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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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予停住腳步,臉色陰冷得可怕。

  雪棠明顯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的寒意,忍不住朝霍禮遞去了一個探詢的眼神。

  霍禮神情複雜,他張了張嘴,有心想對雪棠解釋幾句,但李玉蓉還站在那兒,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雪棠只好自己揣摩起李玉蓉的身份。

  她隱約記得,絨花曾無意間對她提起過,裴知予以前是定過一門親事的,還是舒皇后親自做的主,兩家相看過,彼此都頗為滿意。只是後來裴知予落了啞疾,這門親事便不了了之了。

  眼前這女子能如此熟稔地喚裴知予「阿淵」,一看便知兩人舊情不淺。

  難道她便是昔年和裴知予定過親的那位李太傅家的嫡女李玉蓉?

  雪棠不由多看了李玉蓉幾眼,見她神色哀戚,一副十分受傷的神情,顯然是對裴知予舊情未斷。

  既然是舒皇后親自選定的人,想來其出身、才學、品行,都是京城貴女中數一數二的,說不定,這門親事,還有轉圜的可能。

  李玉蓉……會嫁進侯府西院,成為她的主母嗎?

  雪棠不由默默地攥緊了衣袖。

  這時,李玉蓉也注意到了一直站在裴知予身邊的雪棠。她的目光落在裴知予牽著雪棠的那隻手上,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好一會兒,才強撐鎮定地問道:「這位姑娘是……」

  雪棠福身朝李玉蓉行了一禮:「妾名雪棠,見過小姐。」

  少女舉止落落大方,聲音亦謙和有禮,李玉蓉不禁多打量了雪棠幾眼。

  這些年,她一向聽聞裴知予在府中靜心養性,素來不近女色,卻不知他何時納了妾室,還是這樣一個絕色的尤物。

  而裴知予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李玉蓉一眼。

  李玉蓉咬緊了唇,心裡五味雜陳。

  知予哥哥以前對她不是這樣的。

  知予哥哥會給她買好看的花燈,會親自送她回家,會生澀而低啞地喚她的名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她冷淡又疏離。

  李玉蓉指尖摳著手爐壁上的浮雕刻紋,唇角扯出一絲自嘲般的笑:「阿淵身邊……已經有別的女人了嗎?」

  她垂眸,自言自語般輕聲說著:「我並非有意要與你退親……那時我身子不好,大夫說,如果不好好在府中靜養些時日,日後恐怕很難有子嗣,我怕耽誤了你,所以才……」

  裴知予聞言,無聲冷笑。

  身子不好?

  多拙劣的藉口啊。

  是把他當年少不知事的小孩子戲耍嗎?

  李家退親後,母親曾親眼看見李玉蓉隨李太傅進宮赴宴,京中風雅詩會,李玉蓉更是一次都不曾缺席,何來養病一說?

  裴知予冷著臉,拉過雪棠的手潦草地寫道:「告訴她,我與她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並無半分私情。既然親事已退,便該互不相干。」

  這樣的話由她來說,雪棠總有種當惡人的感覺,但裴知予此刻顯然心情不大好,雪棠也不想再惹他不快,只好硬著頭皮將裴知予的話轉述了一遍。

  李玉蓉難堪地咬緊了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而裴知予已經重新牽起雪棠的手,大步從她身側走過。

  李玉蓉的目光追隨著男人高俊挺拔的背影,她清楚地看見,裴知予身後那侍衛的手中,抱著幾件素雅的裙衫,姑娘穿的裙衫。

  知予哥哥那般冷淡性子的人,竟會親自出府,給那小妾買新衣裳穿……

  李玉蓉垂下眼,無法忽略心頭那股沉甸甸的失落。

  身後的丫鬟彩雲忍不住勸慰道:「小姐,這都好幾年過去了,二爺也是男人,身邊添個伺候的人也是應該的。奴婢聽說,那小妾好像是崔老夫人做主硬塞到二爺房裡的,原先不過是個身份低微的通房丫頭,估摸著是二爺顧著崔老夫人的面子,才給抬了妾。」

  聽了彩雲的話,李玉蓉的心情才稍稍好了幾分,只是她的腦海中,裴知予緊緊牽著雪棠的手的畫面卻時不時地浮現,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悵然望著裴知予離去的身影,喃喃說道:「阿淵……是不喜歡我了嗎?」

  說罷,李玉蓉唇角不由扯出幾分苦笑。

  她有何資格質問裴知予?

  當初默許父親退親的是她,這些年念念不忘的也是她。

  昔日少年將軍,玄衣黑馬過長街,英姿颯爽,意氣風發,不知是多少京中貴女的春閨夢裡人。那時的李玉蓉,也曾悄悄混在街上嘈雜的人群里,踮起腳尖,看著她夢裡的意中人紅了臉。

  後來舒皇后做主賜下這門親事,李玉蓉歡喜得幾夜沒合眼,可好景不長,本來有望成為大周最年輕的驃騎大將軍的裴知予,竟在慶功家宴上遭人陷害,落了啞疾,再不能開口說話。

  身為李家嫡女,李玉蓉心氣極高,她的夫婿,必得是整個京城最好的兒郎,可裴知予已然有了殘缺,若嫁了他,日後她在那些高門貴女前,如何能抬得起頭?

  她是喜歡裴知予,可她也有世家女舍不下的臉面。

  這幾年,李太傅為了她的婚事,可謂是煞費苦心,可李玉蓉看著那些李太傅精心選來的人,心裡總不自覺地把他們拿來和裴知予相比。

  她的眼光愈發挑剔起來,到最後,李太傅索性撒手不管了,只搖頭嘆道,你若想一輩子嫁不出去,便繼續挑下去罷。

  李玉蓉也不知自己心裡是如何想的。

  直到那日,母親不慎染了風寒,聽聞宮中的章太醫正在宮外辦事,李太傅便將章太醫請了過來給母親看病。她為母親端茶過來,無意間聽見章太醫與父親說話。

  「二爺用了老朽的針灸之法,已經略見好轉。再輔以湯藥,想來不日便能痊癒。」

  「您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老朽何時說過謊?我這針灸的手法,可和那些尋常的大夫不一樣,是祖上傳下來的秘法……」

  李玉蓉的心,因章太醫這句無意中的話,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若知予哥哥能痊癒,那她是不是、是不是還可以……

  李玉蓉怔怔地在風中站了許久,直到看見裴知予的馬車緩緩駛離街角,並未在她面前駐足半刻,才恍惚地回過神,對彩雲道:「回府吧。」

  ……

  一路無話。

  一進馬車,裴知予便合眼小憩,冷峻的臉上寫滿了旁人勿近。

  雪棠挨著他坐,清楚地感受到了男人身上陰戾寒涼的氣息。她抿起唇,心想,二爺是因為想起了昔年被退婚之事所以心情不好,還是……對李玉蓉仍有舊情?

  少年將軍與名門才女,聽起來,的確是天賜良緣,再般配不過了。

  回到西院,阿錦小心翼翼地上前來稟道:「二爺,老夫人說,讓您回來後去惠春院一趟。」

  裴知予冷冰冰地看了阿錦一眼,阿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忐忑地低下了頭。

  雪棠適時開口道:「勞煩姐姐去回老夫人的話,就說二爺要歇息,改日再過去。」

  阿錦「哎」了聲,逃一般地跑開了。

  裴知予大步進了臥房,在桌案前坐下,懨懨提筆,在紙上寫道:「讓小廚房煮碗苦蓮湯來。」

  剛失聲的那段日子,他總會燥郁不安,動不動就想發脾氣,太醫說長此以往會傷肝,就開了一道能平心凝神的苦蓮湯給他。

  近日裴知予的脾氣已經收斂不少,也有許久不曾喝苦蓮湯了,好在阿錦細心,小廚房裡仍備著一應藥材,雪棠很快就煮好端了過來。

  裴知予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沉沉吐出一口氣,眉宇間的戾氣這才散了幾分。

  雪棠垂眸站在一旁,心裡仍想著李玉蓉的事,若是二爺娶了妻,那她腹中這個孩子勢必會被主母視作眼中釘,李玉蓉雖然看著溫婉賢淑,但心氣那樣高的名門閨秀,未必能容得下她和她的孩子。

  她得早做打算才是。

  裴知予見雪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在紙上寫道:「怎麼了?」

  雪棠連忙說道:「妾沒事。妾只是在想……二爺與方才那位小姐,似乎很是相熟。她喚的,可是二爺的表字?」

  雪棠本是想試探試探裴知予如今對李玉蓉的態度,看看這門婚事可還有轉圜的可能,裴知予會不會真的娶李玉蓉。

  不曾想裴知予聽了這話,眸光卻陡然深邃了幾分。筆鋒划過紙面,男人瀟灑的字跡出現在雪棠的視線里。

  「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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