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林間的日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81章 林間的日影

  「你是————」

  這必然是多蘿西,就算不論當下這為了她而進入她的意識當中的情況,光從外表來看,五官輪廓基本一致,即便現在滿臉的幼小稚嫩,但後來的魅力已經於如今的眉眼可見。

  唯一差別大的是,現在是純粹的凡人,小臉軟嘟嘟,和魔生花影響體質後,那愈發妖異不似常人的美麗有著區別。

  面對李昂,小多蘿西一驚,拘謹的俯下身。

  「失、失禮,我是坎貝爾家的三女,不知有貴客到來,實在是抱歉。」

  她臉上不僅有歉意,還有惶恐,但似乎不是針對眼前這個陌生人的,而是針對其他方面。

  李昂意識到這是多蘿西的意識深處,童年的回憶上浮,或許是因為魔花王庭一行就是環繞她的過去和身世來的,現在少女暫時認為自己是兒時的自己,不認識他。

  「沒關係,我才要抱歉,是我不請自入了。」

  李昂保持對待普通孩子那般的柔和,在她面前半蹲下來。

  「而且,我是為你來的。」

  「我、我?」

  多蘿西的小臉上浮現悲傷和茫然:「不該有人來找我的,我害死了媽媽。我是應該被厭棄的人,還能留在坎貝爾家都是幸運。」

  原來她就算被喚起童年記憶,也是以母親去世後的狀態來開始的。李昂心生憫意。

  因為那件事的發生,導致人生就像被斬成了兩截,充滿色彩的過去被塵封,剩下的時日全是灰白。

  而從她的話語來看,她這時候甚至對「自己害死母親」都深信不疑,可能她經過了很長的療愈,才能在火花島遇到李昂的時候,把說法變成「父親和兄長說是我害死母親」,留出相應的緩衝帶。

  「不。」

  李昂斬釘截鐵的反駁。

  「欸?」少女一愣。

  「不要這麼想。」

  「可、可是,爸爸和哥哥們說————我搶走了媽媽救命的藥————嗚嗚————」

  說到一半時,多蘿西已經顫抖得說不下去,泣不成聲。

  「不是這樣的,」李昂肯定的回答,「我向你保證。」

  雖然在她眼中是陌生人,但是李昂也要傳達給她這個念頭。或許是,在和真正的她相處的時間裡,李昂隱約感覺,她心裡自始至終都對此有著正確的認識,只是因為被父兄反覆灌輸的想法而死死壓制。

  「我,我————」

  女孩茫然無措,李昂則在她面前改蹲為單膝跪地。

  貴族出身,她當然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禮節,更近似效忠和服務的動作。

  「我也說了,我是為你來的,是你的母親找了我,所以我也知道內情。」

  李昂當然不知道內情,即便到現在,她母親的舉動還是一個謎,但就像醫學上的治癒有可能是「以毒攻毒」,只要能起效,也不在乎手段,為了安撫她的內心,李昂自然的構造了一個身份。

  「您、您是媽媽找的————」

  「嗯。

  「」

  李昂牽起女孩的手:「我是空之騎士,今天開始也成為你的騎士,此刻開始,我會一直守護你。」

  「騎、騎士?空騎士?」

  少女知道騎士的含義,也知道空騎士,對於她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世界可能只有自己家那麼大,既然能進入自己家而不受到阻擋,他說的肯定是真話。

  「你會一直————守護————」

  小多蘿西似乎還沒搞清楚守護是什麼意思。

  「就像你的母親那樣,我會做讓你安心快樂的事,讓你不去面對自己難過討厭的事。」

  「抱、抱歉!」多蘿西突然緊張的說:「可能很冒昧,但是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好的。」李昂平和的望著他,他的平靜讓少女內心也舒緩下來。

  「你會陪我多久呢?」

  少女問完,小小的身子一縮,雙肩緊緊聚成一團。

  她在恐懼,恐懼很多事情,既有擔憂冒犯到李昂,也恐懼他釋出的善意是又一次傷害。


  但她依然這麼問了,這麼大的歲數,她距離圓滑處世尚遠,驅動她的是渴望,是內心對於溫暖和愛的渴望。在青澀尚未認識到愛之形的年月,就已經徹底失去了它。

  「一直。」李昂說。

  「一直是多久?」

  小多蘿西那渴望又畏懼的樣子,李昂稍稍張開雙臂,想要給她一個擁抱。

  但仿佛是已經被冰寒浸透的霜雪承受不住溫暖而融化,或者是這個夢境的主人內心知道這一切不是真實的,面對著李昂,小多蘿西的身影消散破碎。

  夢境變化了?李昂皺眉看向四周,確實環境和位置有所變化。

  但是因為之前住在坎貝爾府邸,大概知道構造,李昂在多蘿西被排斥後所限制的活動區沒找到她,便來到了院中。

  遠遠地,就看見威廉和埃爾頓圍在她身前。

  「————多蘿西,說了幾遍,你現在的地位還不如個下人,所以不論我們說什麼,你都得聽!」埃爾頓用已經開始變聲的嗓音陰惻惻的道。

  威廉則年紀更大一些,已經是高大的少年了。

  「埃爾頓問你話呢?」

  威廉伸手抓向少女。

  「不要!」

  早已淚流滿面的少女發出恐懼的哭喊,隨著背後的布帛破裂聲,魔生花藤破體而出,嗜血的藤蔓一經現世可不會聽從小姑娘的指令,立刻掃向兩人。

  儘管急忙退後,一瞬間,他們的肌膚就被颳走了血肉,血流如注。

  「怪、怪物!你這怪物!這本來是媽媽的魔物!」

  埃爾頓又哭又喊,威廉則臉色鐵青,從腰包里取出捲軸。

  「混帳!真的該把你丟洗衣房住,好好和那些下仆學一學怎麼服侍未來的家主!」

  他用捲軸施法,很快,有狼型魔物從遠處靠近,是荒土獸的近親。

  「給我上!」

  魔生花不可能怕這樣的魔物,但是它的活動要吸取魔力,在發育的初期,花藤也無法扎破魔力維度,只能抽取多蘿西。

  本來就是因為恐懼而失控,花藤的吸魔瞬間讓少女臉色鐵青,動彈不得,細條的魔生花藤也顫抖幾下,失去戰鬥力。

  李昂橫來一腳,將撲殺的狼型魔物踢個頭殼粉碎,又面對愕然的威廉和埃爾頓,不想多話,一人一腳,直接踹飛十幾米出去,撞到牆上沒了生息。

  並不止是因為這裡是記憶夢境,他才這麼做,如果真的時間穿越,恐怕李昂還是會那麼做。

  「騎、騎士先生————?」

  多蘿西被抽乾魔力,取而代之消耗血氣,整個人就像是大病一場般虛弱。

  「我叫李昂,」李昂將她輕輕抱起,「是我,我在,我說過的吧,我會一直守護你的。」

  「一直是多久?」

  「直到紐比斯毀滅,或者死亡將我們分離。」

  「嗯,好。」

  她一下子抱住李昂,把頭緊緊的埋在臂彎間。

  夢境再度變化,兩人不再處於坎貝爾宅邸,甚至不像是處於人類世界了。

  這裡是繁茂無比的森林,周圍的草木好像都蘊含著魔力,花朵像有意識一般,看到人的時候,會害羞迴避。

  仔細看的話,在大抵算得上是林間營地的地方,有著很多精靈,從年少到老邁,從外表到裝束都有著很大的不同。

  「有很多不認識的人來找我,我還愁怎麼辦呢。但是有李昂在就不怕啦。」

  小小的半精靈女孩牽著李昂的手,放心的笑著。

  「他們想做什麼?」

  「我也不太懂。」

  「哦,來了?我要來和你比繪畫,就畫這林間色彩。」

  一個衣襟上還染著油彩沒洗乾淨的青年精靈朝二人走來。

  「我、我學得很淺————」

  多蘿西手足無措。

  面對這沒頭沒尾的一句,李昂也愣了愣,但又大概抓到一點關鍵。

  他抬手讓這畫家青年稍安勿躁:「其他人呢?你們都找多蘿西有事?」

  「老朽覺得,可以傳與這姑娘一點栽花的經驗。」


  「本姑娘擅長劍術,我是聽聞這裡有能和我比劍的人才來的。」

  「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菜餚,小姑娘?」

  這些形形色色的精靈就像是紐比斯上存在過的平凡冒險者那般,他們有著自己的追求和生活,只是此刻全都對準了多蘿西。

  到這份上,李昂大概有所猜測。

  既然終焉之花要融合那麼多魔生花,讓多蘿西承受眾花中的殘靈記憶,那恐怕,她在不斷的承壓下,她的深層意識便編造出了這個夢境來應對情況。

  甚至魔花王庭中的魔生花如山海一般,曾經的魔花共生者也必然不在少數,這裡人雖然多,卻不可能對應的上,這麼看的話,眼前的這些精靈,一個個還得是王之花的共生者了。

  他們來「找事」,只是某種信息的傳遞。

  「我來幫你。」

  想到這裡,李昂也大概想出初步的對付方式。

  拉著小多蘿西坐好,李昂看到畫家精靈拿出畫板和顏料,扭頭對她說:「來,先擠顏料。」

  嘴上說著,李昂快速翻閱系統,好在這種境界似乎是某種靈性同步,系統依然能夠呼喚出來。

  他快速尋找和鍊金師並列的其他生產職業,之前用不到,但是現在正是時候,而且先前得到了很多的職業點數,此刻可以直接點高這些職業技能,來應對眼前情況。

  生產職業里倒是沒有畫師,但是有相近的職業,加上本身的工匠職業也懂得一部分繪圖,李昂一邊和畫家精靈聊著繪畫的理論,一邊教多蘿西如何畫畫。

  就這樣,在林間,其餘精靈們靜靜的等待著畫家和多蘿西的「對局」。這些精靈在這一刻表現出了故事中的那種與自然和諧的氣質,光從葉片的縫隙中斑駁的灑下斑點,讓他們的身影融入林間。他們安靜的等待著,觀棋不語,享受著一瞬間的林間靜謐。

  「唔,現在的年輕人,工具多、顏料多,也是總結出了多了很多新技法,但是掌握的可不純熟啊。」

  畫家青年結筆,站起身來,討論也到了盡頭。

  「我、我還沒畫好————」

  多蘿西紅著臉低下頭去,比起畫家精靈,她畫的完全是一堆堆算不上成型的色塊。

  「沒關係,小姑娘,我們一起畫畫就行了,珍貴的是這段時間。你以後的人生中多得是練好的機會,只要你過好自己這一生的話。」

  畫家精靈背起畫板,瀟灑的消失在森林中。

  多蘿西若有所得,神情變得輕快了許多。

  李昂感覺她好像長大了些。

  原來如此,童年的相貌的心智是因為靈性被這些外來殘靈壓制導致的,只要和他們對話後,她減輕壓力,就會回到原來的自己。

  「下一個。」

  「來了來了,讓本姑娘先來!我可比你們年紀大,只是死的年輕罷了。

  瀟灑的精靈女劍士帶著笑意上前來。

  「我、我拿不動劍。」

  「沒關係,我給你強化。」

  李昂的強化法術通通套給多蘿西,雖然沒有真正能讓幼女和傳奇劍士對壘的強化,但這是她的夢。

  拿著精靈細劍,多蘿西笨拙、緩慢的舞著劍,李昂所說的最劍術也沒幾分能用出來,但對面的女劍士並不是來戰勝她的,只是單純的來試劍。

  她就像在引導著少女,許久,女劍士泄氣道:「唉,果然那麼短時間,根本不可能把我的劍術傳給她。」

  「沒關係,會後繼有人的。」有精靈對她說道。

  「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誰能實現梅芙洛的目標。」

  精靈女劍士細細的打量多蘿西還有李昂:「原來不是無雙的戰士,不是超凡的智者,而是一個有人愛的姑娘,難道就是這樣,才能支撐住?就像戰士的勇氣之心一樣。」

  「罷了,要記住近身對決也很關鍵的,魔生花也是可以活用的。」

  她將劍擲入地面,兩人這才看見,它其實是某種魔力晶化如鋼鐵的花藤所化。

  精靈女劍士幾個矯健的邁步也走入了林中。

  「姑娘,雖然有魔生花,已經不需要其他魔物了,但是裝點我們的生活可不能只用魔花來啊,它只不過是存亡之際才依賴的武器,有傷天和。」


  垂垂老矣的精靈老者上前來。

  就這樣,一個個精靈並不是來為難多蘿西,更像是來陪女孩玩的。就好像這裡有一個孤獨可憐的孩子,林中的精靈幽魂在一個午後給了她一次難忘的陪伴。

  他們如幽影般在林間逝去,但或許,他們已經和某種更偉大的東西一同永存。

  回過神來,李昂身邊已經是從幼年一點點長大成少女,又變成如今那豐腴妖嬈的她的本來樣子。

  「想起來了嗎?」李昂試探著問。

  多蘿西媚媚白他一眼,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不放。

  「過去的王之花共生者的思緒在我腦海里飛逝,不過夢還沒結束呢,繼續陪著我。」

  「當然了。」

  精靈之森里的陽光越來越燦爛,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從林子深處出現。

  看那張臉,來人是米希蒂。

  「媽媽?」多蘿西一懵,然後死死抓著李昂的手臂搖晃,「我確定,這肯定是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