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月潮祭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2章 月潮祭典

  羅賓擦拭著劍柄上的血污,聽著遠處傳來的馬車轆轆聲。

  愛莎爾夫人的鎏金馬車在街角拐了個彎,車窗縫隙里露出半片絳紫色面紗,三天前她剛處決了三個辦事不力的侍從,眼下卻仍能戴著公爵賞賜的珍珠項鍊出席晚宴。

  「傳奇騎士閣下在想什麼?」沙啞的嗓音驚破暮色,老管家不知何時拄著銀頭拐杖站在他身後,燭火在鏡片上晃出冷光,「是在想霍克公爵的雷霆手段?還是在想夫人頸間那顆南海珍珠的來歷?」

  暗影伯爵真是陰魂不散,這麼快就找上羅賓,還知道他假冒的身份。

  實際上,羅賓很想說,這才是我真正的身份。

  「你們又有什麼好消息?」羅賓冷冷問道。

  三天前他親眼看見公爵衛隊將三個男寵吊死在城門,那些青年脖頸斷裂時的抽搐,與此刻馬車裡飄出的玫瑰香水味詭異地重迭在一起。

  「貴族的律法總像蜂蜜醃的刀鋒。」他故意將劍鞘磕在石階上,火星濺在管家鋥亮的皮鞋上,「砍向螻蟻時見血封喉,碰到毒蛇卻連鱗片都不敢刮掉。」

  老管家低笑一聲,從袖口抽出一卷羊皮紙。

  封蠟上的鳶尾花紋章還帶著溫熱的蠟油,正是愛莎爾夫人的家族徽記。

  「您該看看這個。」他展開紙頁,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火漆印,「上個月北方鐵礦的走私清單,簽字欄里有公爵夫人的簽名。而三天前被吊死的年輕人,不過是替某位大人處理髒錢的帳房先生。」

  羅賓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酒肆聽到的傳聞:愛莎爾夫人的船隊剛從東境運回來三十箱琥珀,而霍克公爵的私軍正在招募能適應山地作戰的僱傭兵。

  那些被吊死的「男寵」指尖有常年握筆的繭子,難道愛莎爾夫人實力已經強大到霍克公爵不得不忌憚的地步?

  「伯爵大人今早吩咐!」管家將羊皮紙塞進羅賓腰間的劍鞘,「明天有一場祭典。據說公爵大人和愛莎爾夫人都會出席。」

  老人轉身時披風掃過牆根的青苔,聲音忽然輕得像片羽毛,「羅賓閣下,您應該明白,有些刀要砍在暗處,才不會弄髒貴族們賞花的手套。」

  夜風掀起羅賓破舊的斗篷,他摸著火漆印上凹凸的紋路,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戰場上,自己用斷劍刺穿敵將咽喉時,那人眼裡也有過類似的光。

  不是恐懼,而是恍然大悟的絕望。

  他抬頭望向綴滿星子的夜空,愛莎爾夫人的馬車已經消失在薔薇花牆後,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檀香。

  羅賓握緊那捲羊皮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或許正如老管家說的,他這個流浪騎士的「傳奇」,想要融入兩人的團體中,必須做出足夠愚蠢,才會被兩人所接納。

  「該磨劍了。」他對著虛空低語,劍鞘里的羊皮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極了某些東西在暗處生長的聲音。

  遠處教堂的鐘聲突然轟鳴,驚起一群夜鴉掠過公爵府的尖頂,它們撲棱翅膀的陰影里,羅賓仿佛看見無數張被絞索勒青的面孔,正從貴族們的酒杯里浮上來,對著月潮祭典的方向露出無聲的嘲笑。

  西境貝隆爾湖的月潮祭典在秋分夜拉開帷幕。

  湖面被千萬盞琉璃燈染成流動的金紅,十二座雕花水榭托起用白樺木與矢車菊搭建的祭台,當最後一瓣夕陽沉入湖心,七十二名身著銀鱗紗裙的少女便踩著浮冰般的荷葉,將綴滿珍珠的漁網撒向粼光躍動的湖面。

  這是祭典最神聖的「祈漁禮」,傳說月神會在今夜將星子化作銀魚落入網中,預示來年的豐饒。

  貴族們的馬車沿著環湖棧道依次停靠,車輪碾碎了滿地撒落的金盞花瓣。

  羅賓握著愛莎爾夫人賞賜的鎏金請柬,他刻意換上半舊的鎖子甲,卻在披風內側別了朵從野地里摘的藍鈴花。

  三天前在夫人的玫瑰園,他看見貼身侍女風鈴正對著這種花發呆。

  祭典的主帳用雪蠶絲與紫晶串成簾幕,中央火盆里燃燒的龍涎香混著烤鹿肉的香氣。

  羅賓在人群中瞥見風鈴的身影:她今日脫去了素色長裙,換上一襲墨綠緞面長裙,袖口繡著只有貴族小姐才敢用的夜露草紋章,發間別著的銀蝶步搖隨步伐輕顫,竟比平日在廚房裡擦銀器時多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由此可見風鈴在愛莎爾夫人身邊的身份地位有多高。


  「騎士先生在看什麼?」風鈴的聲音混著湖心傳來的豎琴曲,突然從身後飄來。她指尖捏著片烤得酥脆的鹿肉,油漬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還是說,您在數水榭上的水晶燈夠不夠換您那把破劍?」

  羅賓挑眉,注意到她耳後沾著片金盞花瓣。「我在想,」他故意湊近她發間的銀蝶,嗅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矢車菊香。

  那是夫人香水櫃裡最昂貴的東方香料。

  「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血腥味就連隔了兩條街都能夠聞到,公爵府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風鈴的指尖猛地收緊,鹿肉碎屑簌簌落在緞面上。她轉身走向湖邊,裙擺掃過滿地燭淚。

  羅賓跟著她上了浮橋,腳下的木板在水波中輕輕搖晃,遠處祭台上的少女們正捧著盛滿銀魚的木盆繞行,月光穿過魚鰓在她側臉織出細碎的亮斑。

  「您看那漁網。」她忽然指著湖心泛光的銀網,聲音輕得像怕驚醒湖底的月神,「看起來能網住星星,其實每個網眼都藏著倒刺。去年祭典,有個漁家女想偷摘網邊的珍珠,結果被倒刺劃破手掌,血滴在湖面上,當月的漁獲就全染上了鐵鏽味。」

  「你想說什麼?」羅賓疑惑看著她。

  「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這個級別的人能夠插手,就不要問了,那一夜就死了三位傳奇騎士。」風鈴說完這話時,隨即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羅賓低頭,看見她無名指根有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忽然抓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公爵府太危險,要不,你跟我一起逃離西境吧!」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