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濃睡不消殘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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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夏。盛京的暑熱伴著幾日的雨,天上驟急的雨點像豆篩子似的抖落。

  如馨站在東廂房外,清秀面頰上輕蹙起細眉,她拂袖輕擦滑鬢角的雨珠,輕步走入東側廂房。

  床幃內的影子晃動幾許,低聲附去柔聲問:「娘子可睡好了嗎?奴婢準備好了醒酒茶,躺了這般的久,夫人喝些消消累吧!」

  少女的聲音溫和低柔,空氣中透著夏季的悶熱,影影約約的透過輕紗床幔後,露出半張清艷的側臉來,眉間一粒朱紅點痣嬌艷欲滴,襯得白嫩的面容顯出幾分妖嬈。

  「我已經起來了,將東西拿進來吧。」姜姝睜開惺忪雙眼,斜倚在雕花檀木床榻邊,這該是睡了很久,腹中難消宿醉殘留的酒意。

  透過掛滿流蘇的朦朧紗帳,慵懶問了兩句,「外面有動靜了嗎?是三夫人差人過來了?」

  「娘子猜的真准,三夫人差遣了石嬤嬤來,催娘子去院裡請安的。」

  「在軒外等了半晌,見娘子還未起身,臉色險些掛不住,憋了好大的氣回翠安堂復命去了。」

  這朝聲源處看去,一名穿著鵝黃色上襦,淡青色系帶齊腰襦裙的清秀少女,正定定倚在床邊。

  如馨杏眼圓圓的,目光透著一抹擔憂:「夫人看著果然好了些,這次睡了半日,可嚇壞了奴婢,只是不知穿到公子耳中,又會不會怪罪……」

  姜姝慢吞吞起身,走到窗戶邊消消酒氣,「怪罪有怪罪的好處,不怪罪有不怪罪的好處,總這日子都得過,總比往日好便是。」

  聽罷,如馨不禁愣了愣,聽得雲裡霧裡的,卻又徒生些許安慰來,總歸娘子恢復了些精氣神。

  如馨是跟著娘子從娘家太師府出來的,尊貴體面在盛京算不上頭等但也是名門望族,可偏偏嫁給這戶部侍郎家三房的庶出公子,好在娘子的官人爭氣,考中了當今的會元,往後高中有了功名封官也是十拿九穩,若是夫妻和美自然一世安穩。

  偏夫君無情,宅院不寧,剛沒了低嫁時的喪氣,在婆家又受盡了排擠和冷眼。

  這時,姜姝悠悠回到桌邊,飲了口消酒茶,這忠心丫頭自然不知道,她的主子早已換了個人。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另一個同名同姓的現代人,姜姝倒霉穿到一本曾經翻閱過的男頻權謀小說里,從開始到震驚,到後面的來之安之,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原主是書中不起眼的一個炮灰,身為男主的原配,卻將一手好棋打得稀碎……

  身為太師嫡女在母家與姊妹兄弟爭鬥,逼得生父將她下嫁無名庶子。

  身為開掛大男主的正妻,因為得不到男主的心,先是在婆家鬧得雞犬不寧,後又與外男私通失貞,最後落得個被休慘死牢獄的悲慘下場。

  不過,這其中少不了男主的「推波助瀾」,而原主只是男主功成名就路上的一顆墊腳!

  可惜,原書後部分的結局,姜姝並沒有機會看完,這也成了最為難的地方,只能努力代替原主在書里續她的命。

  昨夜,按照原書所寫,時府交好的二房姨娘馮氏藉機與原主作賭,實則打著一手好算盤,和大房的串通一氣,將嗜酒如命的原主灌醉讓她酒後失態。

  這一切不過是身在三房名下的男主功名有望,當家的大房心生忌憚,聯合後院的二房打壓男主正妻。

  原主要是身敗名裂了,男主的聲譽自然受損,這些黑心腸的婦人,各有心思各懷鬼胎!

  姜姝於是將計就計,提前讓如馨攔下她,深夜時扶她回到了住處,才避免了一場鬧劇。

  「娘子,這是大公子給娘子的,還有一些金銀細軟。」如馨吟了聲,嘴角浮起一絲欣慰笑意,記起太師府托人送來的家書,又從懷裡將書信遞上。

  姜姝也感動極了,仔細翻看書信,信中字裡行間都是關懷妹妹在夫家如何,那些金錢也是姜大公子在軍營任職,積攢的月例和俸祿,可憐的原主出生不久就喪母,唯有這個一母同胞的好哥哥給予了親情。

  如馨終是寬心些許,好在娘子有哥哥疼愛。

  「娘子,公子朝廂房這邊來了。」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廊下慌慌張張走來個碧衣雙髻的婢女。

  姜姝驚了一驚,掌心將信件揉作一團,險險塞入寬大的衣袖。

  這個時辰,男主怎麼會突然出現?

  這也嚇壞了如馨,猜想石嬤嬤一定回去告知了三夫人。


  莫不是,三夫人讓公子前來訓斥的?!

  通報聲剛落,青色的衣袂飄飛間,一雙修長筆挺的皂靴跨入房間。

  入目是一張白皙斯文的俊臉,濃煙似的眉峰下,深邃雙眸中神色平淡,可細看之下,男子硬朗的側臉稜角分明,薄唇抿成冷硬的弧度,平添幾分淡淡清寒之氣。

  時四公子拂衣入座,默然而坐的身姿翩然俊逸,目光如潭看向主僕二人。

  如馨有片刻的怔愣,心下一亂抬手沏好一盞香茶:「娘子身子不適,這才起身遲了,公子先請用茶水。」

  再去瞧娘子衣冠未束的模樣,而娘子倒是面色鎮定,如馨忙一轉身,取了百鳥屏風上的羅裙,手指微顫為娘子穿戴好。

  府中誰人不知,三房不是時府當家做主的,四公子生母身份低微從不被人提起,此前在府中一直不受待見。再加之與娘子也毫無情義,不過是姜老爺敷衍一選的夫婿,難免不會對娘子親近。

  時淮彥不經意間揚了揚眉,他所想的可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清冷清冷的,打在身邊嬌美女子的鬢角,又清淡地收回了視線。

  姜氏出身太師府,姜太師年邁不是什麼當今重臣,卻是難得的清流一派,當初娶姜姝,也不完全靠了運勢,姜氏一族從不參與黨爭,這便是給了他如今最好的身份。

  他道說了來意:「我今日得了空,過來看看你,聽母親說你這幾日未晨昏定省,今日時辰還早,得了空去給母親請個安,中午便在翠安堂用飯吧。」

  「夫君說的是,是我疏忽了,我聽夫君的安排。」姜姝將碎發捋到身後,堪堪直起身子,一旁陪侍著的如馨順勢扶好娘子的手。

  她淺笑一聲走過去,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揣著原主的姿態討好上前。

  原主向來任性,原本是瞧不上還不強大的男主,但自從男主才華初露,也漸漸放低了姿態主動示好,可惜男主不過娶她只是為了壯大自己,而且男主早心有所屬,對原主毫無興趣。

  再說,男主屆時權傾天下,披荊斬棘一路廝殺。

  姜姝在心底打哈哈,她就不趟這趟渾水了。

  這男人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深不可測,聽他的口氣,三夫人必然對他說了些什麼,不過他既然一字未提她昨夜宿醉的事,也是礙於面子不打算撕破臉,給了她台階下。

  來到書里的這幾日,她考慮了許多事,扮演好原主的身份,各路的妖魔都不得罪,不就是當前自保最好的對策?

  「好。」時淮彥應了聲,神色淡然而略帶冷意。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點暗色的緞面桌布,暗地裡瞳孔卻是微縮。

  目光掃過姜氏美艷的臉,雙頰的肌膚瑩白勝雪,小臉緋紅緋紅的,柳眉下一對美目秋水盈盈眸色迷離,還帶著幾分溫順,看起來像是醉意未消。

  這般乖覺,倒是出乎意料。

  姜氏雖然出身名門,但生性任性,此前在府里鬧過幾場,他要的是姜家一族的名望,姜氏安分守己便是最好。

  「夫君慢走,姝兒就不送夫君了。」身後傳來女子清脆低柔的嗓音。

  姜氏慢條斯理行了禮,目送時四郎的身影離去,聲線夾雜著淡淡的疏離,和一絲拒之千里的冷漠。

  話落,時淮彥腳步頓了頓,還是率先轉身走出了房間。

  那背影雋秀沉穩,舉手投足間亦是似有無盡的冷意。

  二人之間的這種冷漠感,如馨都能察覺得出,成婚後公子來聽雪閣的日子,扳著十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近日,娘子不是滿心盼著公子看她嗎?

  可這娘子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拉攏夫君?反倒像是拒之門外??

  姜姝才不管這些呢。

  她心裡平靜無波瀾,拾掇拾掇就準備去見三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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