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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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沈語柔一時語塞。

  她當時根本就沒想過那麼多,兩個包子進肚,都不夠她塞牙縫的,她哪裡還會記著蘇氏。

  「我累了,歇息吧。」蘇氏閉著眼說道。

  芙蓉咬咬牙,恨恨地看了沈語柔一眼,轉身鑽進了小廚房。

  蘇氏躺在木床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許多舊事來。

  那年寒冬,她不慎染了風寒,病得很重,郎中再三叮囑不可與她過分接近,否則會過了病氣。可雪棠不管這些,她親自煎藥端到她的榻前,仔細吹溫了餵她喝下。她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雪棠就讓小廚房做了各式各樣的粥,變著花樣地哄她吃飯。

  還有一年,她去寺廟祈福,卻遭邪祟纏身,道士說需由至親骨肉於佛前長跪三日,求佛祖庇佑,方能度此災厄。沈臨風還在猶豫,雪棠卻十分果決乾脆,竟真的在佛前跪了三日,其間數次昏厥,雪棠仍舊咬牙強撐著,直到她醒過來。

  樁樁件件的舊事浮現在腦海,蘇氏的眼角默默地流下淚來。

  她失去了一個多好的女兒啊。

  孝順,體貼,聰慧,懂事。

  她當時怎麼就鬼迷了心竅,沈語柔在她面前可憐兮兮地掉了幾滴眼淚,她就信了沈語柔的謊話了呢?

  雪棠是多好的一個孩子,她待徐老夫人,敬愛有加,甚至比沈衡這個做兒子的還要孝順,明知徐老夫人有疾,又怎會拿那樣的話來刺激徐老夫人?

  對府中下人,雪棠一向寬厚溫和,便是府中那些最愛嚼舌根的丫頭們,也從來不曾說過雪棠一句壞話。如此和善的姑娘,又怎會如沈語柔所說,私下對沈語柔打罵威脅呢?

  蘇氏後悔不已。

  從她信了沈語柔的話,將雪棠趕出府門的那一刻起,她就錯了。

  如今的一切,都是上天對她犯錯的懲罰。

  蘇氏流著淚,就這麼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夜,蘇氏久違地夢到了徐老夫人。

  自徐老夫人去世後,她做過許多夢,夢裡有她剛嫁到丞相府的那段光景,有她還是少女時在蘇府的日子,可獨獨夢不到徐老夫人。

  為此,蘇氏甚至請過道士來府中,道士說,是故去之人的魂魄心有怨恨,不願入夢,所以她才夢不到徐老夫人。

  彼時蘇氏還不明白那道士的話是何意,如今才幡然醒悟。

  徐老夫人怨的是她。

  夢裡徐老夫人睜著一雙渾濁的眼,定定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埋怨,有恨,有無奈,也有痛苦。

  蘇氏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想抓住徐老夫人的手,哀哀地說一聲「我知錯了」,可身子卻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夢裡的景象倏然消失,蘇氏蹙起眉,慢慢地睜開眼,清晨的日光晃著她的眼睛,她扶著咯吱作響的木板坐起身來,耳邊是沈語柔怯怯的聲音:「娘,我餓了。」

  ……

  時辰尚早,永安侯府里靜悄悄的。

  雪棠在裴知予的書房裡,將書架上的書小心地收進地上的木箱。平南王府那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等把雪棠和裴知予的東西都搬過去,一切便都妥當了。

  雪棠想著,搬到王府是件大事,還是等裴知予回來,再請道士擇個吉期,比較穩妥些。

  她正收拾著書冊,絨花冒冒失失地從外頭跑進來,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湊到雪棠耳邊小聲說道:「郡主,大公子得病了?」

  聽見大公子這個稱呼,雪棠一時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想起裴行焉這個人來。

  「他得了什麼病?」雪棠一面理著手中的書冊,一面漫不經心地問道。

  絨花壓低聲音道:「我聽吳郎中說,大公子染上了花柳病,不知是在外頭染上的,還是被東院裡那些丫頭傳上的。聽說這病極難根治,若嚴重些,只怕也就有兩三年可活了。」

  雪棠聞言,淡淡笑了下,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裴行焉常年混跡勾欄之地,染上這種髒病她倒也不覺得意外。

  見雪棠不語,絨花又繼續說道:「聽苓香姐姐說,老夫人也病了,這回,似乎病得不輕呢。」

  說著,絨花便把她從苓香那裡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對雪棠講了一遍。

  前些日子,為著沈語柔做出的荒唐事,崔老夫人生了好大的氣,甚至派人回了趟崔家,拿了好些名貴藥材回來,靠湯藥養著身子。如今裴行焉又得了這種髒病,又往崔老夫人心口上重重戳了一刀。


  崔老夫人就指望著裴行焉繼承侯府的家業,光耀裴家的門楣,不曾想他不但沒能完成崔老夫人對他的希望,甚至這條性命要丟在這樣見不得人的事上。

  崔老夫人當即便吐了血。

  誰知道這時候沈語柔又求了過來,可憐兮兮地跪在崔老夫人面前,求崔老夫人看在她曾經做過她孫媳的份上,施捨她些銀兩。

  崔老夫人一看見沈語柔,只覺心口的火氣蹭蹭地往上涌,劇烈地咳嗽起來,連著吐了好幾口黑血。

  郎中說,崔老夫人長年煉藥,身子本就入了毒,如今受了氣,便牽動肺腑,毒素累積多年,用藥也是無用,怕是要不好。

  雪棠聽了,只淡聲說道:「人在做,天在看。老夫人今日這般,何嘗不是她平日裡德行虧損所受的懲罰。」

  崔老夫人年輕時,以嚴厲手段治家,這一點從她當初是如何對待雪棠的,便可見一斑。

  裴行焉乃侯府長子,如今看來,永安侯府怕是要落沒了。好在裴知予早就和永安侯府劃清了干係,平南王的身份尊榮,都在永安侯之上,這一切都是裴知予憑自己的本事掙來的。

  想到裴知予,雪棠的唇角才揚起一點笑來。

  後院裡的荷花眼看著便要開了,也不知裴知予何時才能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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