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宣和四年,報國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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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宣和四年,報國無門

  歷史的車輪轉眼來到宣和四年。

  這一年,對於大宋而言,註定是一個多事之秋,因為童貫伐遼的日期已經正式定死了,只不過為了軍事層面的保密,還沒有對外公布。

  在趙佶的再三催促下,童貫已經秘密上書,賭咒發誓一定在四月底春耕農忙季結束後,就立刻進入遼國境內作戰,儘快奪取燕京。

  北伐的物資準備雖然還是不太充足,但至少能保證作戰大軍的基本口糧可以籌到。士兵們勒緊褲腰帶、每天吃兩頓稀飯還是夠的。

  至於武器裝備的不足、生鏽朽爛的劣質貨沒法替換,這些小問題已經顧不上了。

  皇帝等得太久,再不進攻童貫的政治生命就走到頭了。

  在童貫都被皇帝逼得不得不上的情況下,河北兩路乃至河東路、京東路的文武官員,當然也都沒有好日子過,因為臨近前線,大家都得有錢的出錢,有糧的出糧,有兵的出兵。

  京東路境內,張叔夜的大部分精力都被挪到了支持北伐的工作中去。

  甚至趙子稱所掌管的登萊二州(登州為暫時掌管),也不得不擠出一部分錢糧以及船隻,交給張叔夜送去童貫軍前。

  趙子稱內心也知道,這些東西送去了,基本上就是肉包子打狗,以童貫的本事和北伐軍隊的腐朽、武備不足,最後多半都會被糟蹋掉。但趙子稱沒有辦法,他如今還在那個位置上,就必須支持張叔夜,乃至間接支持童貫。

  不過好在,趙子稱作為宗室,趙佶還是挺防著他的,沒指望一個宗室郡公去參與對外作戰。所以趙子稱也就僅限於稍微出點錢糧、主要是提供船隻。

  而臨近的濟南府、青州的文武,就沒那麼好運氣了。去年還能跟趙子稱協同作戰的關勝,乃至剛剛棄暗投明反正歸來的秦明、黃信,也都會被童貫抽調,去參與北伐作戰。

  至於那些更早以前跟趙子稱合作過的西軍部將,就更不用說了,無論是之前合作得挺愉快的劉光世還是韓世忠,都得去燕京城下經歷一遭劫難。這些將領或許能血戰餘生回來,但他們帶去的舊部士卒能活著回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只有趙子稱嫡系的呼延慶、呼延灼、徐寧和岳飛,暫時不用參加北伐作戰,他們今年的主要任務方向,還是登萊沿海諸島的海盜,以及高麗方向。

  另外,還有早在江南時就為趙子稱做事的楊志、林沖、魯達三將,如今仍然被安置在兩浙路的鎮海軍,負責兩浙和江南的沿海治安、肅清海島和閩地沿海的方臘殘部。這些人也可以躲過那場註定失敗的北伐。

  趙佶對於他這個有能耐的遠房侄兒,既重用又提防、每次他侄兒培養出能戰的將才後,就升那些武將的階官然後再抽調去別處,這種操作也不是一兩次了。

  直到靖康之恥前,趙子稱都只能忍受這種提防和抽調,沒有辦法正面反抗。

  他能做的只有儘量低調再低調,比如之前讓岳飛之類的武官立功後少報一些、讓皇帝別注意到,而趙子稱自己私下裡再重重加賞。

  偏偏這種鬱悶和難處,還不能對外人說,有些時候實在是令人憋屈。

  ……

  這天已是宣和四年的正月十六,剛剛過完上元佳節。

  因為還沒出正月,登萊二州的文武官員公務都還比較空閒,百姓們更是要過了二月初二龍抬頭,才會開始忙農活。

  不過作為登萊二州的實際掌控者,趙子稱本人已經進入了勤政的節奏。這天一早,他就給自己安排了滿滿當當的行程,要接見不少文武僚屬,一方面是聽取一些工作匯報,二來也要對新的一年的目標做出一些部署。

  如果他不部署的話,整個登萊二州的文武官員都會陷入迷茫——如今整個京東東路其他各州都在全力配合即將開打的童貫北伐,就趙子稱這兒在搞特殊化。

  一些並非他心腹的官員,雖說也樂於見到這種情況,但多多少少還是會覺得無法理解。

  這都需要趙子稱去花時間統一思想。

  於是這天一早,他就召見了呼延灼、徐寧、岳飛等武官,以及呼延慶等文官。

  為了向趙府君述職,呼延慶還是從登州趕過來的,昨日一起過了上元節,趙子稱還請大家宴樂了一番,以聯絡感情。

  而除了呼延慶以外,今日這個會議,還有一位今年剛剛來上任的重要文官列席,也是趙子稱今年必須要籠絡和擺平的目標。


  此人名叫陳過庭,原為御史中丞,是職務非常高的朝廷中樞重臣了,是御史台系統的二把手。但去年年底剛剛被貶過來了,如今的職務是萊州團練使,一下子降了很多級。

  徽宗朝的中樞重臣也不值錢,經常上上下下,隨時都可能因為黨爭失敗而被罷黜。

  而此人被貶的原因,是去年方臘造反後、朝廷要為方臘之亂追責,討論朝廷中樞重臣里,哪些人該為方臘之禍背鍋。

  陳過庭作為御史中丞,就彈劾蔡京、王黼,認為要不是他倆沒有及早處理地方上對朱勔的彈劾、早日罷免朱勔和廢除應奉局,方臘就不至於造反。

  這樣的彈劾,當然遭到了蔡京和王黼的聯手反攻倒算。原本歷史上,陳過庭應該是被貶到隔壁的海州(連雲港)當團練使的,但這一世因為趙子稱的蝴蝶效應,萊州這邊的海軍建設和海防剿賊任務更重,需要監督的工作也更多,陳過庭就被弄到萊州來當團練使了。

  而趙佶和蔡京讓他來萊州,顯然還有另一層意思,就是希望有一個人從旁監視趙子稱,看看趙子稱這兩年在登萊籌措戰備軍務、追剿海盜、提防高麗變局,到底做得怎麼樣,有沒有夾帶私貨。

  一個當過御史中丞的五十多歲老頭兒、犯罪貶官到地方當團練使,這樣的監督力度是絕對夠夠的了,也不怕趙子稱鬧翻天去。

  而且這個陳過庭,歷史上後來在靖康元年、宋欽宗登基後,立刻就發達了。因為他是被六賊當中的蔡京和王黼打壓才貶官外放的,等宋欽宗把蔡京和王黼幹掉後,當然要把他召回去。

  此人後來還向宋欽宗舉薦了其他一些當年被蔡京一黨外放打壓的官員,其中就包括後來主持河南防務的宗澤。

  一個將來能舉薦宗澤復出的人,其朝中能量又怎麼可能小得了?趙子稱也就必須用心應對。

  ……

  所以,在上元節之後的今年首次工作會議上,趙子稱就先開誠布公地公布了今年的主要任務。

  「官家命我執掌登萊,統籌海防水軍,肅清宋江餘黨,我輩自然不能辜負官家的信任。

  不過渡海作戰艱難,我們此前並無這方面的經驗,船隻、戰術都要從頭籌備、操練,所以也不能急於一時。

  我們爭取用一兩年的時間,把官家交辦的幾項重任一一辦好,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趙子稱說完後,先掃視了一眼與會眾人,果然看到大部分屬下心悅誠服,只有剛來的、負責監視自己的陳過庭一副老神在在卻又不屑的表情,就知道這人還沒服氣。

  只是對方不想初來乍到就當眾激化矛盾,這才沒選擇直接反駁。

  不過趙子稱也同樣懶得激化矛盾,就先對呼延慶吩咐道:「呼延兄,你本就執掌平海軍。渡海作戰需要的戰船、人員操練,都看你了。去年我們萊州已經造好了一個新船廠,木料等物也都準備充足。

  今年一上來,童太尉就調走了我們不少舊船,也算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些只能近海沿岸航行的老船給了童太尉,你就負責補造一些新的、適合遠航的。前隋時,隋煬帝楊廣都能命來護兒在登萊造海船水路遠征高句麗,我大宋工巧、富庶都遠勝當年隋朝,這事上可不能出漏子。」

  呼延慶恭敬領命,表示造船和航海訓練、配套航海設備的打造和使用,這幾塊活兒都可以由他全權負責,保證不掉鏈子。

  趙子稱也給他稍微定了個進度要求,對齊一下時間線:「二三月份要春耕農忙,大軍作戰,至少要四五月份了,你這邊的工作,四五月時一定要見成效。如果工匠不足,寧可少造一些,但必須五月份時能夠拿來用,我不希望五月時看到一大堆半成品。」

  隨後,趙子稱又吩咐了一些人員陸戰操練、軍隊建設方面的工作,最後還提到登萊兩地今年的民生工作規劃。

  民生方面,今年最主要的大動作,就是趙子稱今年終於要在登萊地區大面積推廣種植棉花了,

  為此他去年就提前準備了大量的棉花種子和其他生產資料,另外還改良了紡紗機和棉布織機等後續配套產業生產工具。

  擴大種植棉花的想法,早在趙子稱在江南時就有了,但江南潮濕多雨、日照不足的環境不適合種棉花,當時也只能先搞羽絨行業,作為一種小規模的經濟補充。

  山東可是後世僅次於大西北的棉花優良產區,來了山東後,趙子稱就全力布局,希望以此提振民富程度,也讓官府能有足夠的錢糧支持軍事。但去年來的時候已經是六七月份,錯過了棉花種植季節,今年總算可以全力種了。


  而在趙子稱來之前,山東本地也是有少量棉花種植的,去年趙子稱來了之後,雖然沒來得及擴大種植面積,但他也動用官府的權限,先下鄉以高於往年的價格收購棉籽。

  把去年收穫的棉花的種子,都儘量用於今年的擴大種植,因此今年至少可以比去年擴大十幾倍甚至數十倍的種植面積。

  在沒有官府收購棉花籽的時代,民間少量種植棉花後,多會將棉籽直接拿去榨油。北宋末年菜籽油、棉籽油等物都已經出現了,雖然還不普及,但主要是因為相應的農作物種植面積不大,並非有什麼技術瓶頸。

  只要是種了的地方,百姓都會儘量充分利用,榨油技術也就普遍比較發達,不會白白浪費的。

  趙子稱把相關部署工作都大致說了一下,不過因為這一塊的工作需要文官操心,而與會的大多數是武將,剛來列席的陳過庭也不接話茬,趙子稱最後就假裝自言自語,說他會親自主持這方面的工作,所以今年內政會牽扯他比較多的精力,武事就仰仗各位將領了。

  眾將連忙應諾,自不必提。

  會議大致開完分配完任務後,趙子稱就吩咐賜宴,也讓大家和新來的同僚好好熟悉一下。

  整個過程中,新來負責監視趙子稱的陳過庭,自然還是那麼格格不入。

  ……

  會議和宴席都結束後,過了整整兩天,新任萊州團練使陳過庭才找到一個機會,單獨求見了府君趙子稱。

  「陳中丞遠來辛苦,這兩天適應我萊州的水土了麼。」

  趙子稱見到陳過庭時,始終保持著一副尊敬長者的姿態,看起來非常謙卑。

  陳過庭都五十好幾了,是當過中樞重臣的,人家是被貶官到地方只是一時「龍游淺灘遭蝦戲」,並不能視為一般的州府級團練使。

  就好比《雍正王朝》里,年羹堯被貶官到杭州當地方官,其他比他級別高的杭州地方官,也不能隨便看不起他。

  但趙子稱用他的舊官職相稱,也讓陳過庭有些不快,當下只是冷冷澄清:「趙府君說笑了,老夫已經是本州團練使,還提什麼中丞!府君莫非是想消遣老夫?」

  趙子稱:「不敢,昨日見陳團練對今年本州的各項工作安排,似乎不太滿意,本官還以為你是沉浸在舊日的榮華之中,一時難以適應呢。」

  陳過庭直接嗤之以鼻:「笑話!老夫豈是貪慕榮華富貴、在乎個人榮辱之人?若是在乎個人榮辱,老夫會彈劾蔡京、王黼?」

  趙子稱:「所以我也很奇怪,為何陳團練到了萊州之後,似乎就不能與本官還有其他文武同僚打成一片呢。我原本還以為,陳團練敢針砭蔡京、王黼不願早撤應奉局的弊端,我也一直立陳應該裁撤應奉局、廢花石綱、誅朱勔,你我該是同舟共濟才對。」

  陳過庭:「老夫素來對事不對人,當初方臘之亂,你不顧個人安危,立陳朱勔之害,老夫也對你欽佩不已,也為你據理力爭過!但是如今國家多難之秋,朝廷北伐在即,你坐擁登萊二州兵馬錢糧,卻不顧全大局,老夫這才不屑與你合作!」

  趙子稱不由笑了:「我怎麼就不顧全大局了?」

  陳過庭長嘆了一聲,似乎在回憶一些痛苦的事情:「老夫也知道,如今朝中很多人都不願意童貫北伐,至今都還在扯童貫的後腿。

  如今確實不是北伐良機,但那些阻撓他的人,也未必就是一心為國,或許只是不願意如此大功被童貫一個閹人奪取!

  但既然官家已經下定決心,全力北伐,事到如今我等就只能全力以赴,儘量配合!登萊二州既有富餘的兵馬錢糧,為何還要如此大弄、全浪費在籌措渡海作戰上?不該儘量增援河北的北伐軍麼?」

  趙子稱也轉為正色,義正詞嚴道:「我哪裡不支援北伐軍了?童太尉文書到京東東路、張使君分派籌措,我已盡力而為。我登萊本就多山,不以產糧著稱,攤派到的多是船隻等物,我已把登萊可以沿海航行的民船貨船全部搜集,儘量供給了,陳團練還要我做到何種程度?

  至於我籌措渡海作戰,剿滅宋江餘孽海寇,那也是官家旨意,我奉詔討賊難道還有錯了不成?」

  陳過庭也知道,趙子稱的方略,咬文嚼字的話絕對是沒錯的,童貫要求他非出不可的東西他確實出了,皇帝讓他做的事情他也做了。

  無非是輕重緩急尺度的具體拿捏上有些出入,但原則性錯誤是肯定抓不住的。

  所以陳過庭只是措辭委婉地指出:「非要咬文嚼字,這些處置當然談不上錯。但陛下要求的追剿海賊餘孽,只是肅清沙門島等近海諸島,讓宋江不至於為禍京東東路沿海各州府。陛下可不知道宋江可能已經逃到高麗國去了!


  若是只肅清沙門島等地,何須造能夠渡海的大船、快船!而且高麗遠在異域,隔海千里,當年前隋時,暴君楊廣讓來護兒在登州造海船、海路夾攻高句麗,最後下場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在童貫伐遼之年,有多餘的錢糧不辦正事兒,卻非要造能渡海的大船,這不是養寇自重是什麼!」

  「你覺得不妥,那就向朝廷上報好了,反正本官問心無愧。」趙子稱也不多解釋,只是非常坦蕩地直接認了。

  陳過庭這才不由一愣:「你居然自覺問心無愧?」

  趙子稱:「我有什麼可愧的?我巴不得你如此上報朝廷,好讓官家知道我並無襄助北伐之心。你莫不是忘了——本官乃是宗室!北伐那種大事,是輪不到我關心的。」

  陳過庭這才想起來,趙子稱還有一層身份上的敏感,而且看樣子,他之前就已經被猜忌過了。

  陳過庭也是有政治嗅覺的,他一回憶趙子稱之前的官場履歷,很快就發現果然如此,因為趙子稱雖然升得快,但每次立功後都是削弱其兵權、但虛增其階官和爵位,這是典型地被提防。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不能為北伐盡全力,倒確實不能怪府君。是老夫初來乍到,原先沒有細想這方面的顧慮。」陳過庭倒也算坦蕩,把話說開到這份上,他終於承認了自己之前看問題有局限性。

  他估計,趙子稱或許也不是真想如何動真格去高麗追殺宋江,或許只是藉口「剩下的錢糧物資要用於造渡海大船」,而避免登萊的民力物力全部被抽調去介入北伐。

  當然,這個過程中,不但趙子稱自己能避嫌,也能切實讓登萊百姓減輕負擔。既然造渡海大船可能只是一個演一演的藉口,實際上也就未必能真花掉多少錢糧。如此,登萊百姓未來一兩年內過的日子,肯定會比河北路和京東路其他地方的百姓好不少。

  既然如此,陳過庭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幫趙子稱一起遮掩,比如,到時候可以上報「登萊近海海寇匪患確實嚴重,宋江餘孽到處藏匿逃竄,一時追剿不淨」。這樣也能防止再有別的差事和負擔落到趙子稱和登萊百姓頭上。

  畢竟陳過庭原先和趙子稱確實沒有矛盾,兩人也都是因為反花石綱反應奉局而受過罪的。這一點上,陳過庭倒是跟之前趙子稱在蘇州時認識的前任通判魏憲很像,魏憲當初也是因為反對朱勔被穿小鞋的。

  雙方徹底把話說開後,之前的誤會也就算一笑泯恩仇了。

  不過,消除誤會歸消除誤會,陳過庭這人還是非常耿直的,他很快又針對趙子稱的政見提出了幾點就事論事的反對:

  「儘管府君有府君的苦衷,但老夫以為,此前定下的登萊施政方略,還是有些謬誤,老夫不吐不快!」

  趙子稱也換了一副虛心納諫的姿態:「但說無妨。」

  陳過庭:「如今北伐之年,河北山東本就糧草缺乏,未來攻下燕地後,說不定還要從山東抽調糧草去燕地賑災,遼人地界上的民生只會比我大宋更差。

  這種年頭,為何還要急於推廣種棉織棉布、造所謂的『棉襖』?雖說棉襖寒可以衣,但飢不能食,眼下當務之急是多籌糧食!」

  趙子稱卻胸有成竹:「自古治理地方,當因地制宜,實事求是。登萊多山,如何多種糧食?能種糧食的上等好田都已經有種糧食了。今年可以籌來種棉的土地,本就不適合種糧,也都是肥力不好的中下田,最多灌溉還算便利。種棉正是適合登萊水土的選擇!」

  種棉花不需要太好的肥力,但水分還是必須充足的。山東半島山區灌溉條件不算好,但因為海岸線漫長,季風多,而且海上來的暖濕氣流遇到山就容易降雨,所以天然降雨的直接灌溉還算不錯,只要多因地制宜挖點蓄水池、小池塘就可以了。

  而山東半島的陽光日照條件,也很適合棉花。陳過庭原先沒來山東當過地方官,不了解這方面情況,趙子稱解釋之後,他才知道趙子稱的規劃並沒有侵占多少上等良田。

  而趙子稱在說明了種棉的天時地利之後,又進一步給對方洗腦:「而有了足夠的棉布、棉襖之後,我們也能借著新造的海船,增加跨海貿易。比如高麗國北部多是山區,多林木礦藏,但楊州以南多平原,產糧也足以富餘。我登萊若能大量產出富餘棉布、棉襖,自然可以販售到高麗,再從高麗南部民間購回大量糧米和其他特產。

  只要新式海船造好,那種三五百里以內的近海貿易,運輸損耗或許能比漕運還便宜。」

  水運自古比陸運便宜很多,古人不喜歡海運,只是怕海上風浪危險。但如果只是在黃海航行,避開颱風季,而且有專門適航黃海的新式大沙船,趙子稱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


  而且,他後續對高麗的用兵和控制,也都可以掩藏在這個計劃之下,更加神不知鬼不覺。

  陳過庭原本乍一聽覺得匪夷所思,但最後他思之再三,考慮到趙子稱此人似乎之前屢建奇功,為國興利,他也就接受了這個解釋。

  趙子稱見終於搞定了這個被派來監視自己的人,便立刻打蛇隨棍上:「既然陳團練能夠理解我的苦心了,還請與我同舟共濟,一起為國為民。

  我對民政錢糧不太擅長,做官也才三年。後續勸農和稅賦方面的工作,也要多多仰仗了。」

  趙子稱當官幾年來,還真就沒怎麼操心過稅賦問題,因為他做官的最初兩年,很多稅賦和徭役的問題,都被方臘的造反和後續的平叛給掩蓋過去了。

  有人造反,當地就不用給朝廷交當年的稅了,而戰後缺錢糧,趙子稱也都是靠搶方臘黑吃黑來解決的。

  包括去年,因為要打宋江,登萊也不用上繳稅賦,還能靠打宋江的一部分戰利品回血。

  今年才是趙子稱當官以來、他控制的轄區本土第一次沒有被戰亂直接波及,他也要如數統籌朝廷的攤派任務。這種時候,找個做了一輩子官的老前輩幫忙鎮鎮場子,尤其這人還是個跟蔡京、王黼不對付的清官,那就更好了。

  陳過庭還有些古板,聞言只是皺眉反駁:「朝廷讓老夫當團練使,該操心的是練兵事務,分管財賦和勸農,卻是有些越權了……」

  趙子稱:「先生也不曾管過軍吧?既然治民有經驗,就該發揮所長。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都是為了國家,何必拘泥。治軍造船的事情,恕我直言,呼延慶可比先生專業。」

  陳過庭悶聲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認趙子稱說的是事實,兩人最後只能達成這樣的默契和妥協。

  最後上報朝廷的時候,陳過庭肯定還是需要上報登萊地區的造船和水軍建設、調度問題的,但他可以按趙子稱說的,把這塊的具體工作交給呼延慶,最後呼延慶總結好之後,先交給他,以他的名義遞上去。

  陳過庭相信趙子稱的為國為民,也相信他的人品,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了橡皮圖章。

  最後一個朝廷派來監督的重臣,也就被趙子稱欺之以方拉下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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