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師聽不懂經理的話,本公子也略懂一些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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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菜園內傳出的兵刃交擊之聲,兩人頓時心生警覺,不敢貿然過去,怕暴露了行蹤。

  若是被人識破了,將來會非常不便。

  趙子稱飛快地掃視了一眼環境,他們來路的方向,是菜園的大門和一段土坯院牆。但院牆很短,左右稍微繞幾十步就是籬笆了,從那裡可以透過空隙看到裡面,又不至於被裡面的人看到。

  他給楊志使了個眼神,楊志也立刻心領神會,兩人便貓著腰稍稍繞過去,躲在籬笆後面偷窺。

  就像吃雞遊戲裡那些瞄人縫。

  當然,在繞過去之前,趙子稱還特地把馬拴在了旁邊相對隱秘的地方,避免馬匹暴露了自己。

  蹲行到籬笆邊,楊志僅僅朝裡面看了一眼,頓時低聲叫苦:「怎麼是王兄?不好!他不是那和尚的對手!公子,王兄跟我也是多年的交情了……」

  楊志一時沒了主意,原來正在裡面跟魯達交手的,正是昨日在大相國寺遇到的、楊志那個同僚王制使。

  除了那王制使,還有十幾個打醬油的小兵,應該都是他手下,但那些人完全沒有戰鬥力可言。

  有好幾個已經躺在那兒哀嚎,還有些不知是真死還是裝死。最多只有三四個還在為長官掠陣造聲勢,但也不敢真的猛打猛衝,最多只是分散一下魯達的注意力。

  而那魯達一條渾鐵禪杖舞得呼呼生風,手拿長柄朴刀的王制使左支右絀,已經抵擋不住了。

  看來所有這些人的軌跡,都已經被蝴蝶效應改變了。魯達並沒有得到潑皮們的通知及時撤離,而是跟殿帥府來查他的人直接交上手了。

  昨天天色已晚,趙子稱他們也出不了城,今天一開城門他們就出酸棗門來這裡了,所以鬧成這樣,也不能怪他們延誤——畢竟王制使他們昨夜也沒能出城,只是今天早上他們來得更早了一步。

  趙子稱聽了楊志的叫屈,心中也短暫懵逼了一下。

  現實政治可不是打遊戲,絕對不能跟玩三國志那樣,「因為新招募的武將武力值有95,所以給他的官位就要比之前跟了你十幾年的、但武力值只有90的老哥們兒更高,至於老哥們兒心裡不平了,多賞賜幾百兩黃金,忠誠度就加回來了」。

  現實中這麼幹,早特麼眾叛親離、沒人給你賣命了,下場只會比呂布還慘。

  趙子稱也知道,魯達的武力應該是比楊志更高的,但楊志已經跟隨了他幾個月,而且死心塌地賣力了,自己絕不能落下漢武帝那種「陛下用人如積薪,後來者居上」的惡劣行徑。

  「怎麼辦?肯定不可能讓楊志去幫那和尚打他自己的老兄弟的,再說不用楊志幫,那王制使估計也撐不住多久了……」

  在水滸里,這個王制使對楊志還挺仗義的,楊志被高俅下獄後,求王制使把他撈出來,允許他隨便花自己的錢。

  最後王制使也確實把他撈出來的,雖然楊志的錢也被他花光了不得不賣刀,但這種情況下,人家肯受人之託把事情辦成,已經很不錯了。

  以宋末的政治環境,別的同僚可能直接就看你在牢里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然後把你託付給他的錢分了,反正一個單身囚犯也沒有反抗能力。

  就在趙子稱心念急轉的時候,院中的形勢又很快變化了,那王制使已經抵擋不住,用朴刀硬擋了一杖後,一個趔趄往後跌坐在地。

  楊志一看兄弟撐不住了,腦子一熱,也不顧公子爺的指令,直接沖了出去。

  趙子稱一看不可能藏住了,一咬牙,當機立斷喊道:「潑賊休想傷人!哪裡跑!」

  魯達正掄著禪杖追擊,看楊志躍出,掄到半空的禪杖一個轉向,順勢兜頭往楊志砸來。

  楊志也不敢硬接,奮力挺起長槍一個橫撥,利用長槍的靈便將禪杖撥偏砸在地上,隨後就用槍頭把禪杖暫時摁在地上,用槍尾去掃魯達。

  魯達的武藝原本絕不弱於楊志,但他剛剛跟十幾個人打了一架,哪怕占盡上風,體力消耗也有些大,很多招式用起來便過於大開大闔,尺度分寸拿捏得沒那麼爐火純青了。

  加上他先入為主,覺得剛才那王制使也不過如此,隨便一個路過增援的軍官,能有多少實力?難道還能比正主更強?因此第一招就過於輕敵,招式用老,被撥開後禪杖沉重,砸進菜田的泥土裡半尺來深,倉促間拔不出來。

  但魯達的實戰經驗何其豐富,他眼見楊志的槍頭格住了自己的禪杖剷頭,將禪杖鎖死在地面上,只拿槍尾來掃自己。魯達拼著硬抗這一槍桿,用左肘猛力一格,槍桿「啪」地重重抽在他肘上。


  魯達忍住槍桿重擊之痛,右手趁機抓住槍尾,死死攥住,變成了兩人搶奪兵器。

  這一幕渾如許褚裸衣斗馬超,自己的重兵器被迫棄了之後,就二人角力爭槍。

  「好賊子!居然會楊家槍法,倒是小看了你!」魯達咬緊牙關,臉色猙獰,艱難地說道。

  而楊志與他角力,已經沒有餘力說話了。

  楊志雖也是高手,但論絕對力量,顯然不如魯達的天生神力,兩人奮力拼了數息,便額頭青筋暴起。

  這時趙子稱也已經打開院門,進了院子。

  正好那個剛才倒地的王制使,眼看兄弟從天而降助拳,也是喜從天降,緩過神來後就要撿起朴刀,趁二人角力繞後敲悶棍。

  趙子稱看見後,大喝助戰:「那潑賊被楊制使鎖住了,快繞到背後捅他!」

  王制使一愣,心說這還用你一個路過的外行人大吼大叫提醒麼?咱不本來就準備這麼幹了!

  魯達卻是粗中有細,剛才楊志剛躍過來的時候,他就掃到楊志背後還有一個像是讀書人的公子哥兒,明著在辱罵自己壯膽,但言語卻提醒了他:打不過可以跑。

  但當時他覺得對方根本不足為懼,所以完全沒聽進去,選擇了正面硬撼。

  沒想到眼前這個青面漢子也如此惡猛,居然還會楊家槍法。而背後那個剛才倒地的手下敗將,又想偷襲,他哪裡還敢托大?

  當下魯達激發出渾身潛力,奮力大吼一聲,也如許褚戰馬超時那般,奮力一擰,把楊志的槍桿喀喇擰斷。

  楊志拿了帶槍頭的半截在手中,魯達只奪到了半截槍尾,然後單手握持如短棍,以撒手鐧的路數回身矮身一掃。

  王制使沒料到那和尚突然又脫身了,自己原本是想從上路敲悶棍,直接砸對方頭肩,砸暈了好帶回去交差,畢竟殿帥府給他的命令也沒說讓他殺人。

  但對方突然身體一矮,回身一掃,王制使空門大開,來不及防守下路,被魯達神力一棍掃在腿上,頓時折了一段腿骨,倒地慘叫不起。

  魯達一擊得手,自己背後也中了楊志半截槍桿的一棍,楊志也是殺得性起收不住手了,倒不是故意傷他。

  魯達也顧不得這些了,硬挺著虎吼朝院門衝去,連丟在地上的禪杖也不要了。那禪杖太重,突圍的時候帶著根本不好使,就只拿半截槍桿當短棍用。

  路上擋著的兩個士兵躲避不及,都被他一悶棍砸翻在地。其他士兵也就不敢再追。

  個別機靈的士兵急得埋怨:「誰開的院門!剛才制使不是說了不許開門、還讓我們翻牆進來!」

  趙子稱沒搭理這些怪話,自己一個讀書人,當然要走門了,哪裡能跟那些「粗鄙之人」一樣翻籬笆?太不雅了。

  這說破大天去自己都占理。再說自己和楊志又不是他們請來的打手,只是路見不平義務幫忙。

  眼看那兩個擋道的士兵只是躲避不及就被打翻在地,趙子稱當然也不會攔,只是提前閃身讓出院門,等魯達衝過去了,他才作勢吶喊要追。

  「楊兄你快追!不能走脫了這潑賊!」趙子稱立刻指揮楊志。

  楊志也心領神會,拿著半截槍桿要追,只是路過趙子稱身邊時,忍不住請示了一句:「那公子你呢?」

  趙子稱:「我武藝那麼差,你不追我怎麼敢追?我看看那王制使傷得怎麼樣了,隨後就來,這裡有我。」

  這句話一說,楊志舍了受傷斷腿的哥們去追賊,人設就很合理了,事後足以掩蓋一切破綻。

  而趙子稱比楊志口舌便給得多,正好趁著給王制使包紮傷口的時候,說些堵漏的詞兒。

  楊志剛走,趙子稱就給王制使簡單處理了幾秒鐘傷口,他做得並不專業,還不如普通士兵,所以王制使很快就疼得感謝他的好意,請士兵們來。

  趙子稱手頭沒活兒了,就繼續按酸儒人設絮叨:「你們怎麼回事?沒死人吧?」

  王制使齜牙咧嘴地被士兵們擺正斷腿,一邊回話:「多謝這位公子關心,那和尚倒是沒傷人命,他是殿帥府要拿的逃犯。今日幸好有公子和楊志路過,卻不知你們如何到此。」

  趙子稱:「還不是你昨日在大相國寺跟他提了你有差遣,他聽說這和尚有點武藝,一直擔心你。

  我剛來汴梁不久,還沒來酸棗門外玩過,聽他這般說,就攛掇他來看看。哪怕沒事兒,也當是遊山玩水了,沒想到真撞到這等倒霉事兒!


  罷了,反正我也沒給人裹過傷,你嫌我下手重,我就不添亂了,我且去看看楊兄追賊。」

  王制使想要提醒他小心,但又吃痛,不想多說話。加上剛才趙子稱出聲破壞了他偷襲,又大模大樣打開了院門,兩次攪了事兒,便一聲不吭,任由趙子稱離去。

  趙子稱一走,旁邊就有乖覺的親兵湊到王制使旁邊,也把心中類似的疑點說了。

  王制使這時卻知道輕重,沉聲罵道:「讀書人哪個不嘴碎?看人生死相鬥都在旁邊念叨也正常。

  看他那斯文樣兒,楊兄弟昨日好像說過,是個候缺等官做的公子哥兒,我們如何得罪得起?這種體面人,不肯翻籬笆非要走門,也是正常。這點小事就別亂牽扯了,否則到時候愈發吃不了兜著走!」

  個別滑頭士兵聞言臉色有些悽苦:「若不往旁人身上推卸塞責,此番走了賊人,上面怪罪的話,卻讓誰分攤罪責?」

  王制使猛地抽了對方一耳刮子:「收起你這狗閉倒灶的黑心爛肺,要分攤罪責不假,但這種人是你我得罪得起的麼?到時候一點責也分攤不出去,還惹禍上身!

  回去就算有人問起,也只說是有同僚路見不平相助,但咱技不如人,還是沒能留下,與人無礙!你們其他人也都聽好了,互相看著點,誰要是犯渾胡說八道,那就是給大伙兒惹禍!」

  王制使太清楚手下這群黑心爛肺的兵皮是個什麼攬功推過的德行了,必須這樣放狠話,讓他們懼怕,互相監視,別亂說話。

  士兵們也都心悅誠服,收了攀咬的心思。

  ……

  話分兩頭,楊志怕跟丟了行蹤,就一直步行奔跑追著魯達,都來不及解馬,還一路上每隔百十步撒一點剛才隨手摘的菜葉子在地上。

  趙子稱有楊志丟的菜葉子引路,所以不怕跟丟,離開菜園後好整以暇解了自己的好馬,才騎馬追上去,所以不過半盞茶工夫,就重新追上了楊志,也追上了楊志前方數十步外的魯達。

  趙子稱沒有貿然上去接戰,路過楊志身邊時,還伸手要了楊志的家傳寶刀,這才繞到頭裡、橫刀立馬截住魯達。

  「魯達!我們方才也是不得已出手,那王制使雖在太尉府供職,但也不曾害人。他是楊志的兄弟,楊志自然不能看著你傷他性命。」

  魯達眼看對方馬快,硬跑肯定跑不掉,索性也就停下來歇歇氣,同時抄起那半截斷槍桿,還緊了緊腰間掛著的戒刀。

  魯達當初在五台山時,就讓鐵匠打造了禪杖和戒刀,但今日之戰,他始終用禪杖的鈍杆砸人,並沒有動刀。他也知道那些士兵不過是被差遣,只要砸傷砸暈突圍就好,沒必要多開殺戒。

  當然也這不是說他人品就好到這種程度,更是怕惹多了人命,追捕自己的力度更大,就算追不到,也有可能連累跟自己親近的人。

  而且王制使來找他的時候,一開始也只是監視其動向,後來自己發現了不對勁,想要跑路,王制使才跳出來攔截,但也沒下死手。

  既然對方只是想抓人,自己也不想案子越發鬧大給官府藉口,那就必須控制。

  否則現在還只是殿帥府私自派人來抓,出了人命後,那就會加上開封府和皇城司的力量了。

  此時此刻,他依然沒想動戒刀,手上還有半截槍桿,靠槍桿打暈對方能突圍那就最好了。

  他握緊了槍桿,傲然道:「兀那書生,你覺得自己攔得住我麼?就算那青臉漢追上來,他也不是我對手,加上你,跟沒加也沒什麼區別!」

  趙子稱:「我所言句句是實,我若是要留你,剛才就不用出言提醒你逃走別戀戰了,也不用提醒你小心背後偷襲,也不用開了院門大大方方進來。」

  魯達被一連三個反問說得有點懵,一時腦子也轉不過來,隱約覺得對方所言似乎不無道理。

  但就在這時,背後的楊志也已經氣喘吁吁追上來了,還拿著半截槍頭。

  魯達和楊志之間相距已不到十步,魯達本能覺得不能任由趙子稱拖延時間,下意識便向著他衝去。

  「公子小心!」楊志眼看都要追上了,而魯達突然暴起還想突圍,不由出聲示警。

  趙子稱坐在馬背上,魯達沒有長兵,只有半截斷槍桿,要打趙子稱也只能揮打他的腿,無法把他擊暈。而且騎馬之人就算腿受了輕傷,也還是能繼續騎馬追趕。

  魯達粗中有細,所以前沖的時候,心中已經想好,直接矮身打斷他馬腿便是,這樣既不會傷人性命,又能阻止對方追擊。


  魯達久在西軍,跟西夏騎兵也多有交戰,深知騎兵對步兵,最大的優勢在於衝擊力,騎兵要衝起來,步兵才難以近戰。

  如果是站定了失去了速度的騎兵,近戰還不如步兵呢,被靈活的步兵砍馬腿那就是分分鐘的事兒。

  他這一招,也是多年實戰經驗的積澱,已經到了本能為之,不用過腦子的程度,純屬肌肉記憶。

  魯達一招類似於地堂棍的打法,衝到近前時身體一矮,右手槍桿掃出直擊馬腿,左手握著帶鞘的戒刀護住頭臉,格擋趙子稱可能的攻擊。

  他的左臂剛才被楊志猛抽過一槍桿,至今還使不上勁哆嗦,但自問擋住一個讀書人可能的反擊,已經綽綽有餘了。

  他背後剛才也中了一棍,導致氣息不勻,力氣有些使不上來,但他同樣覺得這點問題不大。

  趙子稱原本在和對方好好講道理,眼看對方因為慌亂不及思考,他也有些怒了。

  尤其自己這匹寶馬,雖然原主是個大奸臣,是梁師成送他的,但馬是無辜的,現在跟了自己,這樣的寶馬就要好好保護。

  趙子稱一勒馬韁繩,那寶馬立刻前蹄立起,自發本能地躲開魯達抽它前腿的棍子。

  與此同時,趙子稱在馬背上抽出楊志的寶刀,直接對著魯達抵擋他的左臂戒刀揮去。

  他居高臨下,又有戰馬人立而起後再次下砸的衝力,人馬合一。

  外加三個月來勤練不輟的武藝,這一刀格外精準。魯達沒想到一個文弱書生都能有這樣精準的刀法,左臂又暗傷無力變招遲緩,只能用刀鞘硬擋。

  「鋥」地一聲龍吟脆響,魯達的普通鍛鐵戒刀,連帶著皮鞘一起,被楊志的家傳寶刀削斷,而趙子稱的刀也非常有分寸,離開魯達肩膀還有半尺多便停住了。

  魯達右手的斷槍桿雖然也儘快回防了,但他也是個要臉的。對方剛才要是不收刀繼續砍下去,自己已經沒命了,此刻他怎麼好意思再拿半截槍桿反擊呢。

  魯達長嘆一聲,只好丟下槍桿,聽對方慢慢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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