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七個星號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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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七個星號乘二

  趙子稱制止了董超的滑跪,義正詞嚴地屏退左右,然後單獨問他關於朱勔之死的始末。

  聊天的時候,趙子稱還板著臉提醒:「董團練,注意你的措辭,我還不是本州通判,只是暫代,名分上可錯不得,你莫非是要陷我於……」

  對方連忙口稱不敢,表示是自己措辭不夠嚴謹,立刻改了過來。

  因為趙佶的聖旨裡面,確實說得明明白白,趙子稱這個暫代蘇州通判,是因為戰況緊急而臨時任命的。

  具體到書面措辭上,就是在前面加了一個「權」字。比如「知蘇州事」,那就是正式的知州,如果是「權知蘇州事」,就是臨時的。

  趙子稱的任命,也是非加這個權字不可的,因為他的資歷實在是太淺了,一個距離十九周歲還差仨月的小年輕,怎麼能當州府級的副職呢?

  而宋朝的官制很複雜,分職官、階官、差遣。這一次是因為戰時緊急情況,只給趙子稱調節了差遣,而沒有調階官,等於是他仍然享受知縣的級別待遇、但臨時兼管通判的實權。

  不過政治嗅覺靈敏的人,無論是董超還是趙霖,都很清楚:在戰時的特殊環境下,有聖眷、有能力才是最重要的。朱勔的倒台,必然導致江南官場的劇烈洗牌,未來非朱勔一黨的人,肯定會贏得巨大的機會,不能以一時的尊卑去考慮這個問題。

  於是就出現了這般奇葩的一幕,一個個級別比趙子稱高的人,還得臨時反過來巴結他。

  趙子稱沒有跟他多廢話,很快就讓董超把他探查到的朱勔死狀說清楚。

  董超完全配合,一五一十,提到朱勔之死疑似是方臘的人奪了太湖水賊的巢穴後、組織水賊們幹的。因為現場後來還發現了「聖公誅朱勔於此」的血字,現場遺留的一些東西,也能大致看出是方臘的人留下的。

  不過董超只是軍官,不擅長刑獄和斷案,他的見解也只是一些粗淺之見。想徹底查清細節,肯定還要姑蘇縣或者蘇州知州讓專業人員,包括仵作,驗一下屍體和物證。

  至於人證,目前看來並沒有第一手人證,因為朱勔同船的心腹衛士都死光了,沒有活口。

  趙子稱徹底摸清董超知道的信息範圍後,就順勢把臉一板:

  「荒謬!縱然朱勔有可能是死於方臘之手,如今軍情如火,賊勢如雪崩,為國家計,我們能這麼上報麼?漲了方臘氣焰怎麼辦?方臘就是打著殺朱勔的旗號起兵的,真要是被他殺了朱勔,他就是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威望得漲到什麼樣?」

  呵斥董超的時候,趙子稱自然不能提「這樣上報還會讓朱勔的身後名也變好」這個理由。這只能在趙子稱心裡想想,最多和自己心腹提一提。跟其他被迫合作者提的話,就顯得公報私仇了。

  董超陷了朱勔,又站錯了隊,本就是要竭盡全力彌補罪責的時候。被趙子稱呵斥了,也就絲毫不敢抗辯,只說「但憑趙通判裁處」。

  朱勔到底怎麼死的,你直接給個說法吧,你說什麼就算什麼,咱都認。

  趙子稱看他悔罪和二次站隊的態度還算良好,眼下正是需要儘量多團結人的時候,也就拉攏道:

  「依我之見,可以這樣上報:朱勔也不是去主動攻擊太湖水賊的,甚至也不用說他就是想去誅鋤異己、追捕那些跟我親善的文武佐吏的。這些事情,家醜不可外揚。

  反正朱勔死都死了,我們就上報說,他是懼怕陛下要嚴懲他,怕自己惹下來的禍太大,所以借著其他由頭調動水軍出航,實則就是想畏罪潛逃,或者別的理由,具體可以再編圓一點。

  如此一來,他派出董團練你,是因為亂命,你保護他不力,也就不用問罪了,只說他聽到了謠言,畏罪潛逃,才在太湖之上,撞上了水賊,因而被殺——注意,我說的,是我們蘇州官員,都要眾口一詞,以這個說法上報、秘奏官家!

  至於公開對百姓的說法,那就連死於水賊都不能說了,那樣也會助長賊人士氣,而且會浪費了官家將其罷黜的苦心!到時候百姓會怎麼想?百姓會覺得,不管官家是否罷黜朱勔,反正朱勔都被殺了,他們要承情也不是承官家的情,官家還如何重新收攏江南民心?平叛還怎麼平?」

  董超被趙子稱全程牽著鼻子拿捏,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也深覺有道理。

  對內,只秘密上奏說朱勔畏罪潛逃、意外死於水賊,這是對他董超最好的,他自己脫去了保護不力的罪責,這一點上無論如何都要完全唯趙通判馬首是瞻,一個字都不能改,緊跟趙通判腳步。


  但對外,怎麼宣揚呢?董超實在想不到。

  他思之再三,還是只能誠懇求教:「那趙通判可是想到了什麼兩全之法?」

  趙子稱哼了一聲,隨後流露出幾分慷慨悲憫之色:「為了天下人,我也只好委屈一下,往自己身上潑點髒水了。我是這麼計劃的:我們向官家秘奏時,說明上述情況,請求官家批准。

  然後對外就說:是官家深知朱勔罪大惡極,因此將其一切官職罷黜。同時,官家還授了我在蘇州一地,為了平賊,便宜行事之權。我見朱勔畏罪潛逃、擾亂軍民抵抗之心,便按官家的便宜行事旨意,斬殺朱勔,以安民心!

  你不是說,朱勔的屍首還算完整,只是咽喉上被刺了一個血洞,但首級依然連在脖子上。到時候儘快安排行刑斬屍,人頭砍下來之後,在蘇州傳示豪紳,讓大家都看看,確實是朱勔被斬了。如此一來,民心豈能不聚?再要速平方臘,也就會順利得多!」

  董超聽了這個異想天開的設計後,頓時大吃一驚:「可這不就成了矯詔……這是大罪!」

  趙子稱:「所以要你和趙府君都聯署、在秘奏中說明情況!告知陛下這是事急從權,是朱勔已經死於賊手的情況下,我們為了避免賊勢大熾、民心向賊,才廢物利用,作勢斬屍、為官家收回人心!」

  董超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可是……就算朱勔已經死於別的原因,官家終究沒有說他罪當處斬。這般做,即使沒有加重其刑,卻也是加重其罪名,依然有一些矯詔的嫌疑。涉及這種名分大事,恐怕將來會遭清算!」

  趙子稱:「這麼說你是不同意了?那就公事公辦好了!就是你聽了朱勔的亂命胡為,同時又沒有保護好他!」

  董超口中發苦,眼見左右沒人,都嚇得跪下來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為通判著想!怕你不知輕重。」

  趙子稱大義凜然道:「我又不是說『陛下讓我殺朱勔』,我最多只是說『陛下給我便宜行事之權、我依此權臨機判定,朱勔畏罪潛逃之行,在戰時應立刻依軍法從事』!

  朱勔死前是不是還掛著兩浙路防禦使的頭銜?作為兩浙路防禦使,畏罪脫逃如果說成是臨陣脫逃,能不能行軍法?我最多就是擅權的罪過,而且是擅一個臨時差遣的權,一個『權』的權,但何至於算矯詔?」

  這番分析一說,董超終於無言以對,不得不承認法理上確實被扭過來了。而且他以為這一切都是趙子稱臨時想到的,都是為了大局,也不由對他真心欽佩起來。

  「侯爺真是以大局為重,竟不計如此做的後果……如此說來,有擅權擅殺之罪,而且駁了官家的威嚴,但畢竟不是矯詔。流放問罪是不可能了,但也極有可能在戰後被罷黜官職,至少也是流至遠惡軍州為官。

  請侯爺試想,如果江南百姓真心覺得是陛下給你便宜行事之權、你以此權隨機應變決定殺朱勔,戰後江南百姓會有多念你的好?身為宗室,官家還會放心讓你留在蘇州麼?到時候說不定就是名義上不貶官階,實則去遠惡軍州當地方官了。」

  趙子稱這麼做,對於君權的威嚴,肯定是有傷害的,這個傷害不是在「實」的方面,而是「名」的方面,會讓人對天子詔書的決策和執行過程產生不好的想法。

  但對趙子稱而言,好處也非常明顯:只要朱勔對外宣稱是他殺的,他在江南民間的聲望就會上升到一個非常高的高度。

  所以趙子稱願意這麼幹。他很清楚,對他而言官職高低不重要,名望才最重要。

  就算自己做到了宰輔,還是執政一路之地,對於將來靖康之恥時,文官集團高層是否決定擁立他,有影響嗎?沒影響。

  誰能做皇帝誰不能做,跟這個備選之人之前的官職高低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是,在民間和士林的聲望高低,在決定擁立誰的時候,卻是實打實有用的,能極大影響決策。

  用官職換美名,趙子稱怎麼算都是賺的。

  只可惜,這番邏輯沒法跟外人說。因此面對外人,他還是只說那些義正詞嚴的理由。

  「山河破碎如此,我輩還要蠅營狗苟於個人榮辱麼!我姓趙,我當然要為天下百姓的安定多犧牲一些!就算將來因此去遠惡軍州做官又如何!

  只要有利於國家,便是生死都當置之度外,何況只是仕途的禍福!

  我意已決,回去之後,我,你,趙府君,聯署秘奏,澄清此事。然後,我自會臨機專斷,宣布朱勔罪名、斬屍以定蘇州民心!」

  董超聽得徹底嚇傻了,這趙通判這麼不計個人禍福榮辱的麼?我大宋居然有如此天下為公的慷慨義臣,實在是難以想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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