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走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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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經數月風霜,終於回到蘇州。

  趙子稱雖然不願意,但回到蘇州後第一件必須做的事情,就是上門拜訪朱勔。

  如今東南官員,大多出自朱勔授意。朱勔甚至能對各知州、知縣「奴視之」,也就是對地方官員呼來喝去如同奴僕,其權勢之熏天,可見一斑。

  趙子稱既然陷在這個局中,未來半年內估計都很難有什麼忤逆朱勔的作為空間。至少要熬到方臘造反前夕,才能跟朱勔正面衝突。

  比時代快半步的人是先驅。

  比時代快兩步的人是先烈。

  節奏感很重要,趙子稱只想做先驅,不想做先烈。

  回到蘇州的當天,趙子稱甚至都沒來得及去慕容家,只是讓慕容言帶著管事和家丁自己先回家,然後他本人就孤身一人,先去了應奉局報到。

  離開了快半年,應奉局的門吏乍一看都沒認出他來,還是趙子稱遞了名刺,才很快被引了進去。

  朱勔倒是沒讓他多等,在應奉局茶房裡坐了沒兩盞茶的工夫,朱勔就親自接見了他。

  「學生拜見相公。」趙子稱深呼吸了一口,儘量控制好情緒。

  朱勔的反應,則讓他微微有些意外。

  只見朱勔也擠出幾絲笑容,隨口道:「在東京做得好大事!竟然都得了梁相公賞識,以後我倒是不好使喚你了。」

  趙子稱心中一動,飛快盤算了一番,估摸著應該是梁師成給朱勔帶的話,比自己先到了。趙子稱連忙得體應對:

  「不過是機緣巧合,送花石綱到將作監時,見將作監眾人做事遲鈍,學生多嘴了幾句,沒想到梁相公虛心納諫,竟採用了。一切都是相公提攜,學生才有這個機緣。」

  當著朱勔的面,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不管趙子稱心裡怎麼想,明面上一定要強調自己並沒有主動改換門庭的想法。

  朱勔抬了抬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只是無所謂地說:「不必解釋,能為國出力,本官還能攔著你不成?都是為陛下盡忠,為朝廷做事罷了。

  聽說令尊都被朝廷記掛,分襲了令祖父的爵位,還被破格任命為嘉興知縣,可喜可賀啊。你有空,也可以回鄉看看。」

  (註:歷史上,嘉興這個地名要等主角的兒子登基後,才改其出生地名為嘉興。但為了便於大家閱讀,我就提前統一叫嘉興了。)

  這個消息,著實是讓趙子稱都大為意外。

  離開汴京時,他已經猜到自己短期內仕途肯定會順利,也基本確認了離京前在樊樓遇到的那個「宗室伯父」就是皇帝趙佶。但自己的父親都會被賞賜、破格不降等襲爵,這個優待趙子稱也是萬萬沒想到。

  看來,是宣布給父親襲爵的聖旨,比自己先到了江南。而秀州離蘇州很近,朱勔消息靈通,也已提前知道了。

  趙子稱順著這個思路略一盤算,又很快推斷出幾個關鍵點:如果只是給他本人仕途保護,那有可能只是梁師成本人的意思。但如果恩賞擴大到了對自己父親的爵位,那就絕不是梁師成能插手的了。

  給宗室旁支不降等襲爵、或是「推恩」分拆襲爵,這種決斷,梁師成一個宦官,從沒敢染指過,也犯不著惹這身騷,所以這個決斷只可能是出自聖意!

  如此一來,朱勔的消息源也就呼之欲出了:朱勔應該已經知道,趙子稱這次去了東京,估計是機緣巧合直接討得了皇帝本人的歡心!

  具體細節朱勔可能不知道,也不敢問。

  但這就夠了,趙子稱推算出這一點後,心中大定。

  當然,明面上趙子稱還是要裝無辜的。

  趙子稱遇到了皇帝伯父,並得到其賞識。

  朱勔也知道趙子稱遇到了皇帝伯父,

  但趙子稱自己不能表現得知道自己遇到了皇帝伯父,

  也不能表現得知道朱勔知道自己遇到了皇帝伯父。

  邏輯有點繞,稍微捋一捋還是能想明白的。

  ……

  趙子稱拿捏准了尺度後,繼續跟朱勔溝通就順暢了很多。

  他秉持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就不知道,足以確保未來一年半載內,自己在蘇州做官的一切順利。

  朱勔又客套地問了他幾句施政想法,想看看趙子稱有沒有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計劃。


  趙子稱也都應對得很得體,主要就是表達「如今已將入冬,今年的稅賦錢糧肯定已經有前任辦結,自己初來乍到,不熟俗務,自當以多聽多看多學為主,不宜輕舉妄動。今年剩下的時間,只專注於琢磨工巧營建、與民興利,以及教諭勸善為主」。

  說大白話,就是秋稅季已經過去了,錢糧、吏治,自己剛回蘇州,什麼都不會動。

  種田,搞技術,趁著冬天農閒興修水利之類利民的小舉措,或是以工代賑,會考慮幫襯著主官一起做做,別的不會多生事端。

  跟朱勔的溝通中,趙子稱還得知,現在的姑蘇知縣,就是半年前的那位李縣丞。

  那李縣丞一貫巴結朱勔巴結得很牢,也是因為蹭到了之前追回花石綱、剿滅太湖水賊「海沙幫」石生的功勞,如今就地轉升知縣了。騰出來的縣丞缺就留給了趙子稱。

  趙子稱也知道,自己應該也會比較快再次升遷。初任沒法直接當知縣,只是受限於朝廷體制,太學生兩優新候缺沒有直接給正七品知縣的先例,畢竟不是原先科舉時的一甲進士。所以哪怕上面關係再好,也得先八品縣丞過渡一下。

  既然自己也是要升的,就沒必要再跟李知縣衝突。反正到時候不是李知縣平調去附近的外地,就是自己升半級到附近的外地,兩個人肯定會走一個。

  ……

  趙子稱面見完朱勔,盡到禮數,也摸清了情況後,就離開應奉局,又火速趕去縣衙,跟自己的龍套上官李知縣見了一面。

  跟李知縣的溝通就順暢多了,話里話外無非是把剛才想到的那幾層利害關係,跟對方隱晦地轉達了一番,示意雙方沒有利益衝突。自己這個冬天乃至來年春天,就只管一些邊緣小事,不會妨礙知縣撈錢和任用親信。

  李知縣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見趙縣丞一不插手錢糧稅收,二不插手吏治,只是想分管一點營建或是以工代賑之類的差事,或許再外加教育工作,而且不會要縣裡多撥錢糧,雙方立刻就達成了默契。

  原本那些政府操持的工程事項,也都是撈錢的肥缺,但關鍵要看管工程的人問衙門要多少錢糧。如果錢糧可以自籌,或者說至少不要官府操心,你自己去下面找富戶攤派,上官就懶得干涉你了。

  當然趙子稱肯定不會去搞攤派的事情,他要了這麼一個由頭,只是方便自己攀科技種田。至於錢糧來源,他決定暫時另想辦法倒貼錢做官,邀買人心。反正這種狀態也持續不了多久,算是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趙子稱估計,今年冬天,乃至明年春天,半年之內,縣裡正副職都可以各管各的,分兩攤子事兒互不干涉。

  按原本的歷史,方臘要明年十月份正式造反,也就是距離現在一周年整,也可能會因為蝴蝶效應稍稍提前。自己截止到明年春季都不跟上官衝突,先站穩腳跟發展自己。

  ……

  跟所有上官都穩住關係後,趙子稱才終於有時間回住處。

  縣丞按說是有自己的官邸住的,但他才第一天回來,地方還沒收拾,所以照例回慕容家的莊園暫住。

  趙子稱已經是本縣的父母官了,慕容家當然不會拒絕。之前他們因為家中沒有正常男丁頂門立戶,已經被多年的花石綱逼得一退再退,各種忍讓。

  現在終於有一個跟他們家交情莫逆的父母官罩著,總算可以不再被欺負。就算將來蘇州還會被征很多花石綱,也攤派不到他們家頭上了。

  趙子稱抵達慕容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他連晚飯都是跟李知縣在應酬酒桌上解決的。

  慕容妍卻一直在等他消息,不敢先歇息。甚至連帶著慕容妍的母親和姐姐,也都在後院等消息。

  「跟朱勔和李知縣接洽可順利麼?沒有被刁難吧。」慕容妍一見到他,就一邊親手倒茶一邊噓寒問暖。

  「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也算是有點意外之喜,朱勔似乎知道我在東京時,另有福緣際遇,已經不敢再將我視為呼來喝去之輩。不過更可能是他有更多用起來更方便的奴才,所以懶得招惹我了。

  李知縣那邊,也跟我形成了默契,我今年不管錢糧吏治的事兒,別的沒油水的方面,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我分管。我主要是要了冬季農閒時徭役的分管之權,如果到時候有什麼興修水利,或是以工代賑的機會,都歸我管,但縣裡不給錢糧。我要擴張文教的話,也可以,但也是一樣不給錢,經費自籌。」

  趙子稱就等於是分管政府工程和科教文衛工作的副縣長了。

  慕容姐妹以及在幕後旁聽的段語嫣,暫時都不理解趙子稱要這些權限有什麼用,只當他是想暫時韜光養晦,避開上官的鋒芒。

  慕容妍說出了心中疑惑後,趙子稱也簡單解釋了幾句:「先把名目要來總沒壞處的,我也需要做點自己的事情,還要設法安置楊志的士卒。

  這一路上,楊志雖然對我絕對聽命,令行禁止,可那畢竟是建立在私交和舊恩上的。如今回到了蘇州,暫時還得按官場規矩來,我只是縣丞,沒有資格調動他的。

  但朝廷經常讓廂軍給地方上營建工程,興修水利,給沒有戰事的廂軍找點活干,只要地方上出錢糧。我把這個由頭攥在手裡,才好巧立名目給楊志擴充人馬,刻苦操練。朱勔越來越變本加厲,我覺得江南遲早要亂,苗頭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

  PS:換地圖,切換到官場戲了,需要交代的背景比較多,流水帳儘快過一下,別嫌水。

  今天晚上第二更就進一點種田戲,快速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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