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淮西遇賊,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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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大官人真是好箭法!初學乍練不過個把月,便能十有七八上靶,真是文武全才!」

  隨著趙子稱站在甲板上、張弓搭箭再次中的,隨行眾人都是真心欽服,交口讚嘆。

  這支花石綱船隊,已經快行駛到蔡州了。

  (註:水滸傳里稱「汝寧郡」,但這個地名是元朝的,元朝叫「汝寧府」,施耐庵習慣了用元朝的地名。宋朝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叫蔡州,後來改過「淮康軍」。但宋朝那堆某某軍的地名太小眾了,讀者容易懵,用的時間也不長,我書里所有宋徽宗時稱「軍」的地名,都統一採用原先的「州」)

  最後這一段淮河上的航程,水流速度相對較急,船速也越來越慢,不過卻也越來越平穩。

  眾人都知道進入汴河之後,不太可能再遇到水賊,心態也就愈發放鬆,這幾日都在甲板上演武玩樂。

  趙子稱練膩了劍法和其他基本功,就改為玩玩弓箭,圖個新鮮。

  面對眾人的讚嘆,他也毫不驕傲:「自己多少斤兩,我還是清楚的。船上射箭,不過十餘步,中了也是應該的。聽說他們考武舉,要五十步三矢全部上靶,才算過關,我這點三腳貓功夫算什麼。」

  趙子稱挑起這個話題,李俊出身草莽,不好發言,安道全卻是在軍中混過的,當即告訴他:

  「公子所言,乃是國朝初年的舊例了,如今武備愈發廢弛,早就降到五十步內,三矢中二、外加拉得開八十斤弓就行。個別年份實在選不出人才,哪怕三矢中一的,只要力氣大些、能拉開一百斤弓也給過。

  聽說前唐的時候,武舉重武藝,本朝一開始說『當副之策略』,結果現在倒是策略成了主考,聽說卷子也都是胡亂生搬硬套些兵書罷了。」

  趙子稱對宋朝武舉的認識,還停留在歷史書層面,此前並未親自接觸過。聽安道全說了這些見聞,他才知道如今的武舉糜爛成什麼樣子。

  他自己是考過了太學上舍試的,已經可以做更體面的文官。如果沒考的話,以他如今的三腳貓功夫,去考一考武科估計也能過。

  他不想再聊這麼喪氣的話題,當下放下弓,嘆了口氣:「到了汝寧、轉入汴河之後,找個碼頭歇息一夜吧。這些日子在淮河上逆水行舟,日夜趕路程,水手們都夠累了。

  進入汴河後應該就安全了,今明兩晚,允許他們每人喝三碗,但是要分成兩批,每晚只能有一半的人喝。只是給他們解解乏的,不能喝多了。」

  趙子稱手頭有點小錢,主要是之前幫了慕容家後,慕容家給他的。

  一路上請將士們吃喝,都是趙子稱自掏腰包,應奉局本身的額定待遇可沒那麼好。

  由於經常能有酒肉,那些軍漢和水手也都服氣趙子稱,哪怕幹活苦點累點也認了。

  船隊很快按照趙子稱的交代,又緊趕慢趕了半日,終於從淮河重新進入了運河。

  水手們都頗為疲累,便就近找碼頭泊靠。

  因為運河繁忙、往來船隻眾多,但這附近的縣城卻不大,沒有營建水門,泊靠的大船無法進城,只能是在城外的碼頭鎮子上過夜。不過附近的鎮子也都是有軍事防禦的,有簡單的木質和夯土寨牆,還有不少哨樓望樓,平素也都有一營本地廂軍駐防。

  一營理論上滿員五百人,不過按北宋末年的糜爛吃空餉,普遍也就實額二百人。淮西比較窮困,靠近山區,實際情況比平均情況更差,估摸著一個營也就百來號人。

  船隊靠穩後,趙子稱就出錢,派人上岸買了酒肉,回船上分享。

  眾人心態都頗為放鬆,但趙子稱還是要求按常例繼續分人守夜、輪流睡覺。

  水手和士兵們雖然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但也不敢違抗,尤其還有楊志在那兒行軍法、唱白臉,大家只能是嚴格執行。

  楊志此人,治軍還是很嚴格的,但也非常不近人情。看水滸傳里的表現,他押運梁中書的生辰綱時,一路上讓挑擔的軍漢吃了多少苦,稍有不聽號令就嚴酷打罵。

  有一說一,楊志那種粗暴的做法,確實是不得人心,也有點敗人品的。

  不過如今他徹底服了趙子稱,趙子稱才是事實上的一把手,楊志只能聽趙子稱號令行事,一張一弛配合,情況就好很多了。

  趙子稱可以花錢安撫人心唱紅臉,楊志負責嚴厲唱白臉。大伙兒都感念趙公子的恩德義氣,偶爾被楊制使苛責一下,也不至於對整個團隊心生逆反,最多就只是對楊志個人有怨氣。


  今晚雖有一半值夜士卒沒喝到酒,但至少能人人都吃到肉。

  而且沒酒喝的那部分人手還吃到了雙倍分量的肉,每人足足一斤豬肉,外加一條魚,大家心裡也徹底滿足了。

  前半夜無話,一直熬到後半夜,趙子稱睡得正熟,突然就聽到外面有人馬嘶喊,以及風火呼嘯之聲。

  趙子稱一警醒,連忙睜眼,就看到跟他冷戰了幾日的慕容妍,已經凝神戒備地守在自己床前了。

  趙子稱心中也不由微微一暖,這妹子雖然愛吃點小醋,也容易臉嫩不好意思見人,但遇到事兒了她還是真的會上。

  可惜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趙子稱一骨碌起身,麻利披上衣服,出艙去看,就看到遠處鎮子圍牆方向,已經有火光閃動,黑夜中不知有多少人馬。

  「哪裡來的賊寇?總不能是叛軍吧?」趙子稱也有些緊張,連忙吩咐各船做好啟航的準備,先把碇石都收了。

  他之前一直擔心有水賊,所以在淮河上那些日子始終提心弔膽。如今轉入了運河,才鬆了口氣,覺得只要不在大河上,沒有小賊能是楊志的對手。

  這才允許士卒們吃喝解乏,避免神經一直緊繃扛不住,誰知居然就出了事。

  好在碼頭鎮子是有防衛力量的,不會立刻被攻破,這都給趙子稱爭取了準備時間。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花石綱船隊全部重新做好了啟航的準備,並且也撐船離開了泊位,只等一有變故,便順水放下船去,重新進入淮河躲避。

  趙子稱已經看清,這些賊人是從陸上來的,要躲避陸地上的敵人,當然要下河,而且是回到淮河這樣的大河中,敵人沒有大船也就追不上來了。

  船隊做啟航準備的同時,楊志已經派人去打探消息了。這邊剛準備完,楊志也得了消息回報:

  「公子,我問了本地駐守的軍官,說是近日剛剛在本州鬧起一股匪患,為首的叫王慶,不過此前只是占山為王,畏罪落草,打劫些過往游商,沒想到如今都敢來劫鎮劫寨了。」

  趙子稱聽了,這才心中一動,也頗有幾分意外。

  按水滸的描述,趙佶晚期天下有四大賊寇,分別是宋江、方臘、王慶、田虎。但趙子稱前世讀過史書,他知道只有宋江、方臘是絕對確鑿存在的。

  而所謂王慶、田虎,其實只是在《宋史.徽宗本紀》里,記載宣和二年大事的段落里,隨便提到過一句「冬十月,方臘反……河北、淮西盜起。」

  換言之,就在宋江、方臘叛軍出現的差不多同一年,在淮西和河北確實有出現賊情,但就提了這麼一句。連「王慶、田虎」這兩個名字史書里都沒出現過。

  最終怎麼平定的,花了多久平定的,史書也沒說,可見這兩股「盜」的規模和影響,肯定是遠小於宋江和方臘的。

  趙子稱穿越之初,也打聽過天下形勢,當時並未聽說有王慶、田虎的存在,他也就沒當回事。沒想到如今到了淮西,才知道當地確實已經有這麼一股剛剛落草、還不成氣候的山賊了。

  如果遇到的是百十人的山賊打劫,趙子稱當然是不虛的,他有楊志等人力戰,如今又添了李俊也勉強算好手,一定可以直接反殺。

  但此時此刻,看那所謂「本地山賊王慶」的聲勢,也不知有多少人,估計有大幾百人,甚至上千,黑暗中看不分明,趙子稱也就不敢托大。

  賊人的兵力,至少是己方的數倍。這種情況下,指望個人勇武來逆天改命,實在有些冒險。

  而這座碼頭鎮子上原本的廂軍守軍,也確實太不堪了,本就吃空餉吃到只有一百人出頭,偏偏還戰備廢弛,有夯土木柵的寨牆,都沒法守住,不一會兒就有陣地被賊人突破,衝進鎮子燒殺搶掠。

  估計王慶也不知趙子稱的底細,只是他手下撒出來的探子、打探到有一支貌似運著大筆財貨的船隊經過了淮河口,就來碰碰運氣,想賺一票大的。

  也虧得現在的王慶還遠不是「完全體」,否則就棘手了。

  趙子稱當機立斷:「立刻帶著船隊突圍回淮河,此處河道狹窄,被敵人從兩岸堵住就麻煩了。楊制使,你斷後阻擊。李俊,你帶兩艘小船開路。」

  眼下這個形勢,掉頭順流而下就能重回淮河,而斷後的尾巴是最後撤出運河的,所以開路需要水戰強的,斷後需要陸戰硬手。

  讓李俊開路,楊志斷後,剛好人盡其才。

  楊志雖然水性不好,這兩個月跟著趙子稱也稍稍練出來一點點,而且運河裡水流平靜,船不會顛簸,在運河裡的船上作戰,基本上也等於陸戰了,楊志的武藝至少能發揮出八成。


  眾人得令後,立刻開始分工。李俊當先駕著一條小船,又帶著兩條小船,呈品字形往下游衝去。

  那伙山賊已經把這座碼頭鎮子團團圍住,河面上其實也稍微有幾艘賊人的船隻攔路,但都只是普通的民船、漁船,談不上戰鬥力。

  李俊立在船頭,只穿了掩心皮甲,輕裝上陣。雙方剛一接近,他就連擲出數根三四尺長的梭鏢,對面船頭原本躍躍欲試的幾名悍賊,立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紛紛中鏢慘叫落水。

  李俊也不滿足於遠程一手盾牌一手梭鏢互丟,眼見雙方錯船而過,他直接扔出手頭最後一根梭鏢,又扎傷一人,然後就抄起腰刀,另一手依然持著圓盾,一躍跳到對面船上,一口潑風快刀上下亂砍,黑暗中殺做一團。

  阻擋他們的賊人,並不知道趙子稱這隊船隊的實力底細,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很快就撕開了一個口子,順流突圍而出。

  黑夜中,賊人各部通信聯絡也不順暢,大部分賊眾並不知道最大的肥羊已經突圍了,還在鎮子上亂戰亂殺,跟守鎮的朝廷廂軍纏鬥。

  趙子稱就這麼反其道而行之,不過半刻鐘,就穩穩地把船重新開回淮河上。四面開闊之後,便不怕賊人圍攻了。

  等趙子稱那艘裝著最值錢財貨的船駛入淮河後,岸上的賊眾才陸續反應過來,連忙分人手追擊。

  楊志奮力斷後,大呼酣戰,撈到了不少建功立業的機會。

  王慶的賊眾人多船少,只能是陸陸續續追上來,或是仗著運河狹窄,直接下水游到船上。

  楊志站在甲板上,前面立了幾塊大盾,避免被敵軍遠程箭矢覆蓋,留出左右兩側,和接舷的敵人肉搏。

  敵人始終只能打成添油戰術,幾個幾個上來送,楊志便毫無壓力。每每右手槍出如龍、抽冷子捅落幾個賊頭下水,左手家傳寶刀又如雪花蓋頂,紛紛雜雜亂砍亂殺余賊。

  「狗賊休要猖狂!雁門楊志在此!」

  帶著親兵連殺了幾條小船的追擊之敵後,楊志大喝數聲,在黑夜中頗有震懾力,其餘群賊一時竟有些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雙方就這般血戰了半個多時辰,包括之前群賊圍攻鎮子、以及後續趙子稱楊志等人的且戰且走撤退。群賊因為沒料到趙子稱突然水路轉移了,不能集中優勢兵力一擁而上,始終沒能拿下這支船隊。

  賊人看似有大幾百人,甚至上千人,但能同時投入戰場的,卻始終只有那麼一點,剩下的都只能在岸上看戲,或是儘量放箭支援。

  但趙子稱的船隊都有嚴密的船艙遮蔽,艙板也都是堅實厚重的硬木板。

  只要別站到甲板上,賊人的劣質弓箭根本沒有威脅。

  半個多時辰拖下來,天色也微微有點亮了。周邊的官軍哪怕反應再遲鈍,這時候也該接到急報,知道這座碼頭小鎮被賊人洗劫了。

  果不其然,北邊的府城方向,一隊規模不大但輕快迅捷的騎兵,很快出現在地平線上。

  因為人數不多,加上黎明昏暗視野不好,群賊一開始還沒注意,等那伙騎兵殺到近前,群賊才終於慌了神,連忙各自為戰。

  但賊軍都是刀盾短兵,最多是臨時接長了杆子的朴刀,以及少量的劣質長槍,還沒有嚴密列陣。

  面對騎兵的攻擊,王慶殘餘的那大幾百人山賊很快就徹底亂了,被慘烈掩殺一陣,餘眾趁著天色還沒完全亮,四散奔逃化整為零。

  淮河上游地處大別山區余脈,離開縣城稍遠一些,地形就很複雜了,所以歷來都能藏住不少山賊。哪怕打敗了,只要往丘陵地帶一鑽,官軍也很難徹底剿滅。

  「援軍終於來了,這伙賊人還真是敢找死,距離府城那麼近還敢來打劫運河邊的碼頭鎮子。」趙子稱眼看援軍擊退了山賊,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他這一路行來,看到的朝廷官軍都是廢物得不行,沒想到到了蔡州,還能看到個有膽的。

  帶著一點點騎兵就搶先趕著來增援了,都不等後隊的步兵主力大隊。

  趙子稱想了想,決定準備一些謝禮,結交一下留個人情。

  而等他準備好禮物,派人上岸聯絡時,天色也已經亮了。

  趙子稱這才看清,對面的旗號是「蔡州兵馬都監呼延」。

  ——

  PS:我每周五要帶兒子去康復機構看自閉症……所以都是四五千字一更大章,不拆了。

  因為這個自閉症,去年我老婆跑了,現在我和我爸媽帶娃。

  其實我也知道,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狀態逐漸低迷得厲害,腦子亂得很,寫出來的東西,確實不如從前了。

  都不好意思求大家看。

  是我自己的問題,質量什麼樣,我心裡也有數。

  能堅持看到現在的,都是好兄弟。

  看書就行了,別的隨意就好,也別打賞了。

  我現在物慾其實挺低的,因為我都沒打算給兒子留多少遺產了,他也管不住。作為自閉症,他將來也不需要考慮正常人的成家開銷,也不需要社交和面子花費。

  給他有飯有衣穿有地住就行了。有錢就花,養一天算一天吧。

  我也是從去年開始才發現一個真諦,現代社會,不考慮女人也不考慮面子,其實維持生存本身並花不了幾個錢。

  實名羨慕當初《忽悠劉備》里,李俗穿越前的心態和人設。當年我就有預感,這個自閉症和語言功能障礙,沒法徹底治好,李俗那樣的豁達,我只能是心嚮往之,卻不可能完全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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