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738.無冕之王
第739章 738.無冕之王
儘管惡魔的棘刺並非在昆圖身上，而是在那個病弱的少女身上，但關於為什麼尤薩恩·查艾因有靈性操縱的力量似乎已經有了眉目。
而昆圖，不論他是否真是如自己所說的這是為了救妹妹的命，他都具備了深厚的反派色彩。
整個聖都都未曾聽說過的昆圖·查艾因的妹妹，似乎天生體弱，需要靠其他手段吊命，她也沒有在昆圖死後繼承莊園，不知下落。
昆圖是這樣的人，這其實是有違莉莉內心深處的期望的，就算佐伊的父親拉穆魯斯在劇變之前與昆圖進行過獨處，她還是記得昆圖那些曾經的援手，她更希望他是好人，這之間只是有什麼誤會。
但已經很難再這麼看了，即便莉莉眉頭緊鎖，但看她的樣子，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昆圖·查艾因，我從未與這樣一個人交手過。」梅露娜道。
她的話表明在她的世界線，昆圖並未是那些和惡魔有關的世界之敵一員，但如今了解到的昆圖·查艾因絕非是現在世界的小人物，這就出現了矛盾。
「繼續看看吧。」
李昂引著沉默的大家跟上那個園丁少年的背影，如今正牌的昆圖出現，他的身份又有了一層謎團。
慈愛天司走近李昂說：「那少年剛才哼唱的歌謠，是我去過的一座島的民間歌謠，如果查艾因家族已經在聖都發展了快三百年，他們家的人不該會唱才對。」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園丁少年至少不是出生在聖都的查艾因家族人，他也不是尤薩恩·查艾因，但猜測中的那些尤薩恩的來歷或許可以套在他身上—一某些查艾因家族在三百年前沒有來聖都的支脈後裔。
昆圖領著少年到了主宅，越過一個管家模樣的躬身中年人，進了宅內。
「查艾因家的老管家。」愛菲認出這人。
管家或許不是什麼大事件的真正參與者，但想必見證了不少事。
他與園丁少年視線相交，眾人當即判斷出，園丁少年恐怕和這位管家才是更相近的血親。管家眼中的意思是督促他遵循昆圖的命令。
跟隨昆圖入內，他沒有引著園丁少年踏上那光是扶手的裝飾都有著底蘊的階梯，而是從偏門引入宅子內裝潢次一等的側道，又最終進了通往地下的階梯。
地下室，那是密謀壞事的標配。
並不是說昆圖在走什麼過場一定要選擇這種東西，從一路的法術刻紋來看，這座地下室的修建晚於主宅，之所以在地下，是因為地面內部層層安插著法陣刻紋，其目的自然是不讓外界感知到這內部的魔力波動。
「這個地方，秩序騎士的多次調查中都沒發現，應該已經被填平了。」愛菈菲婭觀察四周，她確定昆圖死時秩序騎士把這宅子裡里外外都調查過。
「時間點應該是昆圖死亡前後，而這個地下室里也發生過什麼，導致最後還是有動靜散發出去了。」
李昂想起一件拒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的發現，有時候甚至會忘掉，那就是上一次來聖都時，除卻科馬克工程屋又發現的那個洞穴—無名鍊金師培養噬靈蜘蛛，後來又無意中養出白花蛛蜂的洞穴。
那個筆記上寫的是——
「公會歷293年5月14日。」李昂說。
「在昆圖溺死在泳池裡的前些天。」
愛菈菲婭疑惑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知道那麼詳細，因為蛛蜂這件事他說過，但是那個筆記上的時間他沒講過。
能夠刺激到蛛卵孵化，說明這魔力波動可不小。
通過地下甬道，來到真正的地下室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尊巨大的龍類頭骨上顎，它幾乎可以說是撐起地下室的礎石，一切事物都在以它構成的穹頂下搭建和擺放。
光是上顎都有六七米高，其本體在物質維度的體型恐怕在百米之上。
「這是！」
伊南娜率先邁步走向龍骨，她的龍神之瞳緊縮豎起，怒氣升騰。
「它是老山君，是一條溫和的古龍。」
即便眼前是幻景，龍女亦朝龍骨伸出手去，想要觸摸它。
「世界破碎的時候，我們與元素秩序深度綁定的六龍也一同長久沉眠，甦醒後，卻再也無法聽見許多故友的聲音，魔力維度的深處也不再有它們的迴響，本以為，老山君也是世界破碎時死去的龍族之一，沒想到它在這裡。」伊南娜哀嘆般的說道。
「是查艾因從哪把這條龍的骨頭找來了？」莉露莉絲問。
「不，如果老山君因為世界的崩碎，連帶它的靈一起死在物質維度，以它的強大，龍骨很難保存，而這個人將它的頭骨放在這裡，是要藉助裡面殘靈引來的高純度魔力。」
就算頭骨不是真的在眼前，作為龍神，伊南娜也能辨認出龍骨的狀態。
「是有誰殺死了從天災里倖存下來的老山君。」
伊南娜再也不語，而眾人視線也投向房間內其他地方。
而這些，就算是見多識廣的眾人，也算「開了眼界」。
進門後，昆圖走到架子上擇選東西，而園丁少年則走到了房間中心。
除卻龍骨震撼之外，周圍一圈架子上的素材也非常特別，從低階到頂級皆有，性質則有些類似，應該是都為地下室里要進行的事情準備的。
但驚訝到李昂的是其中有一塊神緋金和一塊精煉源質鋼塊。
素材之外，還有涉及不同專業的道具，裝備製造、鍊金、魔陣、機械都有，就像是一個搜羅萬象的工具間。
以上只是正常的東西，剩下那些，則或讓歐緹菈這樣的孩子瑟瑟發抖，也讓純粹的莉莉噁心欲嘔，即便可能目睹過屍山血海戰場的瑪洛卡也都眼角直跳。
各個人類種族的軀體部件，就明晃晃的泡在各類透明罐皿當中，連著血絲，魔力攪動環繞它們的液體，似乎還在存活著。
「對、對不起團長先生，我————」
「不看沒關係。」
李昂抱著歐緹菈，蓋住她的眼睛。
膽小的少女敢於面對失控的星魂、嗜血的暴徒，但對於這種超越人類理智的東西，還是完全無法鼓起勇氣。
「查艾因，他，我一直都錯了，他並不是朋友————」
莉莉乾笑了兩聲，震驚和不解的情緒被慢慢梳理和再編織成某種濃厚又沉重的無邊怒意，她能夠控制，但其光是滲透出來的一點，已經引發空氣里的隱雷之聲。
「我過去認為，他冷靜沉著，面對任何事情都處變不驚，原來只是，漠視著這個世界的一切嗎？」
黑髮的龍神巫女深吸了幾口氣，昆圖·查艾因這時開口，眾人都屏息認真聽他講話。
「————，你知道你是為什麼能來到維塔斯克的嗎？」
園丁少年一驚，深深的垂下頭顱：「是因為，我們家研習魔陣學。」
「你父親前腳還在被當地領主折磨，要他賣身來賺取你們生存的機會。是我解救了你們。」
昆圖平靜的說：「你們家的魔陣知識完全不值一提，只是因為懂一點知識，能夠聽懂我的布置，而不需要多費周章教習，又與查艾因有血緣關係，才夠格來到阿特尼塔斯莊園。」
阿特尼塔斯，古紐比斯語「永恆」。
「但你或許沒想明白，竟敢覬覦著我的妹妹。」
昆圖的紅褐之瞳就像是審判和問責的魔器，在其面前，就算有著相近的血脈，園丁少年也像是身負千斤重壓，無法抬頭，無法直視。
「是您讓我照顧她。」
「你父親負責布置和維護那引導異界力量的龐大陣式，你負責維持她人格的完整和人類軀體的健康，其他行動都是多餘。」
聽那意思，老管家是園丁少年的父親，他們來到聖都的查艾因家，是作為惡魔化試驗的工具人。
而這個少年與昆圖妹妹的戀情早被發現了，這不是昆圖允許的。
「我會變得不比聖都那些貴族差，一定能配得上————小姐。」園丁少年說。
「是這個歲數的少年會作出的回答。」瑪洛卡緩緩搖頭。
雖然先前好像心虛不敢與昆圖對視，但在此刻，少年卻堅決的抬起了頭。
他覺得他和那個女孩之間要打破的只不過是身份和門戶之見，而他顯然也是天資非凡，只是和幻境中都能看出知識非凡的昆圖差距大而已，比起普通人要強太多。
「上次對你的軀體強化，你適應得如何？」昆圖問。
「非常好，多方面的身體素質都有提升，上次去買東西，我和一個大騎士排名的牛角族空騎士角力，都把他掀翻在街上，他的獸耳族同伴也跟不上我的速度，我狠狠揍了這群欺壓小商販的傢伙。」
「你只用說效果，不用囉嗦那些東西。」
昆圖手指一動，園丁少年身上衣服頓時粉碎，後者很不好意思，但昆圖眼神平靜，看他的感覺和看架子上的那些各種族的身體部件沒什麼不同。
「如果你能派上用場，那還有決定自己未來的資格。」昆圖對少年道。
少年一愣，他一時無法理解後半句話，但想著想著，臉上顯現出壓抑不住的笑意。
「他覺得昆圖是在他和妹妹的事情上鬆口了。」瑪洛卡說。
「欸？不是嗎？」莉莉也覺得是這個意思。
「常規情況或許是，但是這個人————」
瑪洛卡既見過許多人間悲歡離合，又從剛剛開始一直用謹慎的態度打量著昆圖，覺得此人身上問題很大。
園丁少年心甘情願的讓昆圖用無形力量架起，束縛在地下室中間的架子上。
「對你的改造是貫穿整個紐比斯歷程，跨越時間、維度和世界走向的獨一份，從凡人跨越向傳奇，乃至凌駕於尋常的法則之上，這份力量的恩賜，你應當以無比的氣量去承受。」
少年的精神瞬間被軀體重構的痛苦擊穿，能讓他忍耐的，或許只有內心深處的一絲眷戀。
如此，園丁少年在阿特尼塔斯莊園的生活就是這樣循環，與所愛之人共度，然後接受她兄長的「考驗」——少年是這麼認為的。
日復一日，在聖都無人知曉的角落，一個查艾因家族的園丁已經強大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如果他露面，將會引起整個空騎士圈子的波瀾，但他最掛心的依然是那片花園。
直到有一天————
「要離開聖都？！為什麼？！」
少年對昆圖要臨時帶著妹妹離開聖都異常驚訝。
「這是你無法介入的事。」
昆圖用水晶棺槨一般的容器封存著妹妹，少女的惡魔化程度已經擴展到全身，就連額頭都長著腥紅的棘刺，宛若荊棘頭冠一樣環繞著頭頂一圈。
「我肯定可以幫上忙了！我已經邁入九階，改造的天賦也碾壓尋常種族！」
少年激動的表示自己可以出一份力，但是昆圖完全不為所動。
「你依然很沒用。」
昆圖帶著水晶容器瞬間傳送走，完全不在乎少年在原地崩潰。
他瘋也似的衝到港口，出港，從紐比斯每一個繁華的島嶼開始，用盡一切手段去尋找他們的下落。
但是他可以說走遍了紐比斯的每一處，用盡了所有的手段，卻都沒有任何消息。
他回到聖都的時間已經是好多年後，聖都依然不知道這世上有他這麼一人，但是有很多人卻因為他改變了命運。
這群人，喜歡情報和寶物，通過收買和脅迫來讓自己在各種勢力中提升地位，混亂中有序，分散又聯合，以共同的目標一每個人的利益實現聯合和互助。
他們是以介會，是少年在旅途中接觸到，並逐步認可其存在的組織。
原因無它，以他的力量，作為以介會成員可以飛速提升自己的地位，遠超過去的身份和途徑所能達到的。
既然說我無用，那我就成為這世間權力最甚的人物，讓你不得不認可。
開始行動沒有多久，聖都的所有灰色地帶和地下勢力都已經被他統合。
暗中的無冕之王出現了。
「竟然有這層因緣，我聽說過這個名號，但他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人了，鑑於聖都的灰色地帶又有其他團體產生，秩序騎士的觀點是他早就死去。」愛菈菲婭說。
沒人知道無冕之王會定期回到查艾因家的莊園，換上園丁服，照料那個花園，等待著伊人歸來。
這一天還是到來了，但他見到的只有昆圖。
「————呢？！」已經不是少年的他質問昆圖那個女孩的下落。
「死了。」昆圖無所謂的說。
「放屁！你讓我等了那麼多年，就只有這麼一句嗎？！把她交給我！」
「園丁」的出手已經帶上了傳奇的法則，在威震聖都陰暗面的過程中，不論是刺客、天域獵殺者還是天團都無法直攖其鋒，這份力量理所當然。
但是在他理解之前，已經敗了。
昆圖仿佛沒有出過手，依然雲淡風輕。
「她是個出乎我預料的存在。」
他取出水晶容器，現在它真的是棺槨了，裝著惡魔化少女支離破碎，靈性盡失的遺體。
「園丁」的靈魂也在這一刻被擊碎了。
法則的力量似乎出現變異，他周身的物質維度開始塌陷，魔力被死寂的內心牽引，似乎要施展出更凌厲的攻擊沖向昆圖。
但是昆圖又勾了勾手，一個神情狡黠，看上去是毫無教養的流氓混混的少年從不遠處走來。
「這是她的孩子。」
無冕之王停下了動作，在內心完全倒向虛無的瞬間，可以感知出的熟悉又親切魔力，和那張能看出她輪廓的臉又好像讓內心保留了最後的一點星火。
如果自己不照顧他，讓他跟著昆圖，說不定他也會，那她在世界上留存的最後一點東西也沒有了。
「要是你還想盡到自己的作用，就接受這份力量吧。」
昆圖的雙眼驟然變得無比冰冷，「虛無」吞噬了無冕之王。
「你的存在已經從紐比斯消失，你的名字和軀體將徹底抹去，被虛無封印。
你的靈和法則，結合你內心的坍縮，得以賦予全新的力量。」
在虛無中，曾經的那個園丁再也不存在，他的軀體全部替換為了那種閃爍著星光的泥質。虛無法則，虛無的力量，那裡本該什麼都沒有，之所以呈現宇宙的外觀，是因為世界邊緣之外的無垠就是那種景象。
虛空君王還沒從重生中甦醒，昆圖身邊的流氓少年興奮的問：「舅舅，這就是你說任我驅策的保鏢？」
「是。接下來有事讓你做。」
「我打死你他媽的！查艾因！」莉莉罕見的罵著髒話轟碎眼前的幻境。
她已經出離憤怒，或許是園丁和惡魔化少女的遭遇讓她感到悲戚，或許是她無法猜到卻又已經能去試著理解的拉穆魯斯的劇變。
毀滅之力就在爆發的邊緣，恨不得立刻撕碎真正的昆圖·查艾因。
當然，李昂身邊的女孩的情感都有著柔軟的一面，此刻無人不憤怒。
「總結一下，看看下一步吧。」愛菈菲婭說。
幻境飛速退去，萬靈展示的畫面到了盡頭。
然而，「查艾因」還站在原地。
他猛地扭頭看向李昂，紅褐之瞳里凝結出一點幻彩。
「你窺探太多了，靈鑄師。」
手掌一擺，虛空中一柄水晶劍突兀凝結，斬破虛實，罩著李昂劈來。
其中的力量磅礴無匹，這一擊又打的突兀，但是憤怒當中的女孩們反應也極快，剎那間，終末之間、龍神鳴吼、武器法則之劍、毀滅波動、天司之拳已經轟擊了過去。
尤其是莉露莉絲，她瞬間完成的毀滅姿態將力量開動到最大，那是舉手抬足就能破碎維度的力量，她的龍爪幾乎是瞬間就捏碎了水晶劍。
然而「昆圖」似乎用強大的力量跨越時空暫時降臨此地，他的幻象已經成為實體，而那柄水晶劍的力量難以分析難以言喻，一擊斬出的同時，維度隔膜已經被撕碎得徹徹底底，所有人都從萬靈之地拋飛到眾維度的夾層當中。
「我就說為何屏蔽的信息也正在被探知，是這所謂的萬靈在做手腳那便不奇怪，靈鑄師，留你不得。」
在無垠的空虛當中，宇宙暗夜、油彩幻境、無窮黑泥好像都是整個空間的一部分，而那柄水晶劍則仿佛昭示著最高位格的力量，屏蔽了一切影響，純粹至極，只為斬殺李昂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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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惡魔的棘刺並非在昆圖身上，而是在那個病弱的少女身上，但關於為什麼尤薩恩·查艾因有靈性操縱的力量似乎已經有了眉目。
而昆圖，不論他是否真是如自己所說的這是為了救妹妹的命，他都具備了深厚的反派色彩。
整個聖都都未曾聽說過的昆圖·查艾因的妹妹，似乎天生體弱，需要靠其他手段吊命，她也沒有在昆圖死後繼承莊園，不知下落。
昆圖是這樣的人，這其實是有違莉莉內心深處的期望的，就算佐伊的父親拉穆魯斯在劇變之前與昆圖進行過獨處，她還是記得昆圖那些曾經的援手，她更希望他是好人，這之間只是有什麼誤會。
但已經很難再這麼看了，即便莉莉眉頭緊鎖，但看她的樣子，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昆圖·查艾因，我從未與這樣一個人交手過。」梅露娜道。
她的話表明在她的世界線，昆圖並未是那些和惡魔有關的世界之敵一員，但如今了解到的昆圖·查艾因絕非是現在世界的小人物，這就出現了矛盾。
「繼續看看吧。」
李昂引著沉默的大家跟上那個園丁少年的背影，如今正牌的昆圖出現，他的身份又有了一層謎團。
慈愛天司走近李昂說：「那少年剛才哼唱的歌謠，是我去過的一座島的民間歌謠，如果查艾因家族已經在聖都發展了快三百年，他們家的人不該會唱才對。」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園丁少年至少不是出生在聖都的查艾因家族人，他也不是尤薩恩·查艾因，但猜測中的那些尤薩恩的來歷或許可以套在他身上—一某些查艾因家族在三百年前沒有來聖都的支脈後裔。
昆圖領著少年到了主宅，越過一個管家模樣的躬身中年人，進了宅內。
「查艾因家的老管家。」愛菲認出這人。
管家或許不是什麼大事件的真正參與者，但想必見證了不少事。
他與園丁少年視線相交，眾人當即判斷出，園丁少年恐怕和這位管家才是更相近的血親。管家眼中的意思是督促他遵循昆圖的命令。
跟隨昆圖入內，他沒有引著園丁少年踏上那光是扶手的裝飾都有著底蘊的階梯，而是從偏門引入宅子內裝潢次一等的側道，又最終進了通往地下的階梯。
地下室，那是密謀壞事的標配。
並不是說昆圖在走什麼過場一定要選擇這種東西，從一路的法術刻紋來看，這座地下室的修建晚於主宅，之所以在地下，是因為地面內部層層安插著法陣刻紋，其目的自然是不讓外界感知到這內部的魔力波動。
「這個地方，秩序騎士的多次調查中都沒發現，應該已經被填平了。」愛菈菲婭觀察四周，她確定昆圖死時秩序騎士把這宅子裡里外外都調查過。
「時間點應該是昆圖死亡前後，而這個地下室里也發生過什麼，導致最後還是有動靜散發出去了。」
李昂想起一件拒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的發現，有時候甚至會忘掉，那就是上一次來聖都時，除卻科馬克工程屋又發現的那個洞穴—無名鍊金師培養噬靈蜘蛛，後來又無意中養出白花蛛蜂的洞穴。
那個筆記上寫的是——
「公會歷293年5月14日。」李昂說。
「在昆圖溺死在泳池裡的前些天。」
愛菈菲婭疑惑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知道那麼詳細，因為蛛蜂這件事他說過，但是那個筆記上的時間他沒講過。
能夠刺激到蛛卵孵化，說明這魔力波動可不小。
通過地下甬道，來到真正的地下室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尊巨大的龍類頭骨上顎，它幾乎可以說是撐起地下室的礎石，一切事物都在以它構成的穹頂下搭建和擺放。
光是上顎都有六七米高，其本體在物質維度的體型恐怕在百米之上。
「這是！」
伊南娜率先邁步走向龍骨，她的龍神之瞳緊縮豎起，怒氣升騰。
「它是老山君，是一條溫和的古龍。」
即便眼前是幻景，龍女亦朝龍骨伸出手去，想要觸摸它。
「世界破碎的時候，我們與元素秩序深度綁定的六龍也一同長久沉眠，甦醒後，卻再也無法聽見許多故友的聲音，魔力維度的深處也不再有它們的迴響，本以為，老山君也是世界破碎時死去的龍族之一，沒想到它在這裡。」伊南娜哀嘆般的說道。
「是查艾因從哪把這條龍的骨頭找來了？」莉露莉絲問。
「不，如果老山君因為世界的崩碎，連帶它的靈一起死在物質維度，以它的強大，龍骨很難保存，而這個人將它的頭骨放在這裡，是要藉助裡面殘靈引來的高純度魔力。」
就算頭骨不是真的在眼前，作為龍神，伊南娜也能辨認出龍骨的狀態。
「是有誰殺死了從天災里倖存下來的老山君。」
伊南娜再也不語，而眾人視線也投向房間內其他地方。
而這些，就算是見多識廣的眾人，也算「開了眼界」。
進門後，昆圖走到架子上擇選東西，而園丁少年則走到了房間中心。
除卻龍骨震撼之外，周圍一圈架子上的素材也非常特別，從低階到頂級皆有，性質則有些類似，應該是都為地下室里要進行的事情準備的。
但驚訝到李昂的是其中有一塊神緋金和一塊精煉源質鋼塊。
素材之外，還有涉及不同專業的道具，裝備製造、鍊金、魔陣、機械都有，就像是一個搜羅萬象的工具間。
以上只是正常的東西，剩下那些，則或讓歐緹菈這樣的孩子瑟瑟發抖，也讓純粹的莉莉噁心欲嘔，即便可能目睹過屍山血海戰場的瑪洛卡也都眼角直跳。
各個人類種族的軀體部件，就明晃晃的泡在各類透明罐皿當中，連著血絲，魔力攪動環繞它們的液體，似乎還在存活著。
「對、對不起團長先生，我————」
「不看沒關係。」
李昂抱著歐緹菈，蓋住她的眼睛。
膽小的少女敢於面對失控的星魂、嗜血的暴徒，但對於這種超越人類理智的東西，還是完全無法鼓起勇氣。
「查艾因，他，我一直都錯了，他並不是朋友————」
莉莉乾笑了兩聲，震驚和不解的情緒被慢慢梳理和再編織成某種濃厚又沉重的無邊怒意，她能夠控制，但其光是滲透出來的一點，已經引發空氣里的隱雷之聲。
「我過去認為，他冷靜沉著，面對任何事情都處變不驚，原來只是，漠視著這個世界的一切嗎？」
黑髮的龍神巫女深吸了幾口氣，昆圖·查艾因這時開口，眾人都屏息認真聽他講話。
「————，你知道你是為什麼能來到維塔斯克的嗎？」
園丁少年一驚，深深的垂下頭顱：「是因為，我們家研習魔陣學。」
「你父親前腳還在被當地領主折磨，要他賣身來賺取你們生存的機會。是我解救了你們。」
昆圖平靜的說：「你們家的魔陣知識完全不值一提，只是因為懂一點知識，能夠聽懂我的布置，而不需要多費周章教習，又與查艾因有血緣關係，才夠格來到阿特尼塔斯莊園。」
阿特尼塔斯，古紐比斯語「永恆」。
「但你或許沒想明白，竟敢覬覦著我的妹妹。」
昆圖的紅褐之瞳就像是審判和問責的魔器，在其面前，就算有著相近的血脈，園丁少年也像是身負千斤重壓，無法抬頭，無法直視。
「是您讓我照顧她。」
「你父親負責布置和維護那引導異界力量的龐大陣式，你負責維持她人格的完整和人類軀體的健康，其他行動都是多餘。」
聽那意思，老管家是園丁少年的父親，他們來到聖都的查艾因家，是作為惡魔化試驗的工具人。
而這個少年與昆圖妹妹的戀情早被發現了，這不是昆圖允許的。
「我會變得不比聖都那些貴族差，一定能配得上————小姐。」園丁少年說。
「是這個歲數的少年會作出的回答。」瑪洛卡緩緩搖頭。
雖然先前好像心虛不敢與昆圖對視，但在此刻，少年卻堅決的抬起了頭。
他覺得他和那個女孩之間要打破的只不過是身份和門戶之見，而他顯然也是天資非凡，只是和幻境中都能看出知識非凡的昆圖差距大而已，比起普通人要強太多。
「上次對你的軀體強化，你適應得如何？」昆圖問。
「非常好，多方面的身體素質都有提升，上次去買東西，我和一個大騎士排名的牛角族空騎士角力，都把他掀翻在街上，他的獸耳族同伴也跟不上我的速度，我狠狠揍了這群欺壓小商販的傢伙。」
「你只用說效果，不用囉嗦那些東西。」
昆圖手指一動，園丁少年身上衣服頓時粉碎，後者很不好意思，但昆圖眼神平靜，看他的感覺和看架子上的那些各種族的身體部件沒什麼不同。
「如果你能派上用場，那還有決定自己未來的資格。」昆圖對少年道。
少年一愣，他一時無法理解後半句話，但想著想著，臉上顯現出壓抑不住的笑意。
「他覺得昆圖是在他和妹妹的事情上鬆口了。」瑪洛卡說。
「欸？不是嗎？」莉莉也覺得是這個意思。
「常規情況或許是，但是這個人————」
瑪洛卡既見過許多人間悲歡離合，又從剛剛開始一直用謹慎的態度打量著昆圖，覺得此人身上問題很大。
園丁少年心甘情願的讓昆圖用無形力量架起，束縛在地下室中間的架子上。
「對你的改造是貫穿整個紐比斯歷程，跨越時間、維度和世界走向的獨一份，從凡人跨越向傳奇，乃至凌駕於尋常的法則之上，這份力量的恩賜，你應當以無比的氣量去承受。」
少年的精神瞬間被軀體重構的痛苦擊穿，能讓他忍耐的，或許只有內心深處的一絲眷戀。
如此，園丁少年在阿特尼塔斯莊園的生活就是這樣循環，與所愛之人共度，然後接受她兄長的「考驗」——少年是這麼認為的。
日復一日，在聖都無人知曉的角落，一個查艾因家族的園丁已經強大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如果他露面，將會引起整個空騎士圈子的波瀾，但他最掛心的依然是那片花園。
直到有一天————
「要離開聖都？！為什麼？！」
少年對昆圖要臨時帶著妹妹離開聖都異常驚訝。
「這是你無法介入的事。」
昆圖用水晶棺槨一般的容器封存著妹妹，少女的惡魔化程度已經擴展到全身，就連額頭都長著腥紅的棘刺，宛若荊棘頭冠一樣環繞著頭頂一圈。
「我肯定可以幫上忙了！我已經邁入九階，改造的天賦也碾壓尋常種族！」
少年激動的表示自己可以出一份力，但是昆圖完全不為所動。
「你依然很沒用。」
昆圖帶著水晶容器瞬間傳送走，完全不在乎少年在原地崩潰。
他瘋也似的衝到港口，出港，從紐比斯每一個繁華的島嶼開始，用盡一切手段去尋找他們的下落。
但是他可以說走遍了紐比斯的每一處，用盡了所有的手段，卻都沒有任何消息。
他回到聖都的時間已經是好多年後，聖都依然不知道這世上有他這麼一人，但是有很多人卻因為他改變了命運。
這群人，喜歡情報和寶物，通過收買和脅迫來讓自己在各種勢力中提升地位，混亂中有序，分散又聯合，以共同的目標一每個人的利益實現聯合和互助。
他們是以介會，是少年在旅途中接觸到，並逐步認可其存在的組織。
原因無它，以他的力量，作為以介會成員可以飛速提升自己的地位，遠超過去的身份和途徑所能達到的。
既然說我無用，那我就成為這世間權力最甚的人物，讓你不得不認可。
開始行動沒有多久，聖都的所有灰色地帶和地下勢力都已經被他統合。
暗中的無冕之王出現了。
「竟然有這層因緣，我聽說過這個名號，但他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人了，鑑於聖都的灰色地帶又有其他團體產生，秩序騎士的觀點是他早就死去。」愛菈菲婭說。
沒人知道無冕之王會定期回到查艾因家的莊園，換上園丁服，照料那個花園，等待著伊人歸來。
這一天還是到來了，但他見到的只有昆圖。
「————呢？！」已經不是少年的他質問昆圖那個女孩的下落。
「死了。」昆圖無所謂的說。
「放屁！你讓我等了那麼多年，就只有這麼一句嗎？！把她交給我！」
「園丁」的出手已經帶上了傳奇的法則，在威震聖都陰暗面的過程中，不論是刺客、天域獵殺者還是天團都無法直攖其鋒，這份力量理所當然。
但是在他理解之前，已經敗了。
昆圖仿佛沒有出過手，依然雲淡風輕。
「她是個出乎我預料的存在。」
他取出水晶容器，現在它真的是棺槨了，裝著惡魔化少女支離破碎，靈性盡失的遺體。
「園丁」的靈魂也在這一刻被擊碎了。
法則的力量似乎出現變異，他周身的物質維度開始塌陷，魔力被死寂的內心牽引，似乎要施展出更凌厲的攻擊沖向昆圖。
但是昆圖又勾了勾手，一個神情狡黠，看上去是毫無教養的流氓混混的少年從不遠處走來。
「這是她的孩子。」
無冕之王停下了動作，在內心完全倒向虛無的瞬間，可以感知出的熟悉又親切魔力，和那張能看出她輪廓的臉又好像讓內心保留了最後的一點星火。
如果自己不照顧他，讓他跟著昆圖，說不定他也會，那她在世界上留存的最後一點東西也沒有了。
「要是你還想盡到自己的作用，就接受這份力量吧。」
昆圖的雙眼驟然變得無比冰冷，「虛無」吞噬了無冕之王。
「你的存在已經從紐比斯消失，你的名字和軀體將徹底抹去，被虛無封印。
你的靈和法則，結合你內心的坍縮，得以賦予全新的力量。」
在虛無中，曾經的那個園丁再也不存在，他的軀體全部替換為了那種閃爍著星光的泥質。虛無法則，虛無的力量，那裡本該什麼都沒有，之所以呈現宇宙的外觀，是因為世界邊緣之外的無垠就是那種景象。
虛空君王還沒從重生中甦醒，昆圖身邊的流氓少年興奮的問：「舅舅，這就是你說任我驅策的保鏢？」
「是。接下來有事讓你做。」
「我打死你他媽的！查艾因！」莉莉罕見的罵著髒話轟碎眼前的幻境。
她已經出離憤怒，或許是園丁和惡魔化少女的遭遇讓她感到悲戚，或許是她無法猜到卻又已經能去試著理解的拉穆魯斯的劇變。
毀滅之力就在爆發的邊緣，恨不得立刻撕碎真正的昆圖·查艾因。
當然，李昂身邊的女孩的情感都有著柔軟的一面，此刻無人不憤怒。
「總結一下，看看下一步吧。」愛菈菲婭說。
幻境飛速退去，萬靈展示的畫面到了盡頭。
然而，「查艾因」還站在原地。
他猛地扭頭看向李昂，紅褐之瞳里凝結出一點幻彩。
「你窺探太多了，靈鑄師。」
手掌一擺，虛空中一柄水晶劍突兀凝結，斬破虛實，罩著李昂劈來。
其中的力量磅礴無匹，這一擊又打的突兀，但是憤怒當中的女孩們反應也極快，剎那間，終末之間、龍神鳴吼、武器法則之劍、毀滅波動、天司之拳已經轟擊了過去。
尤其是莉露莉絲，她瞬間完成的毀滅姿態將力量開動到最大，那是舉手抬足就能破碎維度的力量，她的龍爪幾乎是瞬間就捏碎了水晶劍。
然而「昆圖」似乎用強大的力量跨越時空暫時降臨此地，他的幻象已經成為實體，而那柄水晶劍的力量難以分析難以言喻，一擊斬出的同時，維度隔膜已經被撕碎得徹徹底底，所有人都從萬靈之地拋飛到眾維度的夾層當中。
「我就說為何屏蔽的信息也正在被探知，是這所謂的萬靈在做手腳那便不奇怪，靈鑄師，留你不得。」
在無垠的空虛當中，宇宙暗夜、油彩幻境、無窮黑泥好像都是整個空間的一部分，而那柄水晶劍則仿佛昭示著最高位格的力量，屏蔽了一切影響，純粹至極，只為斬殺李昂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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