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還施彼身,反間燕雲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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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還施彼身,反間燕雲降將

  「沒想到還真讓韓千戶猜了個七八不離十,控制王楷的,表面看是那些流落海外自立的漢人武人,實際上背後都是那些南方來的神秘漢人大海商。

  真不知道這些海商背後,究竟又站著什麼人。東京那個宋人的廢物皇帝,也真是又聾又瞎,連自己治下出現了野心家都不知道。」

  在帶著五十幾個燕雲劍客高手潛入松岳山王宮後,負責監督的女真猛將夾谷阿徒罕稍稍摸黑搜尋了一會兒,很快就發現韓家父子一開始猜測得不錯,因為王宮裡最重要的幾座殿宇,都沒有被分配給高麗國主王楷居住。

  倒是有一些疑似漢人海商的人物,大模大樣住在王宮裡,也不知他們是怎麼隔絕內外、控制傀儡發號施令的。

  同時,宮廷里的宿衛似乎也不算太嚴密,衛隊的武藝也不怎麼高強。

  他們又哪裡知道,這是因為趙子稱本來就不太需要武藝非常高強的衛隊來保護要人。

  恰恰相反,因為趙子稱的家眷里有瘋子,為了避免讓衛隊知道自己保護了一個瘋子,也為了避免瘋子的異常舉動被更多人看到,所以趙子稱這兩年特地把王宮裡某幾座殿宇的配套人手降到最低,只保證基本的生活起居伺候,夜裡也不安排人巡夜。

  然後,夾谷阿徒罕就相對輕而易舉地接近了松岳山內、原本屬於高麗國主的寢宮。

  按說,如果沒有發現高麗國主王楷的蹤跡,夾谷阿徒罕和韓常就該趕快帶著人換地方,再去別處踩點、摸哨、搜集打探,決不能戀戰。

  但偏偏夾谷阿徒罕是個腦子相對軸一些的,今晚的情況又透出一股不尋常,在他多看了幾眼後,突然發現國主寢宮內有一個身穿蟒袍、舉止乖張桀驁,舉手投足都頗有貴氣的怪老頭,鬚髮已有些花白,他也不由好奇起來。

  「此人怎敢穿著如此逾制的袍服在王宮之中?這裡還本該是國主的寢殿,高麗國主王楷明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怎會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難道其實是高麗宗室還有前輩旁支、暗中深諳權謀,控制了國主為傀儡?這也解釋不通啊……」

  但是,夾谷阿徒罕已經沒有機會多思考了,因為那個老者很快就朝著他們這邊看來,隨後一躍數丈,甚至身在半空就從腰間抽出一柄寶劍,主動向那些降金的遼國燕雲豪俠攻來。

  夾谷阿徒罕見狀,也只能一揮手示意速戰速決,儘快殺了這老頭再找王楷。事已至此,只能是追求強攻劫持人質了。

  而事實上,也不用夾谷阿徒罕下令,負責直接指揮的韓常,已經先他一步看出意外已不可避免,所以主動帶著一群人圍殺了上去。

  那鬚髮花白的老者竟是個劍法森然有度的高手,瞬息之間刷刷刷刷四劍,就先刺死韓常手下四名燕雲劍客。

  夾谷阿徒罕和韓常見狀,也是心中大驚。

  韓慶和與韓常父子麾下的五十劍客,也都是原本遼國燕雲地區的漢人豪俠,與郭藥師重金募集的燕雲十六騎武藝在伯仲之間。

  在前幾年的遼金戰爭中,韓慶和曾有五十劍客擊殺金兵三百餘人的戰績,郭藥師的燕雲十六騎,也殺死過過百的女真精銳,那都絕不是易與之輩,說句武藝縱橫河朔也不為過。

  這些並不是純粹的江湖謠傳,至少都是後來被記入《三朝北盟會編》的。

  這樣一群精銳的高手,居然被人一劍一個,連殺四人,這衣著逾制的神秘怪老頭究竟什麼來頭?!

  而瘋老頭一邊殺人,一邊傲然大罵:「爾等拓跋胡狗,竟敢謀反!」

  隨著這邊傳出殺戮慘叫之聲,附近宮室的高麗王宮護軍,也聞聲涌了過來。韓常不得不當機立斷又各自分出十幾個人手,分頭去堵王宮護軍,加上老者又殺數人,能留下來圍殺這個怪老者的人手就更少了,一下子銳減到了二十人左右。

  不過好在韓常和夾谷阿徒罕也都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這兩人也都是赤手屠熊斃虎的猛將,他們親自加入戰團,應該也能穩住陣腳、穩中求勝。

  韓常在親自拔刀上前之際,也不忘快速回頭掃視,然後就看到麾下一名最年輕也最有潛力的劍客,還在那裡觀望,似乎是不屑於加入圍毆,韓常不由又驚又怒,叱罵喝令:

  「獨孤劍!這種時候還猶豫什麼!併肩子一起上!」

  原來,那個名叫獨孤劍的年少劍客,是韓常這兩年新收的一個心腹。前年金人入侵燕雲時,這個獨孤劍才十八歲,為了保衛本鄉加入了韓家募集的私軍。

  在燕京之戰時,韓家的五十劍客殺了三百多精兵,自身也折損不少,但戰後韓家又光招燕雲漢人高手補足了人數。當時獨孤劍就殺了二十多個女真精兵,身手在韓家五十劍客中也算是最頂尖的一批了。

  而且他如此年少,武藝進步遠比別人快。現在又經過了兩年的成長,劍術簡直是突飛猛進,如今剛屆弱冠之年,已經斷崖式領先了韓家五十劍客中的其他人。

  但此人也有一個嗜武成痴的毛病,生平喜歡與人切磋精進,一心追求武道境界,厭惡亂戰圍毆敵人、倚多取勝。

  韓常看在他劍法高超,是個難得的奇才,平時也比較容讓他。此番來高麗執行任務,韓常還拿一些江湖傳聞勸誘他,說

  「聽說前兩年宋江和其他漢人賊寇攻打高麗時,漢人當中也有個別猛將,能先登、斬將、一氣呵成,高麗將士聞其名如見鬼,莫敢相抗。賢弟既醉心劍術一道,何不往高麗一行,看看究竟是我們燕雲的漢人高手劍法高超,還是南朝漢人的劍法高超」。

  由於岳飛的身份是不能曝光的,趙子稱對其在高麗這邊的行蹤保密得很好,所以韓常等人之前也沒打聽到岳飛的名號,只是知道漢人在前年跟高麗交戰時,出過一個挺傳奇的猛將。

  獨孤劍嗜武成痴,這才來高麗一行,想分個高下。

  剛才他見那古怪老者武藝絕倫,劍法同樣精妙到令他醉心嘆服,下意識便以為這老者就是兩年前懾服高麗的漢人猛將——

  再說,若非如此,這個老者怎麼有資格住在高麗王宮內、甚至僭奪原本屬於王楷的寢殿呢?肯定是因為他打敗了高麗軍奪取了權力啊!

  出於武者的尊嚴,獨孤劍一開始便不屑於參加圍攻,只想公平切磋。但被韓常這樣厲聲喝罵,加上他這兩年也確實受韓常恩惠籠絡,他也顧不得這些虛名了,當即便把劍鞘一振,長劍出鞘,一氣呵成刺出。

  只見其劍長約四尺,青光閃閃,的是利器。更兼劍招剛猛凌厲,無堅不摧。疾風電刺之間,隱隱有寒芒吞吐、風雷龍吟,乾淨利落地直取那瘋老者後心。

  「表哥!斗轉星移!」便在此刻,寢宮屏風後轉出一個中年美婦,也有年近五旬了,但旁人觀其容色,還以為她最多三四十歲。

  這美婦正是段語嫣,她剛才聽到動靜就已持劍在手、凝神戒備,只是她也知道自己武藝終究差夫君太多,貿然出去恐怕會添亂,便暫時只求自保。此刻見敵方竟有高手偷襲,這才出聲提醒。

  而且段語嫣熟知天下武學,見多識廣,看那少年出手,隱隱然竟有一絲熟悉之感。略一回憶,才想起此人似乎與三十年前見過的「長白劍神」卓某的劍法有幾絲相似之處,當時表哥也曾與對方交手,卻沒有硬分勝負。

  段語嫣便暗忖:「當年卓不凡便已年過五旬,若是活到今日,豈不是得年近九旬?肯定已經不在人世了。當年卓不凡在長白山苦修劍法數十年,後來出山便在河北一帶活動,可見其平生足跡多在金、遼地界。我大宋武林人士少有涉足燕雲和遼東,才讓他在當地稱雄。

  這個少年既為金人效力,至少也是河朔之人,或是更北方的人,說不定便是卓不凡晚年的弟子,或是機緣得過其傳授。但顯然他天資極高,不拘於恩師傳授,或許年少功力不深,但在悟性和變化方面已經青出於藍了。

  表哥當年境界便高於卓不凡,如今遇到其弟子,只要熟悉了對方風格,自然不難對付。」

  段語嫣思忖之際,另一邊瘋老者聽到她提醒後,也瞬間靈台空明了不少,當即使出一招妙到毫巔的化勁手法,轉身之際衣袖飄拂,長劍圈轉,順勢搭在獨孤劍遞來的凌厲青芒長劍之上,斜斜往外一送。

  他的卸力偏轉之法太過精妙,以至於旁人都沒能看個明白,剛及弱冠的獨孤劍也終究是經驗不足,此生從未見過如此怪招,長劍凌厲之勢不減,竟直接抹死了兩名女真猛士,余勢未衰,又砍中那名負責監視眾人的女真猛將夾谷阿徒罕右臂。

  那夾谷阿徒罕也是今日前來的女真勇士中最為勇猛的了,武藝精強,當時本能地側身閃避,並且奮力格擋突如其來的獨孤劍長劍,這才避免了被長劍穿胸之厄,饒是如此,還是瞬間被卸去一臂。

  一條斷臂噴射著大股鮮血擊飛到半空,夾谷阿徒罕慘嗥一聲,狂怒啐罵:「狗賊!內奸!」

  罵完這句,夾谷阿徒罕就因為鮮血狂噴外加斷臂劇痛,整個昏厥過去,人事不知。

  而獨孤劍也因為一時無法理解自己怎麼就一招之間殺二傷一、誤傷了三個友軍,氣勢為之一窒,後招也為之凝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繼續進攻。


  瘋老者靠著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一下子除掉敵軍兩個最主要的戰力。短時間內,他需要面對的猛將級高手,便只剩下一個韓常,外加十幾個燕雲劍客。如此壓力大減之下,瘋老者自然不會放過機會,劍法如神左右翻飛,又連殺數人。

  尤其是他使用了一次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突然幹掉了幾個敵人後,也像是徹底打開了枷鎖,後續騰挪偏轉敵人攻擊的手段層出不窮,行雲流水熟極而流。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工夫,本就是極為適合混戰、誘導敵人的攻擊偏斜誤傷到戰友。所以在面對一大群相對魚腩的對手時,精擅慕容氏武學的人是非常占便宜的。

  一時間場中的燕雲劍客個個都還懵逼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麼身邊的袍澤突然都反叛了,開始揮刀向戰友,打得急眼了之後,有些人甚至忍不住腦子一熱、主動朝剛才砍向自己的戰友砍去。

  這一下,哪怕瘋老者不再使出還施彼身,都有個別燕雲劍客會因為打上頭了而主動自相殘殺。如此混亂之下,圍攻瘋老頭的燕雲劍客人數,很快被削弱到了十人以下。

  最關鍵的是,連這伙劍客的主將韓常也被瘋老者趁機傷在劍下,只見他大腿中了一劍,頓時倒地難以移動,瘋老者只要及時躍開,脫離其攻擊範圍,就可以好整以暇先收割其餘劍客。

  到了這時候,就算獨孤劍已經回過神來,也大致摸清了瘋老者的武功怪異之處、大致知道該如何小心提防避免誤傷戰友,也已經改變不了大局了,場面已經變成了獨孤劍和少數幾個袍澤併力對付瘋老者。

  段語嫣在後面出言指點了夫君幾次後,也終於心中靈光一閃,突然朦朧想到了一些點子,便連忙又出聲指示:

  「表哥你全力拿下那個拿青光長劍的!其餘交給我便是!」

  說罷,段語嫣繞過戰圈,快速繞到已經腿上中劍倒地的韓常身旁,在其手腕上刺了一劍挑落其兵刃,然後把劍架在韓常脖子上,逼迫他下令其他劍客放下武器。

  「你們既是燕雲漢人,為什麼要給金狗賣命!放下兵刃棄暗投明還能饒你們不死!否則有的是辦法讓你們滅門!」

  段語嫣也知道這時候要快刀斬亂麻,韓常一刻不答應就多斬他一劍,一時間竟如任盈盈當著東方不敗的面折磨楊蓮亭那般。個別燕雲劍客見少主被挾,關心則亂想過來救,也被段語嫣突然一劍殺了一個,這才鎮住了場子。

  韓常劇痛難當,一時不能忍,加上他也知道今日徹底栽了,劇痛之際也來不及想到留在後方的家人會不會被金人清算,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喊出了願降。

  另一邊,瘋老者也已經越來越回憶起眼前這少年人的劍法路數、似乎有自己三十年前一位故人敵手的影子。瘋老者以熟悉對陌生,自然是越占便宜,又過十餘招,終於將心神大亂的獨孤劍拿下,擊落其兵刃。

  年輕人,還得練!就憑現在剛二十歲這點劍法,最多跟所謂的河朔群雄爭鋒,但指望無敵於天下,還遠著呢。

  隨後,高麗王宮的宮廷護軍也從兩翼殺來,最後二十多個燕雲劍客也只能繳械投降或是受傷被俘,其他都已傷亡。

  這場松岳山高麗王宮中的鬧劇,算是就此收場。

  獨孤劍因為武藝尤其卓絕,被段語嫣重點關照了。

  段語嫣讓夫君繳了對方的兵刃,隨後讓人將其五花大綁、再關入一個除了牢門以外其餘五面都用鐵水一體澆鑄的牢籠里。

  鑄鐵籠子的牆壁厚達數寸,就是一個一體化的小黑屋,徒手絕對逃不出來的。

  ……

  由於趙子稱已經丁憂了將近兩年、長期隱居高麗,所以他的妻妾們也早就不需要兩地跑,而是可以全部住在高麗,每日都享受琴瑟和諧之樂。慕容姐妹如今當然也都住在高麗王宮裡。

  雖然丁憂期間趙子稱很清心寡欲,但是能和妻妾們每日一起飲食起居,哪怕不做某些事情,也已經能讓妻妾心神得到慰藉。而且慕容姐妹分別也才產後一年多,需求並不明顯,心思都還主要投注在照顧幼崽方面。

  姐姐慕容秋要照顧名義上的嫡子趙伯琮,妹妹慕容妍也要照顧兩個女兒(一個自己生的,一個姐姐生的),每天這兩件事情都能牽扯她們不少精力,夫君能幫她們帶帶娃她們就很開心了。

  今晚宮裡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刺客/劫匪被或殺或抓後,段語嫣自然第一時間想到大女兒慕容秋,就來跟女兒合計對策。

  女婿估計還要一兩天才能回到開城,眼下應該儘快跟女兒商量拿出一個對策。

  慕容秋是知道夫君計劃的,也知道夫君最近在擔心什麼,聽了因果之後,倒也很快在胸中浮現出一個計謀。

  「金國人顯然是滅遼之後,就盯上了我們,夫君之前就說過,金狗是閒不住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打完了遼人肯定會另找藉口再找個鄰國打打。

  如果不出意外,金人應該優先打更文弱的大宋,可如果高麗地區表現出異乎尋常地孱弱、被人當成了軟柿子,那麼先捏高麗這一畝三分地也是有可能的。

  如今金人都動了刺探王楷背後勢力的念頭、甚至想要劫走王楷、挾國主以令高麗各州響應金兵,就算我們殺了刺客,也是於大事無補……」

  段語嫣聽了女兒的這段分析後,也是長嘆了一聲:「誰說不是呢,殺幾十個人,對於兩國之爭而言,又有什麼用?金人勢大,不會是徹底盯上咱這片地方了吧。」

  慕容秋凝眉想了很久,忽然心中一動,吐出長長一口濁氣:「為今之計,殺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除非是讓金人自行覺得、引誘他們進攻高麗乃是一條毒計,是另有人為了禍水外引,或者……

  我也心亂一時不知該如何實現這一點,還是要等夫君回來,從長計議如何用計,不過我倒是想到一點可以利用——聽說那個女真部將被爹爹一招斗轉星移、偏轉了那獨孤劍的凌厲一劍所誤傷?

  以爹爹武功之神妙,那女真部將肯定都沒能看出其中奧妙,說不定就以為當時的獨孤劍是叛變故意出招對付自己人。我們不如就把那個女真部將單獨看押起來,等夫君回來看看能不能設計一個反間計,讓他們自相猜疑,剩下再從長計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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