一把備著，至少又有兩個金人謀克被岳飛隨手斃了。
金人中始終沒有出現力大無窮的猛將，岳飛只要單手使運鑌鐵雙鉤槍，就足以擊殺或招架敵人的肉搏攻擊，整個過程竟顯得有那麼一絲氣定神閒，反正還有一把裝滿了子彈的手槍作為保底，岳飛心裡就無比踏實，知道無論敵人多頑強，自己至少能殺出去。
擊潰不敢保證，但殺穿絕對可以。
宋軍鐵騎士氣暴漲，全都跟著主將奮力死戰，一個個都跟連打了好幾針腎上腺素一樣瘋狂。
短短兩盞茶的工夫，隨著阿魯補戰死，兩個金人猛安隊的拐子馬，再次被岳飛殺得波開浪裂，中分為二。
想要為主將報仇的出頭鳥，也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岳飛或槍斃，或槍挑，全部壓了回去。
金人人困馬乏的劣勢很快顯現出來，一旦這口氣泄了，之前硬撐著的戰意也就完全難以為繼。
「不要戀戰！撤回去和鐵浮屠會合、再跟這些宋蠻子計較！」一些軍官生出這個念頭，試圖穩住陣腳有序撤退。
金人的軍法非常嚴厲，直接讓他們撤退他們是不敢的，但如果只是戰術調整一下、等友軍趕上來後、當天就現場反打，那還是有可能逃過軍法的。
帶著這種想法，金人騎兵終於靠著速度優勢，狂奔後撤，還試圖把岳飛引入金軍主力的陣地。
但岳飛哪裡會戀戰，殺穿了金人一次後，僅僅有限掩殺了一小會兒，就頭腦冷靜下來，令行禁止地要求收兵。
「別追了！把金人遺落的傷兵全部斬首，馬匹儘量牽走別的別管了！」
岳飛的士兵也果然軍紀極嚴，很快就依令而行。此戰斬獲其實並不多，直接被斬殺的金兵，全加起來其實還不過三百騎。
但是負傷墜馬的金兵還有不少，因為金人的暫時撤退，這些墜馬的重傷員無法被打掃戰場抬走，岳飛乾淨利落地補刀了一番，不管死沒死透都把首級趕緊割了報功，最後回城統計一番，竟然累計割了七百顆首級。
而等金兵後續的鐵浮屠和步兵主力趕過來的時候，岳飛和王貴都已經撤回徐州城裡了。
完顏宗弼也很快聽說了先鋒輕敵冒進失利的消息，不由又驚又怒。
「阿魯補怎能如此草率！我不是讓他不可冒進不可冒進，將宋人驅離要津護住渡口即可、等後軍全部渡河！這就敢一路往徐州城追過去！」
完顏宗弼怒歸怒，但也知道今日第一戰敗了就是敗了。
至於軍法……
完顏宗弼抬眼掃了一下等待責罰的敗將們，心中倒也生出一計：「阿魯補戰死，爾等卻逃回，本當全部斬首以嚴正軍法！不過念在阿魯補率先違反我的帥令、輕敵冒進，他自有過在先，也算是事出有因，先記下你們性命！
來日強攻徐州城，今日有罪將士都要身先士卒！為前隊先鋒，死戰贖罪！再有畏懼不前者，兩罪並罰，定斬不饒！」
敗退回來的將士們聽了這個處分，才鬆了口氣，紛紛磕頭謝恩，感謝四太子的賞罰分明、賢德擅辨忠奸。
事已至此，完顏宗弼已經徹底丟不起這個臉了，他必須強攻徐州找回場子。
這是大金國攻破汴京後、收服宋人余土過程中，第一場非常明確的敗仗，根本無法掩飾。要是不找回場子，大金的威風就沒了，以後還怎麼嚇住其他宋人文武？
完顏宗弼原本還想分兵跑馬圈地、快速多收割一些地盤，現在卻不得不把四五萬人都堆到徐州戰場，跟只帶了一萬多人死守徐州城的岳飛硬碰硬死磕。
金人還到處調集輔兵，籌措物資，一邊打造攻城器械，一邊把之前圍堵京東東路宋人地盤其他幾個方向的駐防輔兵也都拉過來，提供後勤運輸，或是充當攻堅炮灰。
連帶著趙子稱在泰山山區方向和濟南青州等地的壓力，也減小了很多。關勝、呼延灼、秦明等將領防區的正面之敵，也少了不少。
整個京東東路金軍的兵力，都為了這面子一戰，往徐州集中過來。
而岳飛也沒閒著，在被完顏宗弼包圍之前，他已經儘量堅壁清野。被包圍之後，他也不忘每天督促將士和百姓加固城牆、加高角樓垛堞、籌措守城物資。
一邊部署死守，岳飛還不忘一邊開嘲諷，試圖進一步把金軍徹底黏死在這徐州，別去其他地方禍害。
岳飛不想派信使去金營送死，就趁著每天看到金人偵查斥候來繞城巡視宋軍布防的機會，用強弩把一堆侮辱完顏宗弼的箭書射給金人斥候。
宋人的強弩可以及遠，偶爾也能射殺幾個金人偵查騎兵，就跟當年澶淵之盟前能射殺蕭撻覽差不多。射死金人哨騎的弩箭上的書信，當然也都會送到完顏宗弼手上。
看了岳飛的嘲諷，年輕氣盛的完顏宗弼越發控制不住自己。
「給我不惜代價強攻打破徐州城！這個岳飛乃是我大金的心腹大患！之前趙子稱能突圍就是靠著這個岳飛給他殺出一條血路！不然今日宋人早就沒有親王逃脫在外了！
殺岳飛者，哪怕是小兵也能直接升猛安！如果原本就是謀克以上的將領，我還會奏請陛下，另外封賞顯爵！」
(本章完)
「宋人皇帝都被抓投降兩個月了，怎麼這些宋人還在抗拒我大金天兵？」
靖康元年臘月的一天，隨著完顏宗弼帶著五萬金軍一路東進南下，摧枯拉朽般掃平泗水以西、淮河以北的大片平原地帶，抵達徐州淮泗一帶時，面對宋人重新出現的有組織抵抗，也不由稍稍懵逼了一下。
可能是之前的推進太順利了吧，皇帝的被俘，對於京畿周邊宋軍乃至漢人百姓的抵抗意志打擊是極為巨大的，淮河以北的官軍幾乎都崩了，大片大片的不戰而降。輕鬆日子過久了，哪怕稍微遇到點抵抗，也難免會覺得意外。
不過完顏宗弼還是沒把敵人放在眼裡，有抵抗就幹掉抵抗，沒什麼大不了的。
金人要進攻徐州，路線無非兩條，要麼從西往東打，要麼稍稍繞點路，從南往北打——正常情況下，其實從北往南打才更常見，但因為趙子稱的存在，北邊有泰山山區，加上微山湖和梁山泊等水系，實際上金兵難以突破那一帶。
所以最後完顏宗弼只能選擇要麼從西往東翻越芒碭山區乃至蕭縣的烈山，走陸路進攻徐州。或是乾脆從南邊的宿州繞過來，北渡泗水進攻徐州。
完顏宗弼在權衡之後，選擇了從宿州繞到徐州這條路。原因無他，要怪就怪宿州等地的宋軍投得太快了，因為地處淮北平原，無險可守，當地意志不堅的將士看到敵人就投降了。
意志堅定的將士人數太少也翻不了盤，只能渡過泗水或淮河去投奔趙子稱的地盤。
這一切，都促成了完顏宗弼繞遠路比翻山還輕鬆、最終選擇了渡河攻徐。
泗水並不算寬闊，那只是淮河的一條支流，渡河難度比較小，也不足以支撐起宋軍的水軍之利，完顏宗弼也就完全沒擔心宋人會半渡而擊。
這不是完顏宗弼草率，而是之前都太順了。
臘月初九這天一早，完顏宗弼抵達泗水岸邊後，也沒來得及花多少時間籌措戰船，只是草草找到了百來條小船、估摸著一次能渡河過去大幾千人之後，他就立刻拍板分批渡河。
……
話分兩頭，早在完顏宗弼沿著泗水搜集戰船的時候，徐州城內的岳飛，就已經得到了金兵飲馬泗水的消息了。
泗水距離徐州並不遠，渡河後走沒多遠就到徐州城邊了。當然完顏宗弼也不傻，他不會挑選剛好正對著徐州城的位置渡河，總要稍微往上下游繞點路、避過宋軍嚴密把守的渡口。
所以最終完顏宗弼選擇的渡河位置，距離徐州城的實際距離，大約有二十幾里地。
徐州城內，氛圍很是肅殺。
作為徐州防禦使的岳飛，剛剛上任也才兩個月，他手下的部隊，大部分都不是自己嫡系，他也沒多少嫡系。
徐州防區總共有宋軍萬餘，如果把泗水沿線一直到淮陰的各縣駐軍也都算上，倒是能勉強湊出兩萬人。
這些軍隊，只有四千人是岳飛的老牌嫡系，是跟著他打過高麗，最近又調回中原的。主要是岳飛太年輕，如今才二十四歲，加上他之前實打實的官職也就都指揮使級別，只有那麼多舊部。
趙子稱新撥給他的近萬人，還處在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磨合期。
不過好在，那四千滅國高麗、打過扶桑的老兵，是真的精銳給力，而且趙子稱也給岳飛調撥了相當一批新裝備，讓他更多了幾分底氣。
趙子稱這次調給岳飛的武器，主要是大批的震天雷，也就是黑火藥裝藥的爆破手雷，幾乎是不限量供應。至於輕型的青銅炮，趙子稱這次暫時還沒撥付。
按趙子稱的意思，如今岳飛還是打防禦戰，不需要讓大炮類的兵器暴露得那麼早。反正守城一方依託城牆往下丟炸彈就夠用了，火藥爆破兵器不需要考慮射程問題。把火炮繼續保密下來，才便於將來轉守為攻時，給金軍最出其不意的重創。
另一方面，趙子稱的火炮數量也確實不夠多，之前靖康之變前，都是實驗性製造，一邊造一邊測試然後再改良。岳飛第一次用青銅炮還是在打扶桑的對馬、壹岐島等地時，當時用了就發現有一些問題，回來後停產了幾個月慢慢改進。
如今青銅炮才剛剛轉入全速量產，也確實拿不出那麼多給岳飛全面裝備，並不是趙子稱藏私。
岳飛也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完全接受了這個安排。
此時此刻，聽說金兵在下游找到了河防薄弱之處渡河，徐州城內的守軍很快就發生了意見分歧。
所有部將都覺得應該據城死守，包括岳飛手下那些跟了他好幾年的舊部。
「五哥，還是籠城死守吧！殿下撥給了大哥那麼多震天雷，守城金狗是絕對打不進來的！」連岳飛的親弟弟岳翻都這麼勸。
岳翻如今也做到了營指揮使，他比岳飛還年輕四歲，今年剛滿二十，能做到營指揮使已經是趙子稱優待岳家了。
岳翻都發話了，另一個岳飛部將王貴也連忙出聲附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王貴是岳飛的老鄉，都是從湯陰老家出來的。雖然本事不一定強，但跟了岳飛那些年，深得其信任。
面對眾人的求穩，岳飛卻是力排眾議：
「靠震天雷當然能穩守住徐州，可眼下正是大王急於立威、振奮天下漢人人心的節骨眼上。我們只是守城，又如何能打出大勝、挽回天下漢人的頹喪！
如果只是守城，金人一旦強攻受挫，就可能轉移目標，不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所以必須主動出擊，把金人的威風打掉，讓他們自攻破汴京以來積攢的臉面重新丟盡，他們才會死磕徐州到底。」
岳飛說的這番道理，大家也都懂。不過敵人強大，又挾連勝之威到此，連朝廷禁軍主力都拿金人沒辦法，這些徐州將士又怎敢主動亮劍？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岳翻才仗著身份，幫大家問出了心中疑惑：「可是泗水那麼窄，根本發揮不出水軍之利，我軍人數又不多，怎麼敢攔截金人渡河呢？」
岳飛大手一揮：「那就讓水軍做疑兵吸引敵人的注意即可，不要陷入苦戰。六弟，且你幫我守城。
王貴，你帶一百艘輕快小船，多帶划槳手少帶戰兵，戰兵全部配備神臂弓，出城南沿泗水順流攻下。只要擺出要對敵人全力半渡而擊的架勢就行，實際上不必戀戰。
金人之前連戰連捷，必然輕視於你，其渡河船隻必然敢迎擊你。南北兩岸的騎兵也敢與你對射、圍堵。敵人如果追你，你就立刻掉頭回城。船上多豎盾牌，金人岸上的騎兵只靠騎弓就沒法截殺你，只能跟你消耗。
一旦北岸已經登陸的騎兵被你勾引過來一部分、出現脫節，我自率騎兵予以迎頭痛擊！」
王貴聽說不用戀戰、不用決死沖斷敵人的渡河船隊，心中也多了幾分把握。說實在的，宋人的水性雖然比金人好，但在這個時期的水戰中，只要不是水量極大的大江，一般情況下宋人並不占明顯便宜。
如果是弓弩對射，宋人仗著弩的工藝質量更好，還能占點優勢。可如果被接舷戰跳幫了，以金人的虎狼驍勇之狀，宋兵幾乎是一觸即潰，根本不敢肉搏拼到底。
之前汴京被破，金人在渡黃河的時候，雖也遭到宋軍騷擾，但宋人屢戰屢敗，就是這個原因。
但岳飛給王貴的任務是不用近戰、只管強弩對射勾引，還給他多配划槳手提升機動性，王貴也就沒什麼可埋怨的了。
相比之下，岳飛把最危險的任務留給了他自己，帶著少量騎兵偷襲迎擊輕敵冒進的敵軍先鋒騎兵，他身為主將都扛了這麼重的擔子，下面的部將還有什麼可說的？
王貴一咬牙，語氣堅定地領命了，然後就帶了幾營水軍出城，坐船順流而下依計而行。
不一會兒，王貴的水軍就逼近了正在渡泗水的完顏宗弼前軍，而金人也很快做出了反應。
一些前線的金軍部將，甚至都不及請示完顏宗弼，就主動朝著王貴迎擊了上去。
……
「稟四太子！宋人派出了輕快戰船想要偷襲我們正在渡河的船隊！正在渡河的蒲魯虎和剛剛抵達北岸的阿魯補已經隨機應變、自行組織迎擊了。請四太子示下！」
完顏宗弼當時正在泗水以南昨天剛搭建的臨時大營里，聽到北岸敵情也是心中微微一驚。
但僅僅略一思索後，他就追認了前線將領的自行處置辦法。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種緊急情況，哪能事事過河請示，是敵人過來突襲的，當然要就地反打，不能墮了大金數月來積攢的聲威。
「宋人倒是有膽，估計是一些井底之蛙，自以為只要是打水戰他們就能占便宜，這才貿然出徐州城迎擊。立刻派快馬和哨船通知二將，讓他們不得深追，只要驅離敵人，護住渡河要津即可。」
完顏宗弼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後，立刻有條不紊地下令。
蒲魯虎和阿魯補也都是姓完顏的，是大金的宗室將領，蒲魯虎的地位更高一些，是當今皇帝（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的嫡子，阿魯補就差些，但好歹也是姓完顏。
蒲魯虎相對有勇有謀，而阿魯補就純以驍勇無畏著稱了，這種人設的武將在女真人里簡直多如牛毛。
完顏宗弼對這兩個堂弟的能力還是有信心的，就放任他們自行處置。
不一會兒，遠處泗水河面上的水戰就率先爆發了，王貴帶著一堆增加了划槳手的輕快小船，在看到金人追擊的情況下，立刻調頭玩起了拖刀計，把神臂弓手集中部署在船尾，對著下游敵人猛射。
雙方都是逆水行舟，風水也提供不了多少動力，主要靠划槳手猛劃。宋軍划槳手人多，船型又更細長流線，金人的渡船哪裡追得上？完顏蒲魯虎那些船上的士卒，頓時被射得苦不堪言，偏偏又追不上，士氣一時受挫。
「讓阿魯補包抄上去！讓拐子馬隊朝河裡的敵船放箭！」蒲魯虎無能狂怒了一會兒，只好催督友軍提速。
阿魯補原本負責指揮已經登上北岸的全部金人部隊，其臨時部下兵種構成很複雜，既有鐵浮屠重騎也有拐子馬輕騎還有大量步兵。
很多將士平時的隸屬關係並不是歸阿魯補調遣的，只是因為阿魯補臨時擔任渡河先鋒、要全權負責登陸場，所以這些人才臨時歸他管，很多將士的直系上級、此刻還沒渡河呢。
被蒲魯虎一催，地位較低的阿魯補也只能全力驅逐宋人船隊。他麾下的步兵弓弩手走路太慢追不上，鐵浮屠重騎也沒法對河裡的敵人下手，一番篩選下來，就只有大部分拐子馬輕騎被挑出來、由阿魯補親自率領，追殺王貴。
王貴眼看阿魯補追來，臨時在船上兩舷又豎起很多大盾，讓金人的圖謀立刻化作了無用功——這個安排，還是他出擊之前，岳飛親口交代他的。讓王貴不要一上來就把全部大盾豎起來，要給敵人看到一點希望。
阿魯補就這樣被逗蟋蟀一樣吊著，簡直已經怒氣填胸，恨不能逮到王貴之後食肉寢皮，哪裡還有理智可言。
就在阿魯補的拐子馬隊追得氣喘吁吁、與鐵浮屠和步兵主力徹底脫節、又跟王貴對射消耗了許久之後，西北邊徐州城方向，忽然就煙塵滾滾，一彪騎兵直奔阿魯補殺來。
「嗯？宋人還敢派騎兵來救援水軍？在我大金鐵騎面前玩騎兵？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阿魯補正怒氣無處發泄，哪裡還管來人虛實，直接就犯了兵家大忌，讓自己麾下的拐子馬朝著來敵直衝而去。
拐子馬根本不是這麼用的，這是鐵浮屠乾的活，但輕敵又憤怒的阿魯補已經徹底無視了。
因為來敵看上去不多，少則五六百騎，多不過七八百騎，而阿魯補這裡有兩個猛安，也就是兩個千人隊，哪怕經過連番轉戰早就不滿編了，也不是那點宋人能碰瓷的。
……
「來得好！」岳飛帶著兩個營的精銳宋軍騎兵、其中一營兩百重騎、另一營四百弓騎，結結實實就朝著阿魯補衝去。
哪怕是六百人打一千大幾百人，岳飛也是絲毫不懼。
岳飛此番帶來徐州的一個軍四千餘人打過高麗的老兵，只有兩營是騎兵，剩下八個營都是水、步軍。所以岳飛已經是把他能調集的精騎全拉出來了。
宋軍編制，輕騎兵一營滿編四百人，重騎因為要換馬，可能會再少一點。
之前北宋軍治糜爛，缺額空餉很嚴重，別人的部隊一營滿編四百經常實際上只有一百多騎甚至數十騎。但趙子稱麾下的部隊，從來都是自己貼錢糧做到滿編的。所以岳飛的輕騎就是實打實四百人整，一個都不帶空餉的。
而岳飛麾下的重騎，也都是基於當初呼延灼那些披著馬鎧的鐵騎兵為基幹、擴軍編練的，裝備也非常精良，甚至比呼延灼早年用的更加精良。
連戰馬都披了優質皮鎧，重點部位如馬脖子和籠頭，還有鍛鋼甲片補強。騎兵的甲冑也都是水力鍛錘冷鍛的。
這樣的精銳，人數雖少，卻勝在以逸待勞。靠著王貴已經把敵人勾引過來，並且脫節了。
阿魯補的騎兵，今天一大早天沒亮先渡河、過了河之後還要撒出搜索隊警戒登陸場、後來被騷擾還要追擊，一清早加整個上午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路了，馬力非常疲乏，士兵也體力不支，哪哪都犯了兵家大忌。
偏偏見到岳飛後，阿魯補還敢直接迎頭衝過來，實在是之前順風仗打太多，完全沒有警惕心可言了。
岳飛哪能不抓住這個機會，給金人好好上一課。
「賊將你中計了！相州岳飛在此！將士們隨我殺！」岳飛身著鵰翎筋圈甲，身先士卒鑌鐵雙鉤槍一招，便朝著金人騎兵殺去。
而且他只需要單手持槍，另一手還可以持手槍。之前趙子稱從金營突圍時，給自己準備了兩支手槍、岳飛也有兩支，突圍後就繼續留給岳飛用了，如今出戰當然要全部重新裝填好。
所以岳飛是具備貼臉後累計開十二槍的機會的。只是轉輪手槍太金貴，至今不可能量產，趙子稱為了自己的安全，也決不允許這種東西流傳到不可靠的人手裡。
「岳飛？沒聽說過！大金勇士們隨我殺！」完顏阿魯補也完全不在乎，直接指揮拐子馬朝岳飛圍裹過去。
他還真沒聽過岳飛，因為當初岳飛護著趙子稱從金營殺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報名號，那一戰岳飛的角色只是一個保鏢。金人有很多人知道他的驍勇，卻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過沒關係，今天之後，就全都知道了。這次就算是通名報姓的正式亮相。
「砰！砰！砰！」連聲巨響，岳飛在飛馬逼近阿魯補的時候，也沒跟他客氣，在進入二十步距離後，直到錯馬而過之前，就連開三槍。三槍開完差不多也衝到五步之內、可以近戰了。
第一槍射中了阿魯補身邊的一個親衛，第二槍是衝著阿魯補去的，但他旁邊一個親衛反應快，在聽到第一聲響時就衝到阿魯補身前掩護，結果成了替死鬼，第三槍才算是掃中了阿魯補。
這是打仗，講什麼「武德」？當然是有什麼手段儘量用，怎麼打最能速戰速決最好。
「噗——」阿魯補噴出一口鮮血，也不知是哪兒被打中了，總而言之他覺得渾身劇痛，至少有好幾處被細小的鉛霰碎屑鑽進了皮肉，鐵甲擋住了大部分彈片，但總有碎屑能無孔不入。
「賊兵們記好了！殺他的，是相州岳飛！」岳飛趁著阿魯補受傷硬直的工夫，直接欺近身將其一槍捅死，隨後還把屍身挑離馬背，高高甩起丟出。
「原來岳飛就是那天護著宋人秀王突圍的那個猛將！」隨著槍響和秒殺一般的斬將，周圍一些拐子馬金兵終於回憶起了當日被支配的恐懼。
雖然這些人並不是當天追擊岳飛和趙子稱那兩個猛安里的，但他們當時也都在金營內，多多少少遙望過那場驚世駭俗的變故。
「宋人有這樣的猛將、為什麼大金破汴京城的時候消失了？這肯定是宋人秀王的嫡系！」
「宋人皇帝不行不代表秀王也不行！」
人的名樹的影，各種各樣的雜念在金兵們腦子裡不受控制地蔓延滋長。
而岳飛又哪裡會給他們猶豫思考的機會，直接如一把尖刀扎進金人的腹心，兩百鐵騎狂沖亂砍地跟金人的拐子馬輕騎正面硬撼撞在了一起。
四百宋軍弓騎也隨後跟上，靠著鐵騎袍澤殺出的缺口，繼續擴大戰果。
「擋我者死！」岳飛一路身先士卒，沒有絲毫猶豫，遇到難纏的敵人軍官他也不吝惜手槍子彈，先把第一把手槍打空了插回靴筒里，又掏出另一把備著，至少又有兩個金人謀克被岳飛隨手斃了。
金人中始終沒有出現力大無窮的猛將，岳飛只要單手使運鑌鐵雙鉤槍，就足以擊殺或招架敵人的肉搏攻擊，整個過程竟顯得有那麼一絲氣定神閒，反正還有一把裝滿了子彈的手槍作為保底，岳飛心裡就無比踏實，知道無論敵人多頑強，自己至少能殺出去。
擊潰不敢保證，但殺穿絕對可以。
宋軍鐵騎士氣暴漲，全都跟著主將奮力死戰，一個個都跟連打了好幾針腎上腺素一樣瘋狂。
短短兩盞茶的工夫，隨著阿魯補戰死，兩個金人猛安隊的拐子馬，再次被岳飛殺得波開浪裂，中分為二。
想要為主將報仇的出頭鳥，也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岳飛或槍斃，或槍挑，全部壓了回去。
金人人困馬乏的劣勢很快顯現出來，一旦這口氣泄了，之前硬撐著的戰意也就完全難以為繼。
「不要戀戰！撤回去和鐵浮屠會合、再跟這些宋蠻子計較！」一些軍官生出這個念頭，試圖穩住陣腳有序撤退。
金人的軍法非常嚴厲，直接讓他們撤退他們是不敢的，但如果只是戰術調整一下、等友軍趕上來後、當天就現場反打，那還是有可能逃過軍法的。
帶著這種想法，金人騎兵終於靠著速度優勢，狂奔後撤，還試圖把岳飛引入金軍主力的陣地。
但岳飛哪裡會戀戰，殺穿了金人一次後，僅僅有限掩殺了一小會兒，就頭腦冷靜下來，令行禁止地要求收兵。
「別追了！把金人遺落的傷兵全部斬首，馬匹儘量牽走別的別管了！」
岳飛的士兵也果然軍紀極嚴，很快就依令而行。此戰斬獲其實並不多，直接被斬殺的金兵，全加起來其實還不過三百騎。
但是負傷墜馬的金兵還有不少，因為金人的暫時撤退，這些墜馬的重傷員無法被打掃戰場抬走，岳飛乾淨利落地補刀了一番，不管死沒死透都把首級趕緊割了報功，最後回城統計一番，竟然累計割了七百顆首級。
而等金兵後續的鐵浮屠和步兵主力趕過來的時候，岳飛和王貴都已經撤回徐州城裡了。
完顏宗弼也很快聽說了先鋒輕敵冒進失利的消息，不由又驚又怒。
「阿魯補怎能如此草率！我不是讓他不可冒進不可冒進，將宋人驅離要津護住渡口即可、等後軍全部渡河！這就敢一路往徐州城追過去！」
完顏宗弼怒歸怒，但也知道今日第一戰敗了就是敗了。
至於軍法……
完顏宗弼抬眼掃了一下等待責罰的敗將們，心中倒也生出一計：「阿魯補戰死，爾等卻逃回，本當全部斬首以嚴正軍法！不過念在阿魯補率先違反我的帥令、輕敵冒進，他自有過在先，也算是事出有因，先記下你們性命！
來日強攻徐州城，今日有罪將士都要身先士卒！為前隊先鋒，死戰贖罪！再有畏懼不前者，兩罪並罰，定斬不饒！」
敗退回來的將士們聽了這個處分，才鬆了口氣，紛紛磕頭謝恩，感謝四太子的賞罰分明、賢德擅辨忠奸。
事已至此，完顏宗弼已經徹底丟不起這個臉了，他必須強攻徐州找回場子。
這是大金國攻破汴京後、收服宋人余土過程中，第一場非常明確的敗仗，根本無法掩飾。要是不找回場子，大金的威風就沒了，以後還怎麼嚇住其他宋人文武？
完顏宗弼原本還想分兵跑馬圈地、快速多收割一些地盤，現在卻不得不把四五萬人都堆到徐州戰場，跟只帶了一萬多人死守徐州城的岳飛硬碰硬死磕。
金人還到處調集輔兵，籌措物資，一邊打造攻城器械，一邊把之前圍堵京東東路宋人地盤其他幾個方向的駐防輔兵也都拉過來，提供後勤運輸，或是充當攻堅炮灰。
連帶著趙子稱在泰山山區方向和濟南青州等地的壓力，也減小了很多。關勝、呼延灼、秦明等將領防區的正面之敵，也少了不少。
整個京東東路金軍的兵力，都為了這面子一戰，往徐州集中過來。
而岳飛也沒閒著，在被完顏宗弼包圍之前，他已經儘量堅壁清野。被包圍之後，他也不忘每天督促將士和百姓加固城牆、加高角樓垛堞、籌措守城物資。
一邊部署死守，岳飛還不忘一邊開嘲諷，試圖進一步把金軍徹底黏死在這徐州，別去其他地方禍害。
岳飛不想派信使去金營送死，就趁著每天看到金人偵查斥候來繞城巡視宋軍布防的機會，用強弩把一堆侮辱完顏宗弼的箭書射給金人斥候。
宋人的強弩可以及遠，偶爾也能射殺幾個金人偵查騎兵，就跟當年澶淵之盟前能射殺蕭撻覽差不多。射死金人哨騎的弩箭上的書信，當然也都會送到完顏宗弼手上。
看了岳飛的嘲諷，年輕氣盛的完顏宗弼越發控制不住自己。
「給我不惜代價強攻打破徐州城！這個岳飛乃是我大金的心腹大患！之前趙子稱能突圍就是靠著這個岳飛給他殺出一條血路！不然今日宋人早就沒有親王逃脫在外了！
殺岳飛者，哪怕是小兵也能直接升猛安！如果原本就是謀克以上的將領，我還會奏請陛下，另外封賞顯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